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滿額頭都是冷汗。
左眼球有點刺痛,視線比往常更加狹窄,眼前是一塵不染的白色天花板,條狀白熾燈揮發著蒼白的光暈。
江一鳴大口呼吸緩了十幾秒才算緩過神來,他想要起身倒杯水喝,但卻發覺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
他疑惑地低頭看去,只見此時的他正躺在一張鐵製床上,身上套著一件白色束縛衣,三根皮帶將他牢牢固定在鐵床上。
他愣了愣,連忙向四下看去。
空間裡空蕩蕩的,沒有家具,只有三面白牆和一堵玻璃壁。
這裡顯然不是江一鳴的房間,更像是某些電影中的觀察艙。
難道自己被綁架了?江一鳴頓時慌張起來。
最近新聞中報道的器官買賣案件不在少數,也許再過一會兒就會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帶著解剖工具進來給他開膛破肚,不久後的某天就會多出一條無名男屍的新聞來。
江一鳴努力掙扎扭動起來,但就在他剛扭動了兩下,一陣嘹亮的警報聲就忽然響徹起來。
兩名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迅速開門衝進空間中,手持兩支衝鋒槍對準江一鳴大吼著不許動。
江一鳴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立即停止掙扎,老老實實一動也不敢動。
僵持了約半分鍾左右後,外面的走廊上又傳來腳步聲,又有兩名穿著黑色風衣的人走進空間。
“辛苦了,現在這裡由我們接手,你們先去休息吧。”左邊那名青年對兩名持槍人說。
兩名持槍人隨後走出空間,並帶上了門。
“你好。”左邊那人率先走到江一鳴右側微笑著說道。
江一鳴仍然僵著身體不敢出聲。
“能聽懂我的話嗎?”那人將手伸到江一鳴的面前擺了擺。
江一鳴側目望了那人一眼,那人的臉棱角分明,一雙眼睛有些細長,是個走在街上絕對會引人頻頻回首級別的帥哥。
但江一鳴還是不敢出聲答話。
這時另一個人一把抽出背後背著的長刀,大步流星一刀釘在江一鳴脖子旁邊的鐵床上,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名字。”他開口問。
“江…江一鳴。”江一鳴哆哆嗦嗦地回答。
“年齡。”
“十八歲…”
“職業。”
“無業遊民…”江一鳴咽了一口唾沫,“饒命…”
那人沉默片刻,然後拔出長刀收回了背後的刀鞘。
“那啥…你們能不能放過我?”片刻後江一鳴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我沒什麽錢。”
細長眼帥哥愣了一下,接著突然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來:“那你說說,你身上還有什麽東西值錢?”
“我我我我很多器官都有問題…挖了也賣不了多少錢的…”江一鳴瑟瑟發抖結結巴巴。
“你說說分別都有什麽病?”
江一鳴傻了,他思緒亂如麻,恨不得現在器官立即出點毛病來。
“噗…”細長眼帥哥忍不住低笑了一聲,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表情,再次露出殘忍的笑容,“我們可是冒著大風險把你綁過來的,怎麽能什麽好處都撈不著,就把你給放了?”
