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幽暗環境中,氣氛再度陷入沉默。
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李至立有錯麽?
自然,他是罪魁禍首,這個悲劇的起因。
但又有誰敢斷言,在這件事中只有他是錯的?
精神病院那些個不負責任的工作人員,城市中冷漠的人們,甚至本該是服務於人民的,帝國各地官方辦事處,都沒能及時反應。
這才讓那些村民們陷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窘境。
這才讓悲劇一直延續下去。
黑暗中,只有沐離胸前微型的攝像頭髮出微不可見的紅光,默默記錄著。
“所以,這裡那些所謂的食屍鬼們,其實就是一些精神病?”
還是沐離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眾人將目光看向他。
周立農疑惑到:“你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我曾經看過關於帝國精神病院的報道,以前的一段時間裡,有一個精神病院被莫名其妙撤銷。”
“其中發生了什麽,普通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我想,若不是出現重大變故,一個帝國精神病院,又怎會無緣無故被撤銷。”
“各位覺得,當一個精神病院裡的病人都被替換為普通人,且病院無任何反應,依舊按精神病人的身份監禁著他們,這算不算重大的變故?”
沐離娓娓道來:“當然,這些事都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其中蹊蹺的是,那所精神病院被撤銷前後,根本就沒有轉移病人的消息被傳出。”
“那些精神病人們,莫名其妙消失無蹤了。”
沐離說完之後,有人臉色茫然。
“這不可能啊,帝國境內已經好久沒有大規模失蹤案發生了,一下子不見這麽多人,又怎麽會不報道?”
面對這個疑惑,沐離只是平淡望了他一眼:“你是如何還覺得,在這個社會沒有親戚的精神病人還是人?在被冠上精神病人的稱號後,他們其實已經消失在這個社會中了。”
想到自己曾在底網中看過精神病院中的慘狀,沐離心中也是罕見出現一點波動。
為什麽?為什麽這些心理扭曲的人還能好好活在這個世界裡?!
畢竟就連自己,都會因為理智與本質碰撞而感覺到痛苦。而那些已經因自己扭曲心靈並付諸行動的人,又怎安心活在這個社會中?!
心中思緒翻湧,又很快被壓製住,沐離不動聲色,繼續說到:“一群不能在社會層面上說是人的人,悄無聲息消失又有誰會在乎?”
“更不要提那些村民連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都沒有,也不會有外面親戚知道他們在那個地方……”
“而最關鍵的是,維持帝國運轉的終究是人,而只要是人,就會有看不見的地方,就會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沐離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下的人牢牢捆好:“這個世界的罪惡不會消失,永遠只能遏止。”
他起身,在黑暗中,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表情,可大家都莫名從他的語氣中感到一種悲哀與無力。
周立農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
不知不覺中,眾人的主心骨已經從周立農轉移到沐離身上。
“既然是一群可憐人,那我們自然不能下殺手。”
沐離扭了扭手腕:“可是他們對活人的攻擊性也是實打實的,我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外面的暴風雨還沒停下,
我也不知道大家要在這裡待多久,為了接下來的安穩,我們必須要主動祛除這個隱患。” 提起消防斧,沐離掃視了一圈了眾人。
“不用擔心,在這個地方,他們平時攝取的營養不足,自然不會比我們強壯多少,優勢在我們這邊。”
聽著沐離的話,有些人惴惴不安,想要退縮。
可又想起陳維民的慘狀。
誰都不想成為第二個陳維民。
沐離巧妙地沒有提其他的選擇,自然也不讓任何人掉隊。
在他眼裡,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作用。
就連重傷的陳維民,也是如此。
沐離走到安靜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陳維民身邊,仔細打量著他的傷口。
“想活麽?”
沐離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微。
“活?”
陳維民艱難地抬起眼皮:“我還能活麽?”
“只要你想,就會有這個概率。”
沐離繼續說到:“這裡曾經被當成避難所,帝國動蕩結束後,一些醫療設備因為落後的原因被留在這裡。”
“但毫無疑問,那些東西是有用的。”
“這麽多年過去,那些設備即便還剩下,也落了塵,不能再用了吧?”
