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站在一片黑暗寂靜的空間中。
一般人類在黑暗中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慌害怕的情緒,但江一鳴此時卻覺得很舒服,這是一種極其美妙的感覺,就好像是魚兒回歸水一般,讓人想要永遠沉醉其中。
忽然一陣刺骨的冷風迎面吹來。
“那時火焰燒山,你們聽到從黑暗深處出來的聲音,那是地殼深處沸騰的岩漿,那時,他們從深淵中蘇醒,他們將乘著死人的指甲回歸,要將那絕望與災禍帶往世間……”
一個古老且空靈的吟唱聲從高空墜下。
清亮悠揚的合唱聲隨後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在白色的教堂中,上百名白衣教徒在迎著陽光高唱聖歌,音色流水般乾淨。
然而,本該舒緩美好的合唱聲傳入江一鳴耳中卻轉變成了嗜血蝙蝠的嘯叫聲,蛇一樣往他腦海深處鑽。
那仿佛是穿越千年時光的鬼魂,充斥著深沉的低吼和嘶啞。
江一鳴害怕了,他蹲下身死死捂住耳朵,合唱聲似乎在他的腦海中和某些東西共鳴,這種詭異的感覺就像是神話中魔鬼們在呼喚沉睡的蛇群,而他的腦海中,似乎真的有什麽東西正在醒來!
江一鳴頭痛欲裂像是被巨斧砍開頭顱,他大聲叫喊著想蓋過歌聲。
但歌聲像是洶湧的黑色潮水吞沒世界,潮水中巨鯨撞開水面發出幽遠的鳴嘯。
突然,巨大的熱浪瞬間席卷空間,無數道火光於空間之中閃爍起來。
散發出火光的是一個又一個十字架,衝天的火焰灼燒著十字架,每個十字架上都捆綁著一個哀嚎慘叫的人。
那些人被燒得火紅的鐵鏈牢牢捆在十字架上,皮肉被燒焦的臭味混雜在熱浪中,整個空間儼然變成了人間煉獄。
合唱聲和慘叫哀嚎聲混在一起,神聖又淒慘,猶如邪教徒正在向惡魔獻祭一般。
江一鳴被嚇得驚聲尖叫,他在十字架群中狂奔起來,被捆綁在十字架上的受刑者瘋狂扭動著掙扎著,像是蛆蟲又像是毒蛇,卻又展現出詭異的美感。
江一鳴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火光越來越大,空氣仿佛都要被燃燒起來一般,那些受刑者逐漸被燒成了黑色的碳灰。
此刻空間中的一切生命都在凋零。
空間中的哀嚎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則是無數類似心臟跳躍的聲音。
那些心跳聲彼此應和像是在演奏一曲盛大的交響,又像是風雨中上身赤裸的鼓手在敲擊戰鼓。
心跳聲是從那些被燒成炭灰的人形身上傳出來的,江一鳴明確地感覺到某些東西要醒來了,那些東西是惡魔是災禍是扭曲的噩夢,那些東西不該屬於這個世界。
那些被燒成炭灰的人形開始慢慢崩壞,一隻隻漆黑色的手從那些人形胸口破膛而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音吞沒整個空間,殘破的黑手在火光中毒蛇一般狂舞。
那些手向江一鳴抓去,撕扯著他的身體,那些十字架在融化,橡膠一樣掉在地上,散發出濃腥的臭味。
江一鳴快要崩潰了,他的身體逐漸被那些黑手淹沒了,仿佛掉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當中。
深淵中一片死寂黑暗,腥臭味的水不斷灌入江一鳴肺中,龐大的黑影從他的身下掠過,他在死寂中不斷下沉。
“以萬族之骨血,讚頌吾等之新生!”成千上萬的高呼聲傳入江一鳴的耳朵。
那些高呼聲像是一台陳舊的老式搖杆放映機,在江一鳴的腦海中播放著各種詭異的畫面:荒蕪的大地上插滿了白色的十字架,
一個黑色的巨鍾在日落時轟響,無數穿著黑色長袍的人舉著火把湧向一扇黑色的大門。 忽然一個又一個東西從江一鳴的旁邊掠過,江一鳴努力睜大眼去看,那是一個個白色的人形,那些人形正自上而下向深淵的深處遊去。
