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耿歷282年,高庭。
陳嘉藍禮貌地讓眼前這個比自己至少大十五歲的侍女轉身離去,並再三示意自己不需要陪同讀書認字,他自己就能搞定。
他清楚自己現在是個貴族家的小少爺,而這個酷似中世紀歐洲的世界顯然並非真實歷史,而是一個類似指環王的架空世界。
他已經收集了不少知識,不過在外人眼裡,名叫加蘭·提利爾的自己現在只有五歲,所以他並不敢表現得過於成熟。
對於陳嘉藍來說,這條新生命和白撿的沒什麽兩樣,芯片和商業機密帶來的性命威脅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了,他的心境現在已經和原來的自己大不相同。
而對於加蘭·提利爾來說,這個主要語言仍是英語的世界,正等著這個智力發展處於黃金時期的小子去探索。
他的父母和祖母很愛自己,雖然哥哥維拉斯是高庭正統的繼承人,而弟弟洛拉斯也在今年出生,但作為次子,加蘭得到的是一樣的愛。
從某種意義上,他體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厚重親情,並為之感激。
加蘭自己的房間裡有一個大書架,這是葛蒙老學士為他設計的,哥哥的房間裡也有一個。
他用還有點嬰兒肥的胳膊搬下一本厚厚的書,這是《七國主要貴族之世家譜系與歷史》的手抄本,這本書就連老學士也對其興味索然。他直言其收藏價值要遠遠高於閱讀價值,因為除了在首都君臨的原本之外,整個維斯特洛大陸就這麽一部手抄本。
他每天都讀一點,一邊學學英語,一邊了解這個世界觀的細節。
提利爾家族可以說是七大王國中最富饒之地的總督。河灣地地處大陸南方,物產豐富、四季如春,百姓安居樂業且民風淳樸,與頸澤以北的北境人可以說截然相反。不得不說,他很幸運。
父親梅斯公爵是個笑口常開的人,奶奶說他不是個最合適的統治者,但是高庭包容他成為領主,那就這樣吧。
加蘭一口氣讀了兩個鍾頭,然後在母親的侍女敲門叫他用餐之前,把這厚厚的工具書抬回書架,然後洗洗手,主動走出門去。
在門廊前的葡萄庭院中,一個老弄臣正戴著滑稽的帽子,將手裡的彩球拋向空中,他年紀不小,但身手還真是靈活。旁邊坐著的夫人小姐們被逗得花枝亂顫。
古老的娛樂方式,無趣地簡直有些悲哀。加蘭想著,然後準備繞過他,向餐廳走去。
“加蘭少爺。”一個騎士迎面走來時看見了他,並行禮致意。
騎士並沒佩劍披甲,但是外套上繡著金底紅蘋果的家族紋章。
結合他二十出頭的年齡,加蘭很快知道他是誰了,“布萊恩·佛索威爵士,您好。”
“看樣子您不喜歡那邊的那個老小醜,小少爺。”
“我對他並沒有好惡,只是不感興趣而已。”他盡可能禮貌地用得體的言辭來回應。
“哈哈,我也只是認識他的臉罷了。那個老‘黃油餅’以前在整個河灣地都是有名的雜耍演員,聽說現在要開始培養徒弟……”佛索威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大有說個沒完的趨勢。
“不好意思,爵士,您今天為什麽來這裡做客呢?”加蘭決定禮貌地打斷他,“我不記得父親今天有安排什麽宴席。”
騎士看看他,似乎覺得五歲的孩子什麽都不懂,又或許認為與一個家族次子講話總比對名繼承人要來得輕松,便看了看周圍,輕聲說道:“小少爺,
這很快也不是什麽秘密了,馬上要打仗了。” 今天的午餐主食是小羊排佐薄荷醬配烤蘋果,按理說父親應該大快朵頤,並在吃完後讓仆人再給他端上一份。但今天公爵大人有些反常,他匆匆用完餐,便打個招呼離席了。
母親正照顧繈褓中的弟弟洛拉斯,桌上現在只有他們兄弟二人。
維拉斯神神秘秘地說:“我敢打賭,是鬧海盜了,父親每次看見地圖上的船隻就頭疼。”
加蘭微笑著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四年的九歲哥哥,“我跟你打賭,哥哥,葛雷喬伊家族的科倫大王還不至於讓父親這樣,海上有姑父照料呢。”
二人竊竊私語了片刻,維拉斯到底還是個孩子,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從父親的煩惱轉移到餐後甜點上去了。
平常的家族會議,父親都會讓維拉斯和自己旁聽,但是這兩天卻沒有,只有葛蒙學士和幾位騎士參加。
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加蘭近日發現,從城堡庭院或練武場上,從那些雇傭騎士、誓言騎士和侍從、馬房小弟口中,常常能得到些父母不會告訴他的信息。
於是午飯後,加蘭從倉庫裡拎出一把木頭短劍,穿著薄薄的練習小甲,晃晃悠悠朝著練武場裡屬於他的一個小草人走去。
提利爾二少爺的體型比同齡人要胖一點,沒一會就出了一身汗。他象征性地在教頭面前練習了一會揮砍與格擋,然後在休息時間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他來對了地方。
就算是跟打合同工沒兩樣的誓言騎士們,在自己的侍從和馬童面前也都展現著嚴肅的形象,只不過有一個人例外。
“您想打聽什麽?”在人多嘴雜的地方,布萊恩·佛索威的表達欲似乎更濃了些,“提利爾少爺,如果關於戰爭,您還是直接問您的公爵父親要更好些。”
“沒什麽,爵士先生,這次一定又是科倫大王來襲擊盾牌列島和我們的西海岸線了,”加蘭摘下身上的薄甲,擦擦汗,若無其事地說道,“我搞不懂的是,為什麽您都來了,我姑父大人還沒來呢?”