江一鳴絕望地閉上雙眼,欲哭無淚。
“江一鳴,你被寄生了。”突然,旁邊背著長刀的那個人開口說。
“啊?”江一鳴重新睜開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那人。
“你被寄生了。”背刀人重複。
江一鳴一頭霧水,不知所雲。
“你的語言表達實在讓人佩服。”細長眼帥哥瞥了一眼背刀人說。
“剛才那是逗你玩的。”細長眼帥哥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江一鳴的臉拍了一張照,然後將手機送到江一鳴面前,“這就是我們綁架你的原因。”
江一鳴看向照片,乍一看照片中是一張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大眾臉,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但仔細看去江一鳴注意到了異樣。
照片中他的左眼球是純黑色的,就像是一顆黑色的玻璃球,透著隱隱的詭異與不詳。
“特效嗎?”江一鳴看了一會兒問。
細長眼帥哥並沒有解釋,而是將手機攝像頭轉換到自拍模式。
江一鳴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中,只是那隻漆黑色的左眼球並沒有消失,顯然這並不是特效。
“什…什麽情況?”江一鳴懷疑是自己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他閉上眼睛重新睜開,但屏幕中那隻漆黑色的左眼卻並沒有消失。
江一鳴嘗試閉上右眼用左眼看天花板,這才發現剛醒來時覺得視線狹窄並不是錯覺,他的左眼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視力。
恐懼不可抑製的從心底湧起,江一鳴覺得自己像是掉進冰窟窿裡一樣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們沒必要騙你。”細長眼帥哥收回手機,“寄生在你左眼中的那個東西叫做異蟲,是一種超現實的生物。”
“超…現實?”
“看過《異形》嗎?”細長眼帥哥說,“這東西就和異形差不多。”
異蟲?異形?江一鳴的大腦一片混亂。
“還記得昨天晚上在地鐵上看到的那個怪物吧?那就是被異蟲寄生的寄生體。”細長眼帥哥指了指江一鳴的左眼,“而現在那隻異蟲就寄生在你的左眼裡。”
空間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江一鳴通過兩人留給他思考的這短暫時間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他覺得自己被一幫神經病綁架了。
而現在,這幫神經病正在給他講一個類似外星生命要侵略地球的荒誕,無稽的笑話。
他已經能夠想象到自己被綁在木樁上,神經病們赤裸著上身舉著火把,嘴裡念著咒語圍著他載歌載舞的場景了。
“兩位大哥,咱們有事好商量,我是無神論者對宗教沒什麽興趣,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江一鳴低聲下氣地哀求。
“你不信?”背刀人問。
“大哥,你們也知道現在是唯物主義社會,建國之後不許成精的,《異形》只是電影而已…”
“你不信。”背刀人下了結論。
江一鳴覺得自己和這家夥的腦回路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這就像你和你的朋友說嘿剛才走過去的那妞屁股真翹,朋友卻說我剛想起昨晚上廁所水還沒衝。
“好吧,我不信,所以呢?”江一鳴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背刀人說。
“那也許是你們搞的什麽投影呢?現在的技術要做到這些並不難吧。”
背刀人眉頭微皺,他沉默片刻再次從背後拔出那柄刀身赤紅的長刀,江一鳴這才重新意識到自己的小命還被他們捏在手裡,剛強硬起來的態度瞬間又軟了下來。
正當他剛想開口討饒時,背刀人忽然握住刀刃將自己的左手手掌割破了,然後把流著血的手掌伸到江一鳴的頭上。
溫熱的鮮血一滴又一滴打在江一鳴的額頭上。
江一鳴有點茫然又有點惶恐,就在他猜測這人接下來是不是要念什麽奇怪的咒語做法時,一股劇烈的疼痛感從左眼眶中傳來。
他感到自己的左眼球正在快速轉動,腦海之中傳來了某種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並非任何一種人類的語言,但是江一鳴卻能夠理解它的意思。
它在說著“好餓”“好香”“進食”。
緊接著更為強烈的劇痛傳來,江一鳴覺得左眼球像是被徹底撐爆了,一團漆黑色的東西從他的眼眶裡奪眶而出。
那團東西接觸到了血液後越長越大,慢慢地形成了一個爛泥狀的怪物的頭顱,那怪物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音,貪婪地舔食著江一鳴額頭上殘留的血液。
江一鳴的恐懼達到了極點,就在他被嚇得要昏厥過去時,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那個即將成型的怪物頭顱被一刀砍斷,腥臭粘稠的黑色液體濺了江一鳴一臉。
江一鳴覺得臉上像是被潑了一盆熱油一樣,疼得他殺豬一般嚎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