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回答,周立農默默握起拳頭,渾身顫抖。
“原來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如野獸的低吼從周立農口中傳出,他看著沐離的眼神中,染上了仇恨。
如果說他剛剛還不能確定,可現在,他已無比肯定,這裡的一切就是面前的年輕人刻意為之!
“你到底做了多少?”
“難道從劫車開始,到此刻,所有的事都在你的安排之中麽!?”
此刻,唯有沐離和周立農還站在原地,陳維民,李至立還有劉武3人,都已在心中大起大落之下,癱坐在地上懷疑人生了。
至於那些精神病人,他們好似超脫之外,平靜無比,好似什麽都不能影響他們。
周立農說出的話,除沐離之外就沒有人在意了。
面對周立農的問題,沐離嘴角勾起愜意的笑容:“我什麽都不知道,還請不要問我這種問題。”
“而且,是與不是,現在又能改變什麽呢?”
聽到這個回答,周立農臉色驟然暴怒,他一把掏出插在腰帶上的槍械,而沐離反應也是不慢,同時掏出槍並打開保險。
瞬間,氣氛劍拔弩張,兩把槍被各自持有人,互相指著對方的腦袋。
“不要激動哦,你想要和我同歸於盡麽?”
沐離向前一步,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冰冷的槍口之上。
看著即便在生命堪憂的情況下,依舊平淡無比的沐離,周立農心中驟然升起一種無力感。
“瘋子!你這個瘋子!”
他怒罵著,權衡再三,還是將槍口從沐離額頭移開,再度插回腰帶上。
此刻,他心中無比後悔。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把槍主動交於面前的瘋子?
“這樣才對了嘛。”
沐離也是收起槍械,將目光從周立農身上偏開,而後看著一旁情緒崩潰著,還不死心擺弄輪盤的李至立,心中升起一種詭異的快感。
其實沐離從小便覺得自己是一個變態,別人心中散發出恐懼,不安,絕望,憤怒的各種負面情緒,會讓他異常滿足。
而在自己建立起道德束縛之下,他總是裝作一副悲天憐人的模樣,並以此踐行。
這麽多年來,他都已經厭煩了這個虛偽的自己。
而在今天,他終是可以滿足了。
此刻沐離的內心無比舒坦,他表面不動聲色,但心中卻樂呵呵地看著陷入絕望的眾人。
等待著他們恢復思考能力。
至於一旁的周立農……
“怎麽樣,做出選擇了麽?”
“這件事暴露之後,你自然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但未來未必不可翻身。”
“若是不知悔改,那可就真是一條路走到黑咯。”
周立農緩緩走到一旁,疲憊地靠在牆上。
“你憑什麽覺得我還能回頭?我是個警察啊……若是此事爆出,我將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我不僅監守自盜,還徹徹底底褻瀆了這個職業……憑什麽還能回頭!”
說到這裡,周立農脖子暴出青筋,臉色通紅。
“那為什麽,當時又要做這個選擇呢?”
沐離反問到。
周立農再度疲憊地閉上眼睛:“你以為我想?我難道不想安安穩穩過完這一輩子?”
“但你知道麽,我母親,她患有癌症啊……她含辛茹苦,獨自一人將我拉扯大,我又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在我面前死去。
” “當一個警察,一個月才多少工資?我把所有的社會福利,所以的津貼都壓上了,可依舊有這麽大的資金缺口,我能怎麽辦?”
說到這裡,這一個好似鐵打的漢子竟是雙手抱頭,泣不成聲。
“一瓶藥,一瓶最基礎的抗癌藥,一瓶60片的藥就夠我母親吃一個月,可那一瓶藥就得小一萬,還不算住院費,化療費那些雜七雜八的。”
“我在這個職位拚了命,拯救了這麽多人,可最後還救不了我的母親……”
抑製著極致的痛苦,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周立農口中傳出,沐離內心深處毫無波瀾。
他沒有猶豫,直接走到周立農一旁坐下:“所以,在大蛇找到你的時候,你才毫不猶豫把本該銷毀的藥品偷偷留下,並且轉交給他?”
“你的心思也是夠縝密的,竟能騙過這麽多人。”
周立農抬起頭,眼神灰暗地注視著沐離,對於他說出大蛇這個稱號時,沒有一點驚訝。
“呵呵,瞞過了這麽多人,也還是瞞不過你對麽?”
