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
暑假剛剛結束,九月份的天氣依舊炎熱,行道樹上的蟬蟲死命地鳴叫著,似乎是要將生命演繹到極致。
江一鳴蹲在人行道的馬路牙子上喝著一瓶冰可樂,啃著一份加了腸和大排的手抓餅。
他剛剛結束了長達十二個小時的流水線晚班。
在高中畢業後,他就找了一個食品工廠的流水線上打起了暑假工。
一個月工資四五千,每天平均工作十二個小時,每月兩天假。
工作並不算辛苦,大多時候都在坐著,還可以免費嗑流水線上未包裝好的瓜子,就是乾著乾著就不想活了。
流水線工作什麽都好,就是太磨人,乾久了人都幹麻木了。
但沒辦法,進廠乾流水是為數不多適宜所有年齡段的工作,下至高中暑假工,上至上年齡的大爺大媽。
畢竟誰讓他江一鳴不好好學習呢?這就是江一鳴老媽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江一鳴對學習不感興趣,因為他沒有目標,不知道該為了什麽去學習。
周星馳導演的《少林足球》中有這麽一句台詞:做人如果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他這個年齡本該是青春的開始,是詩人詩歌中花一般的年齡夢一樣的歲月。
然而江一鳴沒有感覺到所謂青春的美好,只是覺得平淡的日子日複一日。
江一鳴沒有夢想,活了十八年了,卻還是渾渾噩噩的。
有人說人生就像是一場全是選擇題的考試,你每做完一個選擇另一個選項就會消失,你永遠不會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江一鳴考慮的並不是怎樣做選擇才是正確的,他對此抱的態度是反正不做選擇又不會死。
他一直以來秉持的都是這種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理念。
江一鳴不在乎未來會怎麽樣,就算他在乎又有什麽用呢?他在乎世界就會給他特權嗎?他在乎命運就會特地給他開一扇門嗎?
真搞笑。
當然他倒也不是那種只會怨天怨地的蠢貨,他佩服那些為了自己的目標不斷努力的人。
只不過他不是他們,沒有毅力為了什麽努力奮鬥,畢竟他覺得僅僅只是活著就夠嗆了。
江一鳴就著冰可樂將最後一口手抓餅咽下肚子,打了個長長的嗝,然後將垃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拍拍手起身向著街對面的那間網吧走過去。
明天休息一天,所以他並不打算馬上回家睡覺。
付完網費後,江一鳴一屁股坐在並不算柔軟的電腦椅上打開了電腦。
他首先登陸了自己的QQ。
江一鳴沒什麽QQ好友,平時QQ裡基本收不到什麽信息,他只是提前登陸好QQ方便自己打遊戲。
當頁面刷新後,他注意到一個群聊正在不停刷新新信息。
那個群聊的名稱叫做‘高三二班畢業生群’。
懷著幾分好奇江一鳴點進了群聊。
【@全體大家想好怎麽填志願了嗎?】
【我爸叫我去美國留學,紐約那邊的大學。】戴著啤酒蓋一樣厚眼鏡的班長發言。
出國留學。江一鳴看著這四個離自己很遠很遠的字,不禁有些羨慕。
【我去牛啊,像我這種成績中等的就只能走體招了。】體格壯碩的體育委員發言。
【好小子一個個的都深藏不露啊,正在搬磚的我流下了心酸的淚水。】一個活寶發言。
【我爸媽讓我報復旦,
但我不想出省……】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聽到學習委員的蚊子一般的聲音。 【小生不才,只能去敘利亞當雇傭兵了,等我回來了就請叫我趙總!】又一個活寶發言。
【好的趙某。】
【你小子三天不打皮又癢了是吧?】
【人在東北,不服來戰略略略……】
看著群聊中歡快的氣氛江一鳴也想要說點什麽,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能說什麽。
江一鳴高考落榜了。
對這樣的結果江一鳴倒也不是很意外,畢竟以他那散漫的學習態度能考上本科大學才是天理難容。
江一鳴的爹媽卻是急壞了,這些天東奔西走著給他找關系。
【哎,我說過幾天咱們要不要搞個聚餐,大家最後聚一聚?】
