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多年的職業反應讓周立農將下意識臥倒兩字大聲喊出,可理智又讓他硬生生閉上了嘴。
因為他明白,未經過專業訓練的這一車普通人,根本不會在指示給出瞬間做出最佳反應。
相反,如若自己大聲說話,說不定還會給歹徒刺激,將大家置於更險惡的境地!
希望他們只是求財而不害命吧……
嘭!
槍鳴聲在狹窄的車廂不斷回響。
原本其樂融融的畫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乘客們呆滯地回過頭,看著持槍的3個男人。
周立農微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他拿著鏡子的手無力垂下。
直到他們3人分布到車廂前中後3個位置,人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槍!是槍!”
“他們怎麽可能有槍!?這可是帝國境內啊!”
秦傾眼神呆滯,微張著嘴唇,她手上的水瓶驟然掉落在地,這好像是一個開關,一瞬間,車廂裡的乘客們紛紛尖叫起來。
歷史早已將對火器的恐懼鑿刻入人類的基因之中,即便伽樓帝國長治久安許久,普通人根本就沒什麽機會在現實中見到真槍。
但網絡發達,人們也不是沒在網上見過圖片。
“閉嘴!全部都給我閉嘴!”
刺耳的尖叫聲好似讓那個站在車尾處的年輕人更加暴躁,他姿態癲狂地抬起槍……
嘭!
又是一聲槍鳴響徹雲霄。
第2發。
沐離表情慌亂,默默地記著數。
那個年輕人平舉手臂,不斷用槍口指著車廂裡面的人。
“哪個再吵我一槍斃了他!”
他手指放在扳機上,微微顫抖。
位於車廂中部的男人皺起眉頭,但還是沒有出聲喝止。
這一招效果很有效,人們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即便是心態差點的人,也隻敢捂著嘴巴,輕聲嗚咽,默默任由眼淚流出。
“繼續開,不要停。”
車頭處的男人用槍口指著身軀顫抖的司機,語氣冷漠。
“好……好,我繼續開,你不要衝動。”
盡管語氣已經開始顫抖,可多年司機的經驗,還是讓林安將大巴開的穩穩當當。
雨幕越來越大了,伴隨著隆隆的雷聲音,天地仿佛要被水淹沒一樣。
環境的能見度越來越低。
現在竟是車廂裡的燈光,都比烏雲遮掩起的陽光更甚。
這個世界好似已從白日轉為黑夜。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如一杆標槍似站立在車廂中部的男人臉上,竟是為其染上點點冷色。
他抬起手,拍了拍手掌。
“各位好,我簡單說一下我們的目的,此番前來,只求財,不害命。”
“還請各位準備好自己的籌碼,以免我們之間發生什麽不愉快的衝突。”
他的話語盡管客氣,可表情卻是狠厲。
“就從你開始吧,導遊。”
說罷,他拎著槍,緩緩踱步到已經被嚇傻了的秦傾面前。
看著男人離自己越來越近,秦傾瞳孔緊縮,大腦一片空白。
她用盡自己僅剩的理智,從一旁的背包中掏出錢包。
男人接過錢包,翻了翻,皺起眉頭。
“對……對不起,我隻帶了這麽多現金。”
秦傾顫顫巍巍地看著男人。
“轉帳。”
“啊?”
“轉帳!”
男人拉開背包的拉鏈,
拿出一台電腦。 顯示屏上面是一個國外的帳戶,進去的錢轉幾個區域再流回來,誰都查不了。
秦傾愣了愣,可還是咬了咬牙,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轉帳。
“可不可以留點?我家裡有人生病了……”
盡管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秦傾還是冒著生命危險問了一句。
在如今社會,身無分文的人,活著遠比死了還難受。
看著紅了眼眶的秦傾,男人面無表情:“閉嘴,轉帳。”
秦傾低下頭,默默地輸入帳號密碼。
盡管內心再絕望,她也隻得按指示去做,也隻敢在心中暗自抽泣。
如果死了,那她那生病了的家人,才是真真正正失去希望。
男人收起電腦,走到另一個乘客面前。
他無任何慈悲,也不會因別人有什麽苦衷而大發善意。
已在懸崖邊的人,沒有任何心思去關心別人。
車廂內陷入平靜,只有低聲的抽泣被壓抑著。
沐離關閉手機,可直播間依舊開著。
早在這3個男人上車之前,他已經將一台手機固定並隱藏在車尾處。
此刻,大巴內的景象正一五一十傳入直播間內。
【人傻了……這是什麽劇本麽?!】
【劇本個屁啊!快點報警!】
直播間的內容引起軒然大波,在法治社會之下,居然有這麽多人同時被持槍歹徒挾持。
不過一瞬間,便衝上了熱搜。
警署之內,局長正大發雷霆:“怎麽回事!我就想問問怎麽回事?!”
