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日記:
誰能不喜歡休息日呢,至少我認識的人裡面沒有,要是這個休息日還有人能陪你一起,那就更讓人喜歡了,自己一個人過休息日,多少有點無趣。
昨天就約好了和斯科特家的雙胞胎一起去下城吃午飯,她們找到了一家做布丁很好吃的店。咳,這次我們可是打定主意要避開西亞尼了。當然,這種事怎麽能忘了拉上林恩(我覺得我已經學會無視他的那一點點不滿了),多米力克上午有些作業要補,所以約好了到我們吃飯的地方見面。
下城還是那個下城,居民們嘴裡的“法師老爺”們的生死,實際上與他們也並無關系。大概伊爾利茲亞從建立之初,下城就並不存在。它就像依附在大樹上的苔蘚與地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生長起來,直到與大樹融為一體。
可能直到伊爾利茲亞倒塌的那天這種關系才能宣告結束吧,不過怎麽可能會有那一天呢,開個玩笑啦。
上午的下城顯得更忙碌一些,叫賣與討價還價的聲音充斥了大街小巷,店鋪把自己的商品堆到門口或是擱在桌板上吸引顧客,小販在石灶上烘烤薄餅,把香腸或是碎羊肉在石板上燒得滋滋冒油。那些提著大挎籃的女人沿街賣著麵包、蘋果、柑橘、熏肉和雞蛋,附近的獵人拿來了他們最新的收獲,漁夫們就在碼頭和岸邊兜售鮮魚與海貝。公共烤爐前滿是排隊的人,烘烤谷物的香氣在空中回旋。
花上幾個銅百合和銅鷹就能買到一把碎核桃,現在正是吃它們的時間,如果等到二十日之後,味道還要更濃鬱些,要是願意多花一個鐵匕首,店家還能給上一撮碎鹽提味。烤過的榛子也很美味,有股特別的香味,可惜和核桃一樣有厚厚的硬皮,這麽說來,也該是榛蘑產出的季節了。比起我,雙胞胎更喜歡吃在灰裡焙熟的栗子,那些燙乎乎的半圓殼鬥只需要用指甲在特定的地方碾幾下就能掰開。
林恩這家夥剛開始還要假裝矜持,不肯和我們一樣把手弄得油乎乎的。直到在雙胞胎的盛情下嘗了嘗這些剛出爐的堅果,很快也就和我們一樣,一邊剝著滾燙的殼一邊吹手指了。結果到了最後我居然在剝殼這件事上還搶不過他,氣的雙胞胎用栗子殼丟這位未來要繼承家族的貴族先生。
最後這爭端以林恩買來蘋果作為賠禮收場,黛莉亞一開始還有點嫌棄這種“未經處理”的食物,貴族好像確實都對沒進過鍋的玩意兒抱有些警惕心,不過同屬貴族的林恩倒是心無芥蒂的擦過表皮後就啃了一大口。
我才知道他小時候居然是個不讓家人省心的小孩(和他現在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啊),庭院裡有棵大蘋果樹,他在不想做家庭作業的時候就會爬到上面,把自己藏在葉子裡。
在我們倆都開始啃蘋果之後,黛安和黛莉亞很快也自暴自棄的放棄了掙扎,“生的水果和蔬菜可不健康了”的小聲抱怨也消失在咬蘋果的嘎吱聲裡。看來貴族小姐們比起自己高貴的腸胃,更怕被朋友嫌棄嘛。
蘋果很好吃,汁水多得會順著你的手腕往下流。在海邊洗手的時候,黛安還指使我去買了幾條新鮮的鰻魚。誰讓我們要去的地方沒有魚類供應,但可以代為加工呢?這些無鱗的家夥被放在木盆裡,時不時遊動一下,剛被宰殺的時候還會在陽光下跳動,像碎鏡子一樣反射著光線。雙胞胎似乎有點見不得這景象,但我沒什麽感覺,可能沒來伊爾利茲亞的時候見過太多次了吧,大概我真是個農民家的小孩。