就在江一鳴準備退出QQ玩遊戲時班長突然發言。
江一鳴並不是很想去,他在班裡就是個路人小透明,連說得上話的人都沒幾個,更別說有要好的朋友了。
所以就算他去了也就是個湊數的,沒有人希望他去,也沒有人希望他不去。
但在看到“收到”的回復如長龍一般後,也許是從眾心理影響他猶豫了片刻,最後也回復了一個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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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鳴給在廚房做晚飯的老媽打了個招呼後,就拔上運動鞋的鞋幫逃也一般出了門,將老媽的一陣嘮叨關在了門後。
江一鳴的家住在市邊緣的一個老樓區,樓區中的居民樓都是由紅磚砌成的,充斥著滄桑歲月的氣息。
傍晚橙紅色的夕陽從走廊一排排的窗戶打進來,晚風中裹挾著最後一抹余熱,晾在防盜窗上的衣服隨風翻飛。
一棵大梧桐樹矗立在居民樓中央,葉子海浪一般嘩嘩作響,孩子們在樹下追逐打鬧,老人們打著蒲扇圍坐在一起下象棋。
這裡就是江一鳴生長了十八年的家。
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地鐵,又打了十幾分鍾的車後,江一鳴在一家大排檔前下車了。
這家大排檔就是班長定好的地方。
幾秒後一輛純黑色的奧迪在出租車後面緩緩停下,副駕駛門打開,一個人走了下來。
那是一個女孩,長相清秀乾淨,身材高挑,身著一件略顯成熟的白色蕾絲邊連衣裙,蕾絲邊下的小腿白皙纖細,腳踏一雙白色休閑鞋,長長的頭髮扎成簡單的單馬尾。
江一鳴認識她,女孩的名字叫穆曉曉,是班上最漂亮的幾個女孩之一。
江一鳴下意識將頭低了下來。
“江一鳴?”然而穆曉曉卻一眼就認出了他。
江一鳴沒想到穆曉曉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不過這大概率也是因為自己上課打瞌睡,經常被班主任點名批評的原因吧。
江一鳴有點緊張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僵著脖子往大排檔裡鑽。
“哎哎哎小哥你還沒付錢呢。”出租車司機在後面連聲喊。
江一鳴尷尬地恨不得用腳趾在地上摳出個三室一廳,但也隻好回頭邊道歉邊付錢。
“一起進去吧。”等江一鳴付完錢後,穆曉曉微笑著說。
“哦哦。”江一鳴沒有拒絕的理由隻得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走進大排檔。
最後一抹夕陽從樓道的窗戶探進來,金子一樣灑在樓梯上,殘陽在穆曉曉耳邊的發絲間跳躍,這一幕美得恍惚,像是某部意義不明的文藝電影。
江一鳴努力壓抑著她對我笑了,她是不是喜歡我的莫名自信,走得舉步維艱。
如果讓班上那群暗戀穆曉曉的男生知道他江一鳴此時正在和其獨處,估計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吧。
江一鳴有些心虛地四處看了看。
“江一鳴,你想好志願怎麽填了嗎?”穆曉曉突然開口問。
“啊……啊?沒有沒有,我爹媽還讓我複讀來著……”江一鳴連連搖頭。
“是嗎?”穆曉曉點了點頭,“你要加油啊。”
“嗯嗯你也是。”江一鳴的這句話脫口而出,但下一秒他又想穆曉曉這種優等生還用得著他來說加油這種話嗎?
一路再無話,兩人很快便來到了三樓的包間門口。
包間裡已經來了一些人了,幾個和穆曉曉關系好的女同學招呼著她坐到了包間的中央位置。
江一鳴則自覺地找了個角落坐下。
同學們陸續進入了包間,約半小時後所有人都來齊便開始上菜了,體育委員搬來了幾箱啤酒,大家紛紛起身舉杯暢飲。
江一鳴則在解決了一顆紅燒魚頭後熱得滿頭大汗,他抬頭四顧注意到包間的右側有一個露天陽台。
於是他起身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溜向了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