親愛的日記:
今天刮皮子和線裝弄得我胳膊好痛,每個手指頭都像被馬車碾過似的,我現在和你說著話的時候,平均寫四行字就要活動一下手指,我的指尖都快感覺不到筆了,救命。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研磨的活加重了痛感,反正調配和催化的工作我是交給林恩了,我不覺得這個狀態的我能把催化符文的線畫直。
好吧,總歸會習慣的,以賽亞肯定是做慣了書,有他自己獨有的發力技巧或者類似的東西,但現在的我不行。對一遝對折的厚紙折線打孔是個難為人的活,如果紙過厚,那麽木夾和膠水也阻止不了紙張在你的錐子下偏移,如果紙太薄,且不說效率,打完孔和其他的紙對齊又是個麻煩事。
當然了,錐子和線相比,那就又是個小問題了。你懂的,書籍最經典的裝訂方式——就像你一樣。在寫好了內容的對折書頁(這樣一遝折起來的紙也被稱作書帖)上打孔,再用強韌的亞麻線穿過這些孔,把它們縫在柔韌的,可以翻折的支撐物上,嘛,通常都是皮革,想想大概也沒有什麽更好的選擇。打完孔,放好皮條之後,再上了線的書,看起來不像是應該出現在製書工坊裡,而應該出現在紡織工坊裡。
除此之外,還要縫堵頭布,大概就是一長條麻布,用線密密的縫在書脊的上下兩端。紙張被壘到一起時就會變得又硬又韌,更別說書帖還是對折的了,走針的時候我恨不得用牙齒拔針。在這方面木紙和皮紙更是各有各的苦痛,一個進針的時候像是往石壁上楔釘子,一個拔針的時候就像在泥潭裡扯樹根。我算是理解為什麽以賽亞縫起我的衣服來也那樣心靈手巧了,合著他的紡織技巧全是擱這兒練出來的。
上午總共縫了一本半的書,縫好的那本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針腳有點歪扭,看起來醜醜的,好在以賽亞也沒有說什麽。我看過書裡的內容,大概是一篇關於上半年果園產出的記錄,可能確實也沒那麽重要,醜一點也無所謂。
唯一讓我好奇的就是裡面居然提到了法師莓,原來這玩意兒是種出來的,不是在外面采的?也對哦,好像除了伊爾利茲亞,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法師莓。
呃,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聽說過。
我來伊爾利茲亞之前的事很模糊,如果你說我完全不知道吧,那大概也能記得一些片段。可要是讓我具體說說,恐怕就要失望了。這種感覺並不是失去記憶,更像是我把以前的事放進了一堆沒有整理過,而我自己也忘了具體內容的櫃子。
雖然我也不清楚我的生活常識到底是來自於以前的記憶,還是來自於阿雷薩老師的通識課。如果問我本人的意見,那我更傾向於前者,應該不會有什麽人會失憶成一張完全的白紙吧,失去記憶又不代表失去本能。來到伊爾利茲亞之前的生活應該也並不怎麽令人懷念,因為我即便是正和你說著過去的事,也沒有想要回顧以前經歷的意思。我想我大概是那種最普通的農民的小孩,扔到人堆裡都找不到的那種,即使是現在,在法師和學徒之中也沒什麽特別的。
往事不可追(這句箴言還是教會哪位聖人說的呢),我們還是來聊聊煉金課吧,明天可就是休息日了,我得早點睡覺才行。
黛莉亞今天看起來好多了,這還是我們在爪日那天下課之後第一次見。雖然大家聊起那件事來的時候還有些陰鬱,但比起爪日那天的緊張氣氛,幾乎已經恢復了正常,
兩個老師看上去也非常舒緩,就連西亞尼也變回之前那副嘰嘰喳喳的模樣了。 ……突然就覺得之前那節課也挺好的。
開個玩笑,之前的事情可別真再來一次,為此我可以聽西亞尼一個月的廢話。
呃……也許三個星期?兩個星期也可以的……
今天的內容是“增強效果”,這是個挺微妙的課題。這種增強不是讓粗糙的元素配比更精準從而加強效果,那撐死也隻了能叫提純(或者又名讓笨手笨腳的學徒變成熟練工)。
這次的這個“增強”,有點像是法術裡的咒文嵌套(你看我很快就學會舉一反三了,羅貝托老師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誇誇我)。是用另一套元素配比,在不影響原來藥水效果表現的情況下,將這套附加系統和之前的藥水結合起來……哎,我自己寫著都覺得麻煩!這種學術化的玩意兒還是留給羅貝托老師布置的總結,或者是雪拉老師要求的報告裡吧!和朋友聊天可不能和寫作業一樣。
簡而言之就是本來的藥水是一把劍,增強就是在劍上抹魔法劍油。劍本身就能砍能刺, 抹了劍油之後更加鋒利,但不會影響它能砍能刺的功能,劍油和劍是兩個獨立的東西。對,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呼,這麽解釋就舒服多了,可惜實際操作起來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要讓新加入的元素不會影響到之前的藥劑效果,完全就是一種劃著火柴去查看彈藥庫一樣的操作。上半節課做的那幾瓶治療藥水可謂輕松寫意,比起第一節課的手忙腳亂,現在的我們做起事來可是有模有樣多了。大家甚至在聊天和比對誰的藥水更澄清,效果更好。
但下半節課就是從天堂掉進地獄了,“增強”是熱烈,上升的概念,火元素幾乎是必不可少的,你還記得我之前提過的治療藥水的元素配比嗎?這玩意兒天生的就和火元素犯衝,更別說為了讓我們理解更多的材料性質,搞清楚它們不同的處理方式,每次課上提供的東西還都不一樣。
火和土的結合會體現出灰燼,也就是死亡、烈毒的性向,我和林恩的第一瓶治療藥水就不幸變成了它的完美反義詞,可惜了這次他辛苦磨得那麽細膩的黃鐵。雪拉老師笑著說至少作為一瓶挺好的弱效毒藥,它可以拿去對付廚房裡的老鼠,結果這個失敗品居然成了這節課裡我們唯一能看的成品。
如果不是我及時攔下了林恩試圖挽救蒸餾器的手,興許他就得和桌子一樣被蝕出個洞來了,看來這節課的內容還得持續個幾天,前提是伊爾利茲亞能負擔得起四套報廢一半的煉金器具。
也許湊湊還能湊套整的,不是嗎?好歹雙胞胎姐妹隻報廢了兩個水晶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