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人生的任何階段老師都不是一個討喜的角色,當然除了在相親市場上。
馬小菲和江克這次去見的是劇社的指導老師。他倆屬於都不大願意和老師接觸的類型,在老師面前說話會虛虛的,變得沒什麽底氣。這回江克把馬小菲推在前面,讓她去和老師對線,美其名曰鍛煉一下部下的膽量。
咚咚咚,一間公寓的門開了。
“您好,請問是李杏仁老師家嗎?”馬小菲側著身子在門外問道。江克則站在她身後自顧自地擺弄手表。
“是的是的。是警察嗎,我聽紀先生提過了。是來詢問的吧,快快請進。”說話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他穿了一件居家的便裝,搭配了一條淺色褲子和一雙藍色拖鞋。
“鞋架上有拖鞋,你們自己挑挑吧。”馬老師回頭叮囑了一下。
邁進門後江克快速地掃視了劇社老師的家,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房子。從進門的鞋架可以判斷李杏仁他是一個獨身的人,鞋架上全是男士的鞋,完全沒有女人的痕跡。在走進一點就到了客廳,客廳中央躺著一個很大的魚缸,明晃晃的魚缸裡面遊著五彩斑斕的熱帶魚。在這間不大不小的房子裡這個魚缸顯得特別的矚目。
“這位警官平時喜歡魚嗎?看的這麽入迷。”馬杏仁突然的話語闖進了江克的腦子,江克不知不覺間就站在魚缸前凝視良久。
“沒有沒有,我只是感覺這個魚缸很漂亮。”江克連忙擺擺手說道。第一次拜訪別人家東張西望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就算是警察被主人這樣點明也是很尷尬。
“哈哈,這個魚缸是我自己做的。”李杏仁炫耀道。
“自己做的嗎?”這回換馬小菲驚訝了,他沒想到這麽精美的魚缸竟然出自男主人之手,太令人出乎意料了。
“網上買了一些材料,自己做的。這費了我不少功夫呢。”李杏仁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輕飄飄的,看得出來這個魚缸是他得意之作。
“好厲害。”馬小菲稱讚道。
“沒有什麽,都是跟著網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做的,沒什麽含金量的。你們看我說的都忘了,警官你們來坐,坐。”李老師向江馬二人示意道,將兩人領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兩位警官喝點啥,我這有冰可樂和橙汁,給你們倒點冷飲。”李杏仁說的時候指了指廚房的冰箱。
“不用了吧。”馬小菲說道。
“兩杯冰可樂。”江克脫口而出。
“那兩杯冰可樂吧。”
“嗯,好。”
李杏仁去準備飲品的時間裡,江克一直在考量他家的打扮。中年老師的屋子是那種老式裝修,很有古風古韻。客廳裡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是一些文玩有核桃、木雕、瓷器等。最吸引江克的是一個老花梨木鳥籠,看著有些年頭了,裡面養著隻咖啡色的鳥,很是玲瓏可愛。
這個老師的家就像一個文玩,給人想要讓人欣賞把玩的衝動。
“你們的可樂。”李杏仁端著兩杯可樂遞向二人,接著坐了下來。
“謝謝。”
“簡單的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克,這一位是馬小菲,我們都是刑警隊的。今天來是來對你做一個詢訪,順便問一下劇社的相關情況。”江克坐下的第一句就表明了來意。
“嗯,好的沒問題,我會全力配合的。”
“李老師,平時是一個人住嗎?”江克直接地問道,他不想讓這場談話留出沉默的時間。
“嗯,對的。”
“沒想過要找個人一起過日子嗎?”
“我這個人是奉行單身主義的,和人一起生活這對我有點難。”李老師擺擺手,一副做不來的樣子。
“這樣啊,那李老師平時在學校教什麽啊?”江克繼續問道。
“我是教美術的,學校缺音樂老師的話我也會幫音樂老師代代課。”
“看的出來你的家就很具有藝術色彩,跟你的職業很相符哦。”江克恭維道。
“謝謝誇獎。”
”那你還是錢江劇社的指導老師啊?”
“嗯,對的。那是我們學校老師附加的工作。”
“劇社的指導老師平時負責些什麽啊?”
“大部分工作都是學生在搞。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對接他們社團成員和學校之間的活動。順便把他們社團裡的人盯緊些,別出什麽岔子。”李杏仁說這話時不由得感到心虛。
“當指導老師忙嗎?”
“還好吧。劇社的事務是斷斷續續的,如果有什麽活動的話,那段時間稍微會忙一點,一年有個四五次這樣的時刻。”
“那還是挺辛苦的啊。學生不好管吧?”江克瞄著李杏仁他眼睛感慨道。
“嗯,這次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我感覺我有點愧疚,我的工作還是沒做到位,我對劇社的成員也不夠深入了解。沒想到劉睿雪她會以這樣不堪的方式死在舞台上。要是我能多觀察多考慮一下,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李老師的情緒突然就爆發了,說這話時候他眼裡是含淚的。
“劉睿雪是一個令人驕傲的孩子,她在的時候我們學校劇社獲得了不少的獎項,可以說是我們劇社最輝煌的時刻了。”李杏仁說這話的時候感覺他心都顫了一下。
“這種事情,沒人能想的到的。現在凶手還在逍遙法外,把他們抓捕歸案才是最重要的。”江克說道,他沒想到李杏仁會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這和他的想象完全不符。
“對的。”
“晚會當天李老師你在幹嘛?”江克把話題掉轉到那天晚上。
“我在台下觀看現場演出。”
“也就是劉睿雪死亡的全過程是嗎?”