陳維民苦澀地笑了笑。
沐離隨即搖了搖頭:“我有醫護經驗,只是現在手頭工具不足,所以才無法為你處理傷口。”
說著,沐離從褲兜中掏出一個破舊的瓶子,將其擰開後,他把瓶身丟到一旁,反是從瓶蓋中掏出一顆小小的紅色藥丸。
“這個,可以止住血,暫時吊著你的命。”
“但是不是長久之計。”
看著沐離手中那顆小小的藥丸,陳維民灰暗的眼中亮起一絲光芒。
“這是我深入通道內,在地上找到的,索性還在保質期內。”
“帝國合法藥物的品質,值得信賴。”
沐離將這顆藥丸放入陳維民口中。
將其慢慢壓在舌底,陳維民費力地起身。
雖然不是那種生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但陳維民也感覺身體能提起點力氣了。
不至於像剛剛那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沐離將陳維民托付給一個男性乘客,讓其扶著。
而後又收拾好那散落在地上的染血繃帶,便一馬當先,走到整理好的隊伍前方。
與周立農在黑暗中對視一眼,一切話語自然不用言說。
黑暗之中,眾人將手放在前一人的肩膀上,慢慢摸索前進。
手電筒的電量需要盡量節省,才出此之策。
周立農依舊是走到隊伍末尾殿後,沐離則在最前。
將手電筒打開,整個隊伍開始慢慢行進。
黑暗之中,就此剩下輕微的腳步與喘息聲。
就連陳維民那個半大的孩子,也是緊緊咬著嘴唇,壓抑著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而在隊中央位置,陳維民也是死死咬著牙,奮力地行進著,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自己做的齷齪事,已經被公之於眾,這裡所有的人,都明明確確聽到自己承認所做的。
身處這個位置上,他在享受權利的同時,也如履薄冰,若自己死去,那他的妻子孩子接下來的日子裡會很艱難。
所以即便要死,也要等自己處理完身後事後再死。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陳維民才會堅持到現在。
而在隊伍更末端的位置,劉武目光幽幽地盯著陳維民。
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視野,在黑暗中竟是無比地好。
並且,他還莫名感覺自己的口腔有些癢,好似想咬一些什麽。
黑暗之中,劉武上下牙齒正止不住磨著。
這個隊伍中的一些人,好似正發生著一種奇妙的變化。
而周立農則是看著手邊,被捆綁的嚴嚴實實的林安,心中升起一些疑惑。
他現在……太過於安靜了。
明明剛剛還是要把李至立生吞活剝,不死不休的癲狂模樣,現在卻一言不發,只是低著頭,被自己一拉便走。
周立農心中升起不安,他突然想叫停沐離,再好好商討一番。
可就在這時,隊伍停下來了……
“好餓,好餓……”
那如夢魘般地呢喃再度襲來。
隊伍中有人的身軀開始不斷顫抖。
沐離伏下身,並將手中綁上重物的染血繃帶丟出。
“等一下我把他們打趴下後,你們趕緊跟上把他們控制住並且捆綁起來。”
沐離如是對著身後的男人們安排到。
看著他們咬著牙, 不住心慌的模樣,沐離伸出手,一個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不要驚慌,我會控制力氣,讓他們在瞬間喪失掙扎的力氣,你們只要不掉鏈子,計劃必然會成功。”
“記住,他們只是一群營養不良的病人。”
說罷,沐離不再關注這些他們,而是舉起消防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上去。
那些精神病人已經將染血的繃帶團團圍住,正不斷用森白的牙齒撕咬著,並且吞咽入腹。
沐離目光炯炯,在黑暗中向他們疾馳而去。
高高揚起的斧頭,帶著無匹的力道向著他們拍擊而去。
嘭!
又是鐵器撞擊肉體的聲音響起,沐離刻意避開他們的要害部位,在撞擊的那一刻,順勢用力將他們揚起,而不是拍飛。
在沐離無匹的力量下,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被揚到了後面,男人們一擁而上,就拿著編制繩將其捆起。
而被男人們壓製住的時候,那個人即便因疼痛發出淒厲的哀嚎,可也依舊是賣力將那一小片染血的繃帶吞吃入腹。
在他的思想中,好似身體的疼痛遠不及那片小小的繃帶重要。
男人們手忙腳亂,可即便是幾個人,也耗費好一會才將其捆好。
反觀沐離,已經衝亂了剩下那些人的陣形,沉重的消防斧被舞的虎虎生風。
不一會,地上就已經“屍橫遍野”。
冰冷的地面上,那些將手中繃帶吞咽入腹的精神病人們,終是哀嚎著,用手捂著自己被拍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