直到我們都在“橡樹林地”的椅子上坐下,多米力克才姍姍來遲,沒想到這次先朝他開炮的居然不是黛安或者黛莉亞,而是林恩。他說他鐵定是忘了畫羽日佔星課要的星圖,不然哪會在休息日還要被導師扣下,多米力克對此只是貧弱的爭辯著什麽“不是星圖沒畫而是龍語課程的作業寫的太爛”,“我怎麽知道抄串行了”,“那些字母看起來都大差不差”雲雲,不出所料的得到了一陣善意的嘲笑。
我當然也加入了,誰讓伊格萊西亞斯從來都沒給我布置過什麽要寫的東西呢。
吃飯時閑扯的話題自然還是以煉金課為主,昨天的事情我們都還憋著一股氣呢。考慮到多米力克和西亞尼是第一個搞砸的,他先開口聊起怎麽讓注魔更穩定我是一點都不奇怪,雙胞胎比我們都擅長這個。當然了,我和林恩也有要搞明白的事,比如加入硫磺的時候怎麽才能讓反應不那麽劇烈。
黛安沒說錯,這家店的布丁真的很好吃,不論是甜的還是鹹的。尤其是鹹的吃起來格外香,肥肥的豬肉丁和油浸番茄有種不同尋常的風味,我猜裡面一定擱了奶酪,可能是山羊奶酪吧。鰻魚很好吃,無論是烤還是燉湯都很不錯,那些細膩的、富含油脂的白肉幾乎要在舌尖上化開。蔬菜雜燴也很受歡迎,用杓子挖起來放在布丁上一起吃,更有一種特別的美味。這都顯得作為甜點的燉煮水果索然無味起來了,就算加了蜂蜜也不能挽救它的風評。
回到大塔的時候居然意外的見到了那天從書堆裡救我的老爺爺,他當時正和另一個高個男人在一個書架前面翻著一本書,還在討論(或者說爭執)著什麽,標題大概是《論靈魂與……召喚與反……》什麽的。
他身旁的那個男人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 戴著一副水晶眼鏡,黑色的頭髮被梳到了後面,留著被刮得非常整齊的薄薄連鬢胡子。他舉手投足間都很優雅,卻也沒有多余的動作,給人一種整齊又精準,但嚴肅、冷酷又不近人情的感覺。尤其是被他的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從鏡框後面盯著時,就像是被一把刀從裡到外的剖開。要不是我已經因為從下城回來的路而消了點食,被這麽看著,壓力大概會大得胃裡難受。
很顯然那位老爺爺也認出了我,因為他熱情的問我那天的書有沒有幫我解決問題。在我有點難為情的回答說龍語看不懂,精靈語太麻煩,只有一本《灰林:無日之所》還勉強能看時,他先是一愣,然後就大笑起來,甚至都顧不上身在圖書館這件事了(旁邊的男人明顯對這種行為多少有點不滿)。
等他笑夠了,才來拍拍我的肩膀,誇讚我的過於好學,以至於讓人誤判了知識進度,並且叮囑我要好好學習龍語,不然怕是這裡四分之一的書都要看不懂。他的談話對象也略微點了一下頭(這倒是顯得他有些人情味了),我對此還是深以為然的。
直到我走過兩排書架,他們才繼續自己的對話,具體聊的大概是些死靈學派的學術內容,詞語晦澀,基本聽不懂,但好像那個老爺爺稱呼對方為西奧菲勒·法洛倫?真的嗎?那個冷冰冰的男人就是西奧菲勒,死靈學派的首席?之前伊格萊西亞斯不是還說他不在伊爾利茲亞嗎,我也沒記得那個血腥之日見過他。
說真的,他和伊斯說的那個形象可真的有點難對應起來,倒是羅貝托老師的形容還挺精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