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種的來歷眾說紛紜,有人認為它們是煉金實驗的失敗產物,有人認為被詛咒的動物,有人說,它們是受到邪神力量汙染的人類,沉浸在過去生活的夢裡。
——《星空下的人》
用餐區依舊是人來人往,人們似乎對地下的秘密一無所知,依舊是那麽和諧友好。
符承叉起一顆烤馬鈴薯,有些煩躁。昨晚行動剛開始就碰上遭遇戰,因為體力消耗過大,兩人繼續探索了一段路就返回了。
而在返回途中,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先前被拖到角落的屍體消失了。這時普通人的思路可能是有後來者轉移了屍體,但考慮到這個世界的客觀條件,屍體不是沒有自己跑走的可能。
拍開瑞奇伸向自己餐盤的手,符承心中煩悶更甚,屍體是怎麽消失的?典獄長到底扮演了什麽身份?地下那股異香到底是什麽?
正準備提起昨晚可能存在的窺探者時,一個身影的出現打斷了他。
一個瘦削的人影端著餐盤走過,步伐略微僵硬。
“嘿,查理,看來你最近被米婭折騰得不輕啊!”在他坐下的桌上有人打趣。
這個男人在十小時前被切開了喉管,但他現在微笑著回應著他人。
一隻灰白的小手從他的腦後伸出,向他身旁的人摸去。
“凱特女士?凱特女士?凱特?!”瑞奇的聲音由遠及近,符承重新回神,再次看去時那隻手已經不見了。
寒意漸漸爬上了脊背,一晚上的探索沒有找到儀式的地點,離譜的事情倒是出現了。
“探索的進度要加快了。”
“確實,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地方越來越邪乎了。”瑞奇若有所思地說,“奇怪,被你敲暈前我還沒有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儀式至少進行了七天,一想到查理這樣的家夥可能不止一個,符承就完全失去了食欲,看來今晚至少要找到儀式的具體地點。
是夜,監獄地下。
清脆的滴水聲傳來,伴隨著窸窸窣窣的爬行聲,空氣中的異香更重了。
今天的尋找異常順利,沒有遭遇任何敵人,兩人順著氣味一路探索,最終到了一扇門前,裡面隱隱傳出喊叫聲。
符承還在猶豫要不要用“開關”的時候,身後的瑞奇已經上前敲了起來,今晚的冒險對他來說太過平淡,他迫切地想知道門後藏著什麽東西。
敲到第三下的時候,門開了,一顆兩眼深凹的腦袋探出,符承和瑞奇的到來似乎讓他很興奮。
“哦,天呐,看來今晚我們多了兩名貴客。”老頭露出滿口黃牙,作出了請進的手勢。
屋內的空間比想象中的更加狹小,房間中央是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剩下的人都圍在周圍。老頭關上門後就奮力向人群中擠去,沒再搭理他們。
“別當孬種,加西亞!”
“開槍!開槍!開槍!”
符承擠到中間,所有人都對新人的到來沒什麽反應,他們盯著對坐的兩人興奮地叫喊。
被稱作加西亞的壯漢右手攥著一支左輪,頂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他越是顫抖,觀眾的臉越是鮮紅,左手裡的鈔票卷已經被汗液打濕。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商人裝扮的矮小男人,面前已經堆滿了鈔票和首飾珠寶,很明顯他今晚已經贏下了不少。
砰——
加西亞終於承受不住壓力扣下了扳機,
但可惜幸運女神沒有眷顧他,血和腦漿濺到了一些觀眾的衣服上,人群沒有流露出厭惡的神情,反而爆發出了更強烈的歡呼。 勝利者粗暴地掰開獵物的手,將鈔票抽出來扔進戰利品堆。加西亞的屍體被推下椅子,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
俄羅斯輪盤賭,將性命托付給運氣的莽夫遊戲。規則很簡單,填一顆子彈進左輪槽,轉動後關閉轉輪,對賭者輪流對自己的腦袋開槍,死者和怯場者出局。
槍聲接連響起,一枚枚新的子彈被拋上賭桌,矮小男人的戰利品越來越豐厚。怯場同樣會輸,但起碼能留存性命,可惜誰都會覺得自己是下一個幸運兒。
符承回到外圍,把裡面的情況告訴了瑞奇。
“啊啊啊,頭好癢,不會要長腦子了吧。”瑞奇撓了撓頭髮,“沒有祭祀銘文,沒有主祭,就算是簡易儀式也得有形式上的祭壇,最重要的是沒有祭品,缺一兩個環節可能是主持者擅長隱藏,但一個都沒有也太離譜了。”
“但這幫人大半夜來這裡總不可能是找刺激吧?”
