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警官,又見面了,這一次有什麽指教?”說話的正是安丁程。這一次兩人的相會是在一間小茶館,地點是安先生特意選的,他可不喜歡上警局當“貴客”。兩個人促膝坐在一個不大不小的茶室裡,享受著這片刻的安逸。
“是我請教您,安先生。”江克一邊開口一邊恭敬地給他倒茶。江克手上的動作很嫻熟,一看平時就沒少給領導倒。
“太謙虛了吧,江警官,你可是你們刑警隊的王牌啊,我怎麽敢和你相提並論呢?”
“好好好。”江克用現在網絡上流行的語氣說道。
“說起來這次你那個跟班呢,今天怎麽沒見到她人啊?”
“她今天回家休息,該給她放個假了。”
“啊這樣啊,你可別把人家女孩給養死了,在你手底下討生活可不容易。”安丁程笑著說道。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別為了一個案子拚死拚活的,你要是熬死了,我的小說男主都要夭折了。”安丁程眼神很誠懇,話語卻很毒舌。
“知道了,我頂的住,這個案子我無論如何都要拿下的。”
“別太拚了。”
“話說你今天怎麽選在茶館?和我們的氣質很不符誒。”江克抱怨道,他可不是那種有雅興的人,比起茶館他更想去酒吧喝一杯。
“你說就說你自己,別扯上我。我對茶可是很講究的,可以說是略知一二。”安丁程又是他那副得意的樣子,好像這個世界就沒有他不懂的事物。
“烹煎已得前人法,蟹眼松風娛自嘉。”安丁程慢條斯理地吟詩道。
“怎麽說?”
“喝茶的時候整個人都會靜下來,並不是說這樣思考問題就會更高效、更全面,而是在面對突然的起伏不定的你會變得更理性更加的波瀾不驚。喝茶我們享受的是前人的成果,學習前人的品茶經驗,體會前人的飲茶心境,由此衍生出許多茶文化。喝茶是一個輕物重情的過程。”
聽安丁程講大道理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他講的東西是很不錯的,但卻給人一種聽不進去的感覺。江克早已經習慣了這一點,但是畢竟是朋友,他還是會肯定地點點頭,不至於駁了他面子。
“你今天還是為了那個案子來的?”
“嗯,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
“江警官你知道我只是個作家嗎?感覺你老是忽略這一點,把我當你們警隊的編外人員,我可不想天天和凶殺案打交道。”安丁程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嚴肅,擺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這不是感情好嗎?”江克賠笑道。
“你說我過段時間新書出版會有人看嗎?”
“下次你書出版了,我讓他們警局裡的人一人買一套。”江克拋出了籌碼。
“成交!我就喜歡和你們這些聰明人打交道。”安丁程咧嘴笑了,很像小孩目的達成一樣。
“那說來聽聽吧。”安丁程說話一副傲嬌的語氣,聽著怪別扭的,但江克沒辦法畢竟有求於人只能寵著他。
“我今天是想來谘詢一下青少年犯罪的。”江克說這話的時候又給安丁程倒上了一杯。
“青少年犯罪!那你可找對人了,我大學主攻的就是犯罪心理學。你想知道些什麽?”安丁程的眼睛裡有了光,他好像對這個話題特別感興趣。他抬起手裡的那杯茶,久久不放下。
“沒錯,我們懷疑劉睿雪那起案件是青少年犯罪。剛好你又是這方面的專家——”
“你說的是那天說的第二種情況。”安丁程激動地打斷了江克說話。
“對的,我們認為是學生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你們現在有什麽證據嗎?”
“目前還沒有,但是他們劇社有一個男生有虐貓傾向。我們警隊在他家床底下發現了沾有貓血的紙巾,他很可能喜歡虐待動物。”
“這樣啊。我覺得你的判斷是有道理的,青少年犯罪確實往往會伴隨著這種過激行為,不管是迫害自己還是虐待動物都是有這種傾向的。”
“青少年傷害動物你之前有遇到過這類型的案子嗎?他們這些行為的動機是什麽?”
“遇是遇到過,但不多。至於你說的動機這就很難說了,要結合每個人的個案進行分析。一般來說,對犯罪者而言犯罪就是最大的刺激。一旦欲望沒法得到滿足,犯罪者就會尋找新的突破口或者是替代品。那個他的資料有沒有整理好的,給我看看。”
江克這一趟是有備而來的,從他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來一份檔案,當面就給安丁程遞了過去。
“父母兩個分居兩地,留他一個在本地上學,是個可憐的孩子啊。”安丁程邊翻邊說。
“是啊。”
“那他學校裡的人際關系好嗎,有沒有什麽喜歡的人?”安丁程說這話的時候瞅了江克一眼。
“不知道,但我有懷疑的對象。劉睿雪死了以後他兩個禮拜沒去學校,我感覺她的死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刺激,我感覺他們兩個關系不淺。只不過——”江克說這話的時候有點猶豫不決。
“只不過什麽,那女的有男朋友是吧?”
“這你怎麽猜的到?”
“男女關系之間沒有轉折句,如果有那一定不正當。”安丁程說的時候臉上是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嗯,是這樣的。”江克回他道。竟然被他小子看穿了,這小子戀愛肯定沒少談江克心底裡默默地說。
“江克你有多久沒談女朋友了,高中有談過嗎?”
