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你好,江一鳴。”有人看他醒了開口說。
江一鳴徹底清醒過來。
這是一個古色古香的空間,四周全是雕刻著精美刻文的擺架,擺架上放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各種器具。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味,江一鳴注意到那是一個雕龍畫鳳的小巧香爐在揮發著飄渺的熏香,香爐擺放在他正前方的酒紅色辦公桌上。
辦公桌的後面一個人正雙手交叉撐桌看著他。
那是個中年人,胡子打理得很乾淨,半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部皮膚緊繃卻又不顯得骨感,鼻梁挺拔,線條分明。
“我叫林鋒,是55區的理事長。”林峰說,“歡迎你來到55區。”
“那個……請問這是什麽情況?”江一鳴躊躇片刻開口問。
只見此時的他雙手雙腳都被牢牢銬在了一張椅子上,就像是犯人在被審訊一樣。
他記得自己似乎是被陳清川在身後突然放倒往他脖子上扎了一針,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這是面試。”林鋒解釋,“判斷你是否安全。”
江一鳴有點摸不著頭腦,他想自己從出生到現在十幾年來連雞都沒敢殺過,純良的像隻小白兔怎麽可能不安全?
“接下來我問你的問題,你都要如實回答。”林峰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江一鳴的脖子,“你脖子上的項圈裡儲備了劇毒,如果你說謊就會觸發它的測謊系統,劇毒會瞬間注入你的靜脈,你會在十幾秒內失去生命體征。”
江一鳴這才意識到脖子上的不適感,那就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盤在脖子上。
“第一個問題,最近有沒有產生幻覺?”林鋒問。
江一鳴拚命搖頭,他又不是神經病,怎麽可能會無緣無故產生什麽幻覺?
“第二個問題,最近有沒有產生暴力行為?”
江一鳴再次搖頭,他個人覺得自己屬於那種逆來順受的人,從出生開始就從沒動手打過人,頂多就是在心裡抱怨一下。
“第三個問題,你覺得自己還算是人類嗎?”
江一鳴有點發愣,他心想這老頭什麽意思?為什麽會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自己如果不算人類的話,就不會坐在這裡跟他說話了。
於是他果斷點點頭。
“很好。”林峰說,“你通過面試了。”
“啊?”江一鳴有點沒反應過來。
“優秀的自主意識,強大的自製力以及清晰的自我認知。”林峰微笑鼓掌,“你的得分是史無前例的100分滿分。”
“啊?”江一鳴一頭霧水,他想這老頭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問了他這麽幾個意義不明的問題後就算他滿分了?
一般的面試不都是問學歷問工作經驗問專項能力嗎?這老頭問的這幾個問題都更像是心理醫生或者精神病醫生問的問題啊。
而且他說自己是史無前例的100分?這個什麽55區裡的人精神狀態真的帶膠布嗎?
“你是不是在想我腦子有問題?”林峰開口打斷了江一鳴的腦內吐槽。
“沒有沒有沒有……”江一鳴連忙否認,畢竟自己的小命還在人家手裡呢。
但他又立刻想到林峰先前說的‘說謊就會觸發測謊系統’。
吾命休矣!江一鳴絕望地閉上雙眼。
然而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江一鳴安然無恙。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睜開眼睛,
只見林峰正微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我騙你的,你的脖子上並沒有什麽項圈。”林峰說,“我只是給你一個心理暗示而已。”
鎖住江一鳴手腳的鐵銬自動打開了,他連忙去摸自己的脖子,果然如林峰所說,脖子上掛著的除了老媽在臨走前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保平安的玉牌之外,什麽都沒有。
“蘇聯科學家曾經做過一個有關心理暗示的實驗,他們將一個死刑犯押赴刑場,然後告訴他會用割斷動脈的方式處決他。”林峰接著說,“他們用膠布蒙住死刑犯的眼睛,用滴水聲充當滴血聲,結果那名死刑犯在不久之後就斷氣了。”
江一鳴這才明白自己剛才是被林峰當猴耍了,頓時有些窩火。
“那你們的迎新方式還真特別。”江一鳴話中帶刺開口說。
“不是針對你一個人的,這就是55區入區的面試。”林峰指了指江一鳴坐著的椅子,“死在那張椅子上的人不計其數,只要回答分數低於及格分就會觸發電擊,高強度的電流會瞬間貫穿你的身體,你會在兩秒之內死亡。”
江一鳴頓時覺得心底一陣惡寒,他彈簧一般彈起。
“為……為什麽?”江一鳴結結巴巴地問。
“幾乎所有的‘進化者’或多或少都會被體內的異蟲影響,從而產生幻覺或者強烈的暴力衝動,嚴重的甚至會被異蟲重新吞噬意識,55區的面試就是為了篩選出自主意識堅定的‘進化者’。”
“你能滿分通過是我也沒想到的,本來我都以為你也會被電死在椅子上。”
江一鳴征征地看著林峰,巨大的後怕感湧上心頭,他雙腿一軟,一屁股摔在了光滑的木質地板上。
“畢竟成為‘進化者’後都有可能會墮落,你這種情況應該比一般‘進化者’受影響更多才對。”林峰摩擦著下巴,“真想把你解剖切片研究研究啊。”
林峰的目光如一柄手術刀一般在江一鳴身上遊走,江一鳴下意識抱緊雙臂。
如果這個動作是個少女來做就會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但江一鳴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麽瞅怎麽別扭,就像是肥豬在走優雅的貓步一樣。
而就在這時敲門聲傳來,一個女孩隨後打開門。
沉默充斥了整個空間,那女孩看了看抱著雙臂的江一鳴又看了看林峰。
羞恥感代替了恐懼,江一鳴現在隻想找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幾分鍾後江一鳴坐在角落搬來的老式椅子上,這椅子一看就是古董而且是貴的要死的那種,但林峰卻不介意讓他隨便坐。
江一鳴坐得戰戰兢兢不敢用力動一下,生怕椅子被自己弄壞,林峰一生氣叫人進來把他剁了切片研究。
林峰將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江一鳴的面前,“大興安嶺的紅茶,嘗嘗。”
江一鳴端起這杯楓紅色的茶喝了一口,甘甜清淡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隻喝過瓶裝冰紅茶的江一鳴忍不住讚歎:“好喝。”
“泡茶這方面我還是挺有自信的。”林峰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一杯茶下肚,江一鳴的心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老式座鍾滴答滴答的走動聲回蕩在空間中,熏香的香氣在鼻尖跳躍,紅茶甘甜的余味在口腔中蕩漾。
沒錯,其實根本沒什麽好怕的,自己已經安全通過面試了,而且現在是法制社會,這幫家夥也不能真的把他抓去切片。
既來之,則安之。江一鳴不自覺昂首挺胸坐得端正了許多。
這時林鋒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張紙和一個印泥推了過來,“協議書,簽署後你就算正式加入55區了。”
江一鳴略有些矜持的拿起那張紙看起來。
突然江一鳴虎軀一震,屁股底下的那張古董椅發出吱呀的聲音,江一鳴覺得如墮冰窖。
那張紙上白紙黑字寫著‘遺體捐獻書’這五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