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染血的繃帶很快就被吞吃殆盡了。
直到這時,這些精神病們才將注意力放到沐離身上。
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同伴,他們沒有呆滯,沒有猶豫,而是從口中發出刺耳難聽的嘶吼聲。
下一刻,他們就如無理智的野獸一般,手腳並用向著沐離猛撲而來。
而沐離持斧在原地默默站立,自然也是不慣著他們。
直接將手電筒調至最大功率。
刹那間,黢黑一片的通道被照亮,在眾人驚魂未定的眼神中,那些枯瘦的人發出更淒厲的嘶吼,而後迅速退去。
直到看不見任何一個背影,沐離才將手電筒的亮度調低,放下斧頭,轉而去幫男人們捆綁這些人。
這些精神病人的掙扎力度,相比於普通人還算大的。
現在的人們天天作息不規律,身體時時刻刻都處於亞健康狀態。
沐離尋思著,在場男性竟是需要兩個才能穩定地將其製住。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他與周立農。
手把手地指導著眾人,將這些瘋狂掙扎的精神病們捆起,沐離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他們一次性抓了差不多有10個人,可竟然無一個女性。
察覺到這個因素,沐離罕見沉默了下來。
在場眾人見他不說話,也不敢打擾他。
“怎麽了?”
見隊伍沉寂了許久,周立農走上前來。
聽到周立農的聲音,沐離回過神來,他看向李至立:“你當時拉到精神病院的村民們,其中有多少個女性?”
李至立茫然地搖了搖頭:“過去了這麽多年,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是麽?”
沐離眼睛微微眯起,他緩緩地起身,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到李至立身邊。
“再好好想想?”
沐離聲音很輕,李至立垂下頭,一副懊惱的模樣。
“真的,我想不起來了。”
“好吧……”
聽到這個回答,沐離聳了聳肩,而後竟是突然靠近李至立,一把握住他的手指。
迎著李至立疑惑的目光,沐離眯著眼睛,臉上表情皮笑肉不笑:“想不起來了是吧?那我就幫你好好回憶一下。”
說罷,沐離竟是在李至立驚詫的目光中,一下便折斷了他的一根手指!
瞳孔瞬間放大,李至立微張著嘴,看著自己反方向曲折的手指,他竟是腦子一片空白,痛感好似被瞬間屏蔽。
直到下一刻,鑽心的痛楚才湧上腦海。
李至立一下便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撕心裂肺地哀嚎:“你幹什麽!你到底在幹什麽!?”
瞬間,所有人精神都不由一震,他們看著跪倒在地的李至立,心中疑惑的同時也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聽到哀嚎聲,周立農焦急地越過眾人,快走到沐離身邊,萬分不解。
“你這是……”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沐離表露出這副模樣。
可沐離這時卻沒有搭理周立農的心思。
“你從一開始就在說慌,以為自己隱瞞的很好麽?”
沐離不顧李至立的掙扎,提著他的頭髮將其用力拽起。
迎著李至立恐懼至極的眼神,沐離表情暴虐:“你覺得你能隱瞞很好?覺得自己所犯下的過錯,甚至是冒名頂替林安這件事,真的就天衣無縫麽?”
沐離將嘴湊到李至立面前:“這一切,不過是有人有意為知之,
他們需要你做一個擋箭牌,一個即便是這件事被暴露,被帝國官方查出之後,依舊可以把水攪渾濁的人。” “而冒冒失失,愚蠢至極的你,就是他們的最佳人選。”
在李至立劇烈顫抖的瞳孔中,沐離給他下了最後的通諜:“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你所知道的全說出來,不要有一點隱瞞。”
“否則,我會讓你落入更深的深淵。”
“你不會以為,現在你的狀況就已經是人生中的低谷了吧。”
沐離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森冷:“到時你才會知道,死,才是你的解脫。”
周立農就在一旁聽著,目瞪口呆。
沐離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避諱他。
而其他人則是離他們距離遠了一點,所以也只能模模糊糊聽到沐離仿佛在嘀咕著什麽,卻不能完全聽清。
“沐離你……”
看著仿佛是變了一個人的沐離,周立農茫然地張了張嘴,可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直到這時,沐離也轉過頭,用幽深的眼神一並看著周立農:“周大哥,這句話我一樣送給你。現在如若回頭那還來得及,不要等到像李至立一樣,直到追悔莫及後再流眼淚。”
聽著沐離飽含深意的話語,周立農身體驟然僵硬,額頭上不由自主冒出點點冷汗。
“你……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回不回頭的?”
