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諸神之中，祂也是極為特殊的存在，無需頌念尊名，無需獻上犧牲，真正信奉於祂的人必能得到注視……被逼無路的人們向祂祈求救贖，有的得到幫助，有的落入深淵。

　　——《悲喜劇》

　　老約翰最近很困擾。

　　他夢見很多人在他面前開槍自盡，其中有一些自己的熟人，而他只是看著，沒有出聲阻止。

　　他認為這是天父在提醒他的不虔誠，沒有做到一個教徒的基本要求，他必須更加重視他人的尊嚴和生命。

　　他在看到夢中自盡的熟人時更加愧疚了，他熱情地關心他們，卻隻得到了冷漠的回應。

　　他認為這正是因為自己平日裡對他們的忽視，在心口劃下聖徽，今天起，他要更加重視他人。

　　“盧卡，你在搬什麽，需要我幫忙嗎?”他遇到了一個認識的獄卒。

　　“不用了，克利福德先生，這箱子挺輕的，我一個人就可以。”年輕的獄卒回答道，“比起這個，您不去禮堂嗎?”

　　“那個聚會?雖然是典獄長發起的，但我還是不想去。”老約翰搖了搖頭。

　　“大家都去了，典獄長先生說每個人都要正裝出席，包括獄卒和其他工作人員，我也是去那裡送箱子的。”盧卡依舊在勸說。

　　老約翰只能跟著他向會議廳走去，雖然這裡平時沒什麽規矩，但每個人心中都很敬畏那位神秘的典獄長。

　　寬大的禮堂裡放置了很多張圓桌，四周布置了宴會規格的裝飾，人們也都穿上了正式場合的衣服，仿佛這裡不是什麽監獄，而是一個正常的宴會現場。

　　“謝謝你送來我們的道具，小夥子，節目馬上就要開始了。”愛德華向盧卡走來，他穿著貼身的燕尾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盧卡下意識松手，看到箱子隨愛德華飄向舞台，趕緊和老約翰走向最後兩個座位。等到兩人落座，愛德華打開了箱子，鋪天蓋地的白鴿從裡面飛出。

　　“一個小魔術表演，給各位助興。”愛德華依舊微笑著。

　　白鴿飛向台下的觀眾，在人們伸手去接時變成了一個個白色的面具，剛好每人一個。老約翰看著手裡的面具，隻覺得上面的笑臉很是別扭。

　　“戴上吧，各位！”眾人照做。

　　“女士們，先生們，感謝你們今晚來到我們的劇場，我們希望你們能像我們一樣喜歡它。”愛德華臉上笑容更甚。

　　“請欣賞舞台劇——《金絲雀》！”

　　空無一物的桌上出現了撲克、骰子、輪盤，周圍人擲出不知何時出現的籌碼。老約翰一時竟不知所措:“什麽舞台劇，沒人告訴過我啊?”

　　“先生，該你下注了。”回過神，他發現桌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下注……

　　下注?

　　是啊，要下注，不停地下注。

　　下注，然後把他們手裡的東西……都贏過來！

　　“跟！”三枚籌碼拋起，一雙灰白的手在他背後伸出。

　　愛德華微笑著，抽出了懷中的指揮棒。

　　沒有演奏者，但樂聲開始在禮堂裡飄蕩，勃拉姆斯的e小調第四交響曲，他一直很喜歡，相信親愛的囚徒們也很喜歡。

　　時而清幽低沉，時而激烈熱情。籌碼從囚徒們手中飛出，骰子滾動，勝者興奮怒吼，滿臉通紅，敗者歇斯底裡，兩眼通紅。

　　賭徒緊緊攥著籌碼，命運緊緊攥著賭徒。

　　第一樂章結束，一個女人率先輸完了所有的財富，她哀求別人借她一個籌碼，但沒有人回應。

　　樂聲漸強，輸紅了眼的囚徒開始搶奪他人的籌碼，有人拔出了匕首。

　　一具屍體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樂聲更加激昂，在歡慶，在鼓舞。

　　第二樂章結束，指揮家繼續揮舞著指揮棒，慢慢走下舞台。輸盡一切的人越來越多，每張桌上都有人在扭打，撕咬。

　　不知誰先開了槍，鮮血濺在精致的燕尾服上。

　　愛德華笑容不變，踩過尚有余溫的屍體，他記得昨晚那兩個有趣的小賊，現在他要作為舞台監督，和觀眾進行一次趣味互動。

　　第三樂章結束，一個男人抱住了愛德華的腿，祈求他再給自己一枚籌碼。樂聲漸緩，愛德華耐心聽完了他的承諾，指揮棒輕輕劃下。

　　男人倒地，笑臉面具染上殷紅，指揮家再次邁步前行。

　　樂曲來到尾聲，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兩人手中沒有任何籌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瑞奇先生，凱特女士，你們聽到命運的呼喚了嗎?”他跳上了賭桌，張開雙手，沉浸在樂章結尾的激昂中。

　　一曲終了， 禮堂裡鮮血流淌。

　　金絲雀們迎來了結局，他們的屍體鋪滿囚籠。

　　愛德華擦了擦汗，上千人的大型儀式即使是他也運行得很吃力，但結果很圓滿。

　　“兩位，今天的演出還滿意嗎?”指揮家俯身，詢問自己唯二的觀眾。

　　突然，他的笑容消失了，一陣風吹過，兩人的面具化作粉末，露出兩張陌生的臉。

　　“那家夥現在應該氣瘋了吧?”

　　“快點！”

　　兩道人影在下水道飛速穿行，禮堂到這裡並不遠，如果典獄長定位到他們，頃刻間就能追上。

　　“到了！”

　　兩人在一道閘門前停步，似乎是感知到他們的出現，一道淡藍色的光幕緩緩浮現。

　　“抓緊了，等結界破開，我們馬上離開。”瑞奇脫掉外套，一道道黑色的紋路浮現。一旦用高階煉金術式破開結界就會被鎖定，他必須第一時間用空間跳躍。

　　符承也沒想逞能，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昨天那個典獄長笑眯眯的啥也不問，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現在他連煉金學徒都算不上，傻子才留下來和那家夥硬碰硬。

　　砰！！！

　　瑞奇一拳轟在結界上，淡藍色的光幕應聲而碎，兩邊牆上的煉金回路幾乎同時亮起，隨即變得模糊，或者說，周圍的影像都被拉長成了抽象的線條。

　　超四階煉金術式·空間跳躍！

　　隱約看見遠處追逐而來的身影，又轉眼間消失不見。

　　終於，逃出來了，符承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