“這3個歹徒手裡的槍哪裡來的!?為什麽直播間還不能被關閉!?”
坐在電腦桌前的技術員苦笑連連:“已經聯系過直播平台了,他們的服務器發生故障,無法主動關閉。”
“那就斷網!斷電!”
腦門上沒幾根頭髮的局長急得跳腳。
“已經沒有作用了,這件事已經開始發酵了。”
副局長這時站了出來,他將手機上的熱搜內容遞到局長面前。
“這件事已經沒辦法壓製下去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快行動。”
“火速解決好這件事,盡快給社會一個交代。”
“媽的!媽的!老子都快退休了還能遇到這事!”
身材有些發福的局長頹廢地坐到椅子上。
曾何幾時,他也意氣風發,致力衝上第一線,事事認真,可在這個體制沉沉浮浮這麽多年。
他的想法逐漸改變,開始愛惜羽毛,做什麽事都想降低影響,這也影響了他對事情的第一判斷力。
“操……操!”
看著慌亂起來,明顯群龍無首的警署,局長咬了咬牙,眼神莫名。
這些年,他是不是失了本心?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來,高聲厲喝:“都特麽慌什麽!給老子都去把警車發動!”
“另外,找談判專家過來……技術員!趕緊鎖定他們所在位置!”
說罷,他披上黑色的雨衣,一馬當先走出警局。
雖然他漸漸老去,意志也在不斷衰弱,可他依舊是這裡的主心骨。
剩下的人不再迷茫,紛紛跟上自己局長的步伐,他們只是經驗過少,可不代表他們平庸。
而且,若不是局內的那些老警員被其他案件牽扯,整個警署也不至於這般反應過慢。
黃色的車燈在雨幕中亮起,尖銳的警笛聲響起,車隊浩浩蕩蕩駛出警局。
另一邊……
看著行動起來的歹徒,沐離不動聲色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男人。
“這位大哥,我們這些人還能活下去麽?”
聽著沐離小心翼翼的聲音,周立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說話,按照他們的做,錢可以再賺,但是命沒了,就真沒了……”
直到這時,周立農還以為沐離是在在意自己的財產。
身為一個警察,在被挾持的人質面前,他第一時間肯定是要求對方按歹徒所說的去做,畢竟生命至上。
“不,你誤解我的意思了……”
沐離搖了搖頭,再度湊進了一點。
“在國外,有一個案例。”
“歹徒在霜雪交加的夜晚挾持一輛大巴,將乘客的現金席卷一空後,他們把所有通訊設備收走,並將成年人趕入雪夜,帶著孩子們消失在夜幕中。”
“當警察們發現他們的時候,那些成年人已經凍死在夜晚,而載著孩子們的車,油門被磚塊壓死,墜入了河流之中。”
說到這裡,沐離坐直身子,好似在強裝淡定似的:“你覺得,在現在外面寒冷的環境中,我們的存活率是多少。”
“冰冷的雨水會讓我們迅速失溫。”
“而在成年人離開後,那些沒有主見的孩子們命運又會導向哪裡?”
聽到這話,秦傾眼瞳劇顫。
沐離說的確實不錯,他無法預測歹徒接下來的行動,如果真像他所說,按最壞的未來推測,整車人都會隕命!
他不敢賭……
但是,他好像在那瞬間又想到什麽, 急忙拿出手機。
而沐離,好似明白他要幹什麽,只是語氣淡然。
“別看了,信號已經被屏蔽,而能聯網的時候,就是轉帳的時候。可我們的操作都會在他們的注視之下。”
“並且這種天氣,行車很少,我們賭不起。”
“乾!”
看著無信號的手機,周立農死死咬著牙根,目眥欲裂。
“你打算怎麽辦?”
“我們必須同時製服他們,盡管這其中風險很大,但是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他們只有3個人,而這輛車,去掉司機,有12個成年男性。”
沐離不動聲色掃視幾眼:“我可以瞬間製服一個人,接下來的……”
“近距離之下,我也有很大把握製服一個。”
周立農握了握長有老繭的雙手。
“那好,那就剩下一個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將注意力放到車尾那個情緒不是很穩定的年輕人身上。
“需要搞出一點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周立農與沐離輕聲密謀,並且緊鑼密鼓地用手邊的東西製作一些道具。
很快,那個拿著電腦的男人停在距離他們兩個座位的旁邊。
那裡,一個中年男人正安撫著自己的妻兒。
而他,也是在上車前,與沐離一起幫助一個女生安放行李的大叔。
“領導,到你了。”
看著座位上的大叔,那個拿著電腦的男人嘴角勾起戲謔的笑。
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