周立農眼神閃躲,臉上的表情愈發不自然。
“我說的是什麽,你自然清楚。”
一邊說著,沐離伸出手,指了指被周立農斜挎的背包:“這裡面的東西,你應該也知道是害人的東西,那為什麽,你又要帶上它呢?”
“你已經褻瀆了你的職責。”
“若是連維持秩序的人都這般墮落,那俞城還有救麽?”
此話說完後,沐離便是再也不看周立農一眼,轉而向全部人揚聲到:“我們先在這裡停一下,整備好隊伍後再度行進。”
“大家抓緊時間休息吧。”
說完,沐離不理會面面相覷的眾人,便是走到一旁,靠在牆壁上開始閉目養神。
而周立農,則是看著安靜休息的沐離,瞳孔微顫,大口大口喘息著,好似溺水的人一般貪婪地汲取周圍空氣。
他到底是什麽來歷?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包裡面的東西?他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麽?
在這一瞬間,絲絲縷縷的疑惑如藤蔓一樣在周立農心中肆意生長,那層層疊疊的思緒,將他壓到喘不過氣來。
“周警官,你沒事吧?”
秦傾疑惑地看著好似陷入無邊泥潭,異常慌亂的周立農。
“沒事……我沒事……”
周立農深吸了一口氣,疲憊地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這個年輕靚麗的姑娘:“好好休息去吧,我們一會還不知道要經歷什麽呢。”
“哦,好吧。”
聽到周立農的回答,秦傾點了點頭,就要離開之時,又將擔憂的目光投到周立農身上:“周警官,如果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時說出來哦。”
“大家會給你想辦法的。”
面對此番熱情,周立農只是能對其回以一個僵硬的微笑:“沒事,沒事……你快點去休息吧。”
再度聽到周立農乾巴巴的回答,秦傾心中縱然是有些許無奈,但也不好繼續打擾他。
轉而去找沐離了。
在看到秦傾走後,周立農這才踉踉蹌蹌靠在牆壁上,整個人無力的滑了下來。
他呆滯的目光盯著被自己死死抱在懷中的背包。
他……可是個警察啊。
可為什麽,現在自己懷中抱著的,又是毒販的物品。
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才讓他陷入如今這個地步?
背包從懷中滑落,周立農死死抱著自己的腦袋,表情痛苦,泣不成聲。
那背包被拉開了一條拉鏈,若是現場亮度足夠,便可看見其中的,是一包包被塑封袋裹住的白色藥粉。
這是法律明令禁止的物品,更是帝國的紅線。
敢持有這些東西的,無一不是窮凶極惡並視法律於無物的罪犯與瘋子。
而現在,它出現在周立農手中,一個刑警手中,一個帝國秩序的維護者手中……
此刻,好似有什麽,比之這黑暗環境更黑暗。
在另一邊,沐離閉著眼睛,努力平息著自己腦海中翻湧的情緒。
帝國貪汙腐敗的官員,一念之差造就悲劇的普通人,還有一個越過紅線的帝國刑警全部聚集在了這裡。
這是沐離舞台中不可或缺的嘉賓,對他們命運的安排,也早已寫在了劇本中。
沐離的本意,是要以直播的形式,將全網的目光吸引到這裡, 而後在臨終之際放出錄好的錄像,以此剖出俞城這被掩藏的齷齪。
從而引起社會與帝國的重視。
讓俞城這座逐漸腐朽的城市迎來新生。
而想要做好這一切。
並將證據錄好,就需要沐離一點點誘導他們說出自己的罪行,這無疑是一件細致的活。
不僅僅要依照劇本的安排,還必須要融入沐離的臨場發揮。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沐離腦海中亂糟糟的,他此刻已無比肯定,這裡必然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自己的思緒,並且讓劇本逐漸脫離自己的掌控。
才會讓自己的煩躁之下,直接點破周立農背包中的密密。
原本的安排中,這是要誘導他自己說出來的,就如同陳維民與李至立一樣。
可如今……可如今……
沐離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絲絲疼痛感傳入腦海。
他在以這種方式,竭力脫離負面情緒的掌控。
可這種方法終究是徒勞的,沐離疲憊地睜開眼睛,看著那些被捆在地上,一言不發的精神病人們。
他已經想清楚不對勁的點了,不是男女比例的問題。
而是他們剛剛所抓到的人,太像彼此了。
他們性別一樣,體型相差無幾,甚至連蒼白的臉,都有一種詭異的相似感。
好似除了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他們之間並無兩樣。
就好像……他們變成了同一個人。
而變成的,就是第一個被沐離逮住的人。
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