江一鳴艱難地翻過身面向深淵。
他看到深淵之下有著一雙巨大的紅色眼睛。
“回歸,回歸,回歸。”江一鳴的腦海中在不斷的回蕩著一個聲音,“回歸到我們當中。”
江一鳴的心底湧起了向深淵之下遊去的劇烈衝動,他下意識地覺得只要遊過去就能解脫了,就能獲得寧靜了。
但同時他又有一種直覺,那直覺告訴他只要選擇遊下去就再也回不來了,他就會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他就不再是他了。
江一鳴猛然睜開了眼睛。
.(接第一章)
江一鳴躺在鐵床上穿著束縛衣,整個頭都被繃帶綁得嚴嚴實實,活像一個木乃伊。
此時他的左眼眶中那團黑色黯淡了許多,蒸汽一樣的白色氣體從左眼眶裡冒出。
“別擔心,異蟲擁有極強的自愈力,這種自愈力也會共享給寄生體,你的臉大概過幾個小時就能恢復了。”細長眼帥哥在江一鳴旁邊安慰。
盡管這安慰並沒有讓江一鳴感到些許慶幸。
背刀人此時則靠在不遠處的門框處,仔細地擦拭著長刀。
“介紹一下,我叫楚軒。”細長眼帥哥又指了指背刀人,“那家夥叫陳清川。”
江一鳴像根蔫掉的胡蘿卜一樣,躺在鐵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他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如果不是臉和左眼確實傳來一陣陣的疼痛,他更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夢。
江一鳴曾經在某個科普視頻中看到過關於冰山的科普,科普中說露出海面的冰山也許僅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所以才會有冰山一角這個成語。
江一鳴現在就像穿上了潛水服潛入水下,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天地。
“現在有興趣聽聽我的話了嗎?”楚軒微笑著問。
江一鳴點了點頭。
“寄生在你左眼中的東西是一種很古老的生物。”楚軒指了指江一鳴的左眼,“這東西的生存能力和適應能力都非常強,遠超地球上現知的任何生物,我們猜測它們出現的時間也許比恐龍更早。”
“比恐龍還早?”江一鳴有點驚訝。
“嗯, 我們發現了它所寄生的恐龍蛋化石。”楚軒點了點頭,“而且它們似乎並沒有個體的意識,但它們卻有著非常一致的意志。”
“什麽意思?”江一鳴忍不住問。
“知道蟲群意志嗎?”楚軒說,“這是一種集體意識,即一切以集體的利益為準,個體與個體之間思想高度統一,一切以族群的生存和發展為唯一目的。”
“就像螞蟻一樣?”江一鳴問。
“沒錯,就像螞蟻。”楚軒點頭,“但異蟲卻要比地球上的任何生物都要高級。”
“地球上最高級的生物難道不是人類嗎?”江一鳴一頭霧水。
“好問題,那你有沒有想過人類為什麽高級?”
“因為……智慧?”江一鳴絞盡腦汁想出了這個答案。
“沒錯,但是光有智慧還不夠。”楚軒循循善誘,“那麽為了運用智慧,人類還需要什麽?”
“……行動力?”
“說對了一半。”楚軒說,“為了運用智慧除了行動力之外,我們還必須要‘進化’。”
“‘生存’和‘繁衍’是所有生物共有的本能,是刻在生物基因中的東西。”楚軒頓了頓接著說,“但是‘進化’是最特殊的,所謂的進化就是生物為了適應當前生存環境所產生的變化,當今地球上能夠作為‘進化’最成功的產物舉出來的例子除了人類以外,似乎沒有其他生物能與之相比了。”
“但是異蟲是個例外。”楚軒看了一眼江一鳴接著說,“如果說人類是進化最成功的產物,那麽異蟲就是最失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