“好幾年了。你問這個幹嘛,青春期總該有的吧,我記不得了。”江克回復道。江克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有是真的,說記不得了是假的。
“隨便問問,讓你代入一下高中生活,對你查案有幫助。”安丁程笑笑,他問這個問題多半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高中生心智不成熟,很容易發展這種不正當的兩性關系,這和很多起青春期案件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青春期犯罪其中一種主要動機,就是性動機。本質上也是犯罪分子內心某種需要沒有得到滿足嘛。”
“你的意思是黃齊正他有可能因為得不到劉睿雪她這個人而懷恨在心。”
“有這個可能。”
“在劉有男朋友的情況下他應該也做不了什麽吧。我看他和劉男朋友相處的還不錯,表面上也沒什麽矛盾。”
“什麽,你說他倆見過面了?沒發生什麽矛盾,還能正常見面的?”
“對啊,我前兩天還去了她男朋友家,黃齊正也在,兩人相處好好的。我跑這一趟還是因為擔心黃齊正是被江克誘拐過去的呢,沒想到結果讓人有點失望。”
“那也太奇怪了,有點複雜。解決男女關系可不是我的強項。”安丁程撇嘴說道。
“還有一種可能,他是無意識犯罪動機,是在無意識下進行的犯罪。”
“無意識犯罪?可這明顯是一起謀殺啊。”
“嗯,無意識犯罪也可能是有計劃的啊。無意識犯罪這又分為三種情況,第一犯罪者對人沒有感情,人在他眼裡不是人,是物品。第二犯罪者可能陷入人際關系的痛苦和矛盾中無法走出來,特別是家庭關系中。第三就是犯罪者自我保護意識太強了,他受到某種壓迫為了滿足自我保護需要實行的犯罪。”
“江克,你可以往校園暴力的方面調查一下。一般而言虐待動物的人很有可能會把這種情緒轉移到人身上,這兩者是相關聯的。”
“對人嗎?你懷疑他們之間可能存在校園暴力?”江克也有往這個方向想過,但他懷疑的對象是謝飛鴻,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的穿著打扮。
“嗯。我覺得很有可能有這種傾向,你可以去學校看看,學生之間消息應該蠻靈通的,學校那邊倒可能會有所隱瞞的。另外我覺得黃齊正他很可能存在心理問題,他集齊了成為反派所有的要素,家庭破碎,獨居生活,情感失意。”
“還有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你面對的不一定是十七八歲的高中生。你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個殺人魔。”安丁程嚴肅地對江克說。
“嗯,我心裡有數。”
“你自己當心點就好。”安丁程對江克很不放心。
“安丁程,你說現在的小孩怎麽都變樣了?我是沒想清楚是為什麽,我感覺這個世界都變得灰蒙蒙的,孩子不都應該是天使嗎?”江克講這話的時候心是很難受的。
“現在的孩子和我們小的時候不一樣了。可能是基數太大了吧,總會有個例的嘛。年輕人青春的時候比較躁動,也會犯些錯誤的嘛。不需要想太多,你查好你的案子就好了,你不就靠這些凶殺案吃飯的嗎,當刑警還那麽多愁善感可不行。”安丁程安慰他道,這回換他給江克倒茶了。
“靠這些凶殺案吃飯的”這幾個字眼刺痛了江克,他內心的想法是要是沒有這些案子會更好,他寧可每天沒事做去釣釣魚。他當刑警的追求倒不是說是希望正義製裁這些罪犯,他打心底希望他們的工作能夠更好地保護好那些努力生活的人。
“有的孩子是孩子,有的孩子是魔鬼。”江克惡狠狠地說道。
“這不是《誤殺》的台詞嗎?”
“是的。我很喜歡這部電影,我感覺他講的這句話挺有哲理的。 www.uukanshu.net人之初,性本惡。這個世界上不可否認的就是有這樣純粹的壞蛋,需要我們這種工作將他們繩之以法。”
“江刑警,這有點中二了吧。加油,祝你成功!等你哪天成為警隊傳奇,不要忘記你的偵探朋友哦。”安丁程打趣道。
江克朝他咧嘴笑笑,他可不想搭理他的抬舉。安丁程這家夥看著沒心沒肺的,遇到正經事會變得正經的嚇人,平時呢又油腔滑調的讓人捉摸不透。
在這之後江克又深入地給安丁程介紹了整起案件的情況,他希望這個心理學大偵探關鍵時候能排上點用場。到現在這個階段可以說案子總算是有了點進展,至少嫌疑人鎖定在了那一個犄角旮旯。
江克的視角他是想從黃齊正這劃開一道口子再深入地挖掘下去。而大偵探給出的突破口是“徐洋”。安丁程分析徐洋的行為是反人性的,女朋友剛去世不久就召集共同好友來家裡聚會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麽乾。無外乎有兩種情況,一是已經斷了,二是對她的死早有準備。雖然黃齊正休學兩個禮拜的行為表現有點誇張,但也算是一種情緒的釋放。相比較而言,徐洋這種“冷血”更令人窒息。
還有一點是可以斷定的,徐洋和黃齊正私下裡有關系。聚會是約在周末的,但是黃齊正他提前兩天就住進了徐洋家,他們在這麽長的時間裡肯定有特別的交流。
兩個人一邊飲茶,一邊剖析案情,主打一個松弛又緊張。最後一杯茶,江克牢牢握緊了手裡的茶杯,一副要把它捏碎的樣子,緩緩地把它送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