“雖然……嗯,您姑父大人正忙著家事,但我相信他也很快就要來了。”
他的姑父正是青亭島的繼承人,父親最信任的海軍統領——派克斯特·雷德溫爵士,祖母的本家。
如果說梅斯公爵確實有什麽過人之處,那便是人緣很好,他手下的伯爵們比羅斯公爵時期都要顯得更加忠誠友愛。
每當南境需要參加戰爭(實際上大規模的戰爭還沒有考驗過父親哪怕一次),陸軍便當之無愧將由角陵伯爵藍道·塔利率領,雷德溫爵士則指揮艦隊,至於戰術布置則可和葛蒙學士與馬圖斯·羅宛伯爵商議。
這是真正的人才濟濟,他們的平均年齡還不到三十歲。
就像祖母說的,等你的幾個兒子將來成為比你更偉大的騎士時——這顯然不是什麽難事,高庭將迎來歷史上最鼎盛的時代之一。
但是“荊棘女王”的前提是,這期間大陸將保持總體上的和平才行。距離上次的“九銅板王之戰”已經過去二十年,這時間似乎已經足夠長到成為兩次戰爭之間的和平間隙了。
“據我所知,不是鐵群島的那群盜賊。”佛索威爵士半天隻憋出這一句話。
“那我知道了!”加蘭表現出五歲孩童的興奮感,“是邊疆地那邊,我們又要和多恩人開戰了!”
這次套話並沒有給加蘭預料之中的回報,因為布萊恩剛要說話便停住了,目光也直直地向一個方向投去。
他順著那個方向望去。
練武場外就是高庭城堡的大門,此時提利爾家族的綠底金玫瑰旗幟已經伴隨著列隊的衛兵豎在了那裡,像是要迎接那從已經緩緩打開的大門中進來的客人。
打頭的兩杆旗幟緩緩進入視線。
一杆是黑底紅龍紋章的旗幟,屬於坦格利安家族,即是伊裡斯國王陛下的代表,伴隨它騎馬踱進來的是一位白甲白袍的禦林鐵衛,只不過帶著頭盔,加蘭看不清是誰。
另一杆旗幟徽章則引起旁觀者中的一陣陣疑惑的驚呼聲。那是橙紅色底上的一輪紅日,被一柄金槍貫穿。 “馬泰爾家族?”加蘭不禁脫口而出。
“小少爺,現在您還覺得我們要與多恩人開戰嗎?”佛索威爵士苦笑道,“相反,我們這次要和他們聯合。”
與世代不共戴天的多恩人結盟,這次戰爭會是什麽樣的啊?
加蘭一邊想著,一邊把目光自然地看向旗幟下的另一人。
這時父親也已經騎著高頭大馬進入視線,他莊嚴地令隊列分開一條路來,“高庭歡迎各位的到來,先生們。”
龍旗幟旁邊的侍從高喊道:“傑洛·海塔爾爵士,代表坦格利安家族的伊裡斯二世,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
白騎士翻身下馬,與同樣下馬的梅斯公爵行禮致意。
“奧柏倫·馬泰爾親王,代表陽戟城的馬泰爾家族!”
那二十多歲的男人黑發富有光澤,在他淡薄的眉毛上方形成一個美人尖。奧柏倫親王只是點點頭,便饒有興趣地打量起城堡內部的景色來。
“這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佛索威喃喃道,“這位十六歲時就在決鬥中用毒殺了一位領主,現在過去差不多八年。從狹海對岸流放歸來之後,他已經習慣被人叫做‘紅毒蛇’了。”
雙方說了些什麽,加蘭聽不清楚,便見父親領著他們向主堡走去。現在的時間顯然不是飯點,那就是要直接進行會議了。
從花叢和葡萄藤中的縫隙看過去,陽光明媚的廣場庭院似乎暗了一點,抬頭能看見一朵雲正好蓋過太陽。
暗流湧動,已經湧動地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