周立農自嘲地笑了笑。
“不不不。”
沐離連忙伸出手否認:“你確實已經瞞過了我,只是大蛇把你供了出來,否則,我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聽到沐離的回答,周立農又是一陣無感情地笑:“我就知道,大蛇這種社會的殘渣,不值得信賴。”
“我與虎謀皮,遲早會迎來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早。”
笑聲中帶著無盡的苦澀,乾巴巴地笑過之後,周立農看著沐離的眼神中帶有了一絲考究:“那麽,你為何又能這麽神通廣大,你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麽?”
“或者我該說,現在與我對話的你,又是以什麽身份。”
“正義的踐行人麽?”
面對周立農的疑問,沐離又是一陣擺手:“正義?正義是這個世界上最縹緲的東西。”
“驅使我做這件事的,不過是看不爽而已。”
“不爽?”
周立農有些疑惑。
“是啊,不爽。”
沐離突然笑了,他的笑中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意味:“這世界的殘渣這麽多,為什麽就不能全部死乾淨呢?若是他們都有我這種覺悟,就好了。”
“什麽覺悟?”
“一旦察覺到自己的劣性,並發現不能將其掌控,更是要以此付諸行動的那一刻,死掉就好了。”
沐離輕飄飄的話語落下,周立農全身上下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絲絲縷縷的森冷氣息從脊柱而起,直通大腦。
看著面容俊朗,在黑暗與狼狽之中,都如濁世佳公子的沐離,周立農突然感覺到一種割裂感。
一種極致的理智,與一種極致的惡劣交織在一起,共存於一副身體之中。
如若不是他自己暴露,誰又能發現這樣一個熱情開朗的年輕人,竟是這般。
周立農更察覺到,沐離心中對生命的漠然。
他不在乎好人,也不在乎惡人,只是希望一類被冠以標識的人死去。
緩緩偏過頭,周立農不敢再多看沐離一眼。
他就好像一頭沒有感情的怪物。
如若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在這段時間中,他眼睜睜看著受傷事件的發生,那麽在他的計劃裡,李至立與陳維民,還有劉武3人還能活麽?
而褻瀆了警察這一職業的自己……在他心中的結局又該如何?
刹那間,周立農心如亂麻。
他隻感覺一種窒息感傳來,好似自己被綁住了手腳,拋入深不見底的海洋之中。
而一旁的沐離,則是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他又沒按計劃走,並說了不該說的話。
這樣一來,周立農對他的殺意會無法扭轉的。
而周立農若是真殺了自己,那就真的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我真是腦子瓦特了。”
沐離雙手支撐膝蓋緩緩起身離開。
好似無視了身後的周立農,眼神中近乎實質性的殺意一般。
“真希望你不要做出這個錯誤的決定啊,周警官。”
現場眾人情緒失控了好一會,最終還是緩緩平複。
不管怎麽樣,現在這裡僅僅也只是一條路被堵死。
而他們,也不是永遠沒可能出去。
沐離再度將大家聚集了起來。
少了其他無關緊要的人,這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劉武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陳維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李至立則畏懼地看著垂下頭的林安,臉色不自然。
就連周立農看著沐離的眼神中,也蘊含著什麽。
如暴雨來臨前夕。
沐離倒好似一點不受影響,他在刻意裝出的慌亂過後,又恢復那種令人窒息的平淡。
如同一個局外人,這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各位,該回神了哦。”
沐離拍了拍手掌,將在場眾人注意力吸引過來。
看著他們那蘊含著各種情緒的眼瞳,沐離笑的很開心。
就是這樣子,就該這樣子。
既然大家心中都有鬼,就不要遮遮掩掩的了,但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
“不要在這裡耽擱太久了,我們去尋找下一個出口吧,記得提高注意力,這裡的情況可還是很危險的。”
說罷,沐離率先邁開腳步,便是要引導領眾人離開這裡。
慢慢走了幾步之後,發現竟還有人待在原地,沐離停下腳步,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偏頭看去。
“劉武,你怎麽不跟上呢?”
此話落下,陳維民的心驟然一頓。
他可是清楚,這個男人對自己抱有多麽深沉的恨意,而他現在……又想要做什麽?
在眾人的注視下,劉武緩緩轉過頭。
他面容蒼白,血肉好似在短時間內乾癟,以至於他的臉皮好似貼合在骨頭上一般。
現在的他,就好似那些精神病人一樣……
迎著眾人震驚的眼神,劉武咧起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他那森白的牙齒,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我……不想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