“嗯,對的。”
“那他們那天的表演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我不清楚誒,編排劇本一直都是學生在搞。以觀眾的視角,我只能說現場劉的死很震撼,像是精心編排好的一樣。”
“精心編排的,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那場戲本來就應該是陳念失手把魏萊殺了,巧的是在登場前魏萊就已經死了。”
“你們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李杏仁近乎癲狂地說道。
“魏萊的扮演者是劉睿雪,陳念的扮演者是林書一。”江克默默念叨著。
“對的,就是林書一!”李杏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喊叫了出來。
“李老師,你冷靜點。”江克抓住了李老師的肩膀安慰道。
林書一是有不在場證明的,她晚會當天轉場換衣服有專門的人員和她對接的,她不可能有作案的時間。如果是轉場的過程中把劉睿雪殺了這是極具風險的,就算是斷電狀態也有很多人能注意到她。
相比較而言,李老師說的話顯得沒有一點說服力。他表現的更像精神不正常的人,一會兒溫文爾雅,一會兒憐香惜玉,一會兒暴跳如雷,整個訪談過程中他的狀態都不是很穩定。
“林書一和劉睿雪關系怎麽樣?”江克還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松開了抓住他的手。
“他倆明面上關系還可以,私底下就不知道了。我看他們每次排練都是開開心的,林書一也很配合劉睿雪的表演。”
“那那件事情您清楚嗎,林書一儲物櫃衣服丟了那次,我們聽劉睿雪她媽提起過。”江克試探性地問起這件事。
“啊,那件事啊,是一場烏龍啊。林書一當時可能腦子不太靈清吧,忘記了自己衣服放在哪裡,就一直喊著有人偷她的衣服。她一直鬧,鬧到我辦公室來,我拗不過她去開的櫃子。結果你說巧不巧她的衣服竟然安然無恙的放在她自己的櫃子裡。這場“狼來了”讓大家都下不來台。為了這件事,那個警察局局長還當眾扇了他女兒一個巴掌,有點狠的。”
“真的是這樣嗎?可林書一看著不像是一個會說謊的孩子啊。”江克拋出了又一個疑問。
“是啊,這也是讓我一直感到很疑惑的點。林書一向來是不會說假話的,但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口說無憑也沒辦法查啊。我們也不能全聽她的一面之詞吧。”
“為了這件事,我也受到了連累。沒想到劇社櫃子裡開出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結果剛剛好就被教導主任抓住了,你說這倒不倒霉。不過說到底還是林書一的問題,沒她一切太平。”李杏仁憤恨地說道,他對林書一有著不一般的偏見。
“怎麽就是林書一的問題了,劇社有亂七八糟的東西跟林書一有什麽關系。有什麽事情全往沒做錯事的那個人身上推,這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江克聲音有點響,把在場兩人都給嚇到了。李杏仁的話語徹底把江克激怒了,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正在登門拜訪。
“江克!”馬小菲按住江克的肩膀,朝他拋向不解的目光。江克平時不是這樣一個控制不住情緒的人啊。
“江警官,沒必要這麽大動乾戈吧。”李杏仁的眼神裡透露出一股敵意。
“對不起,我的問題,你們繼續,我去外面抽根煙冷靜一下。”江克甩脫馬小菲的胳膊說完就揮手走了,這還是馬小菲第一次見江克的情緒那麽失控。
“馬警官,我們還繼續嗎?”率先發話的是李杏仁,他顯然也被江克弄的有點不高興了。
“嗯,還有一個問題。”馬小菲冷靜地說道,她得把收尾工作做做乾淨。
“周小小您認識嗎?”
李杏仁呆呆地杵在那裡,他好像整個人全身上下僵住了,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認識”。
“她怎麽死的,你清楚嗎?”
“嗯嗯不清楚。你們警方的調查不是以自殺結案的嗎,怎麽突然又提起這個。”
“我們想著這兩起案件可能存在某種聯系,就都一起問了。我們其實是想打探一下這件事有沒有什麽隱情,我們覺得她可能不是自殺。”馬小菲回答道。
“啊,這樣啊。希望不要有什麽更可怕的故事了。”李杏仁說這話的時候不敢抬頭看馬小菲的眼睛。
“她是怎麽樣一個人,她死的那段時間精神好嗎?”馬小菲追問道。
“我不知道啊,她一直很孤僻的,我和她沒什麽交流。她的死也算是我們劇社的遺憾吧,沒能見到她健健康康在舞台上表演的樣子。”李杏仁說這句的時候假裝拂了一下眼角的淚花。
“好吧。那她和劉睿雪關系好嗎?”
這句話像利劍插進了李杏仁的心臟,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
“呃嗯嗯我說不上來啊。”停頓了半天他隻嗯啊了兩句。
“好的,李老師謝謝你的配合,今天的詢問就到此為止了。”馬小菲心中已經有了她的答案了。
她接下來最先要做的就是做好江克的思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