監獄並不禁止囚徒們賭博,而且這裡剛剛死了人,典獄長的煉金回路卻沒有任何反應,熟悉的煩躁感襲來——規則在變化,危險在逼近,他依舊像溺水的人一樣找不到使力的點。
“符承,我必須提醒你,煉金儀式內容從來不包括獻祭,它的本質更接近你認知的科學。會涉及獻祭的,絕對和煉金沒有任何關系。”凱特的聲音突然響起。
“謝謝提醒,再晚一點就用不到了。”符承苦笑。
少了半個腦袋的加西亞從觀眾腿間艱難爬出,隨著他緩緩起身,頸部鑽出一條條肉芽,血肉蠕動,肉芽們很快“編織”出了新的頭顱,原本的殘缺頭顱則被一個脖頸上攀附著的“嬰兒”一點點啃食殆盡。
忽略掉那個灰白色的“嬰兒”,重生的“加西亞”外形上和原本看不出區別,在他站定後,“嬰兒”也逐漸變得透明,最後鑽進了他的皮膚。
“加西亞”邁著機械的步伐推門而出,完全無視了旁邊的兩人。
“灰色皮膚,巨眼,尖牙,嬰兒。”瑞奇表情嚴肅起來,“麻煩大了,看來祭品就是這幫活人!”
凱特提到過這種生物,詭異,醜陋,來歷不明。最主要的特征是喜歡接近人群尋找宿主,以人的靈魂體和血肉為食。它們會修補死去不久的宿主屍體,並佔據其中,隨即,它會散發出一種異香,吸引下一個受害者,這種香氣對普通人有致命的吸引力。據說有的異種在吸食足夠多的靈魂後,可以完全模仿一個人平日裡的舉動。這種生物在人口密集的城市會第一時間遭到滅殺,因為它的隱蔽性對普通人足夠致命。
按理說煉金學者由凡人邁入“通靈”後就能擁有靈魂視野,但這間屋子的人都受到了某種影響,沒有對加西亞的離去產生任何反應,也沒有注意到空氣裡的香味。
兩人對視一眼,今天的收獲已經很多了,雖然還不清楚儀式的具體內容,但接下來只要回去逐一辨別被寄生的人,不管將異種帶進這裡的人有什麽目的,兩人都能獲得自保的能力。
人群突然分開了,矮小男子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哦天哪,是新人,不知道這位美麗的女士有沒有興趣來玩一把?”
一個壯漢走來,伸手抓向符承的肩膀,被瑞奇拍開。
“好久不見,霍爾,你還是我印象中的那個蠢貨,看見女人就走不動道。”瑞奇徑直走向矮小男子,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左輪,抽出彈槽裡的透明墊片,“沒了這種小把戲,你還算什麽東西?”
觀眾的眼神逐漸開始不善起來,但霍爾沒有解釋,而是繼續開口:“你代替她?想玩的話坐在那兒。”
“沒必要,我不喜歡坐死人坐過的地方。”瑞奇在左輪裡一次性填進三顆子彈,啪的一聲合上彈槽,用力轉動轉輪。“我們一局定勝負。”
“呵呵,年輕人就是容易衝動,這裡可不是你家族的地盤,科洛博先生!”霍爾在“科洛博”這個詞上加了重音,也許是和“家族”有什麽仇怨。“同樣的話送給你,沒了身後的背景,你又是什麽東西呢?”
“煉金術師,冒險家?”抬起槍口頂住自己的太陽穴,瑞奇神色輕松地回答,“要不要猜猜這槍會不會響?”
“如果我的聽力沒出問題的話,這一槍會轟掉你的腦袋,冒險家先生。”霍爾笑容殘忍。
“很棒的聽覺,你是一個精明的賭徒——”瑞奇讚歎道,隨即把手槍指向霍爾。
砰——
霍爾躺倒在椅背上,他的頭蓋骨被掀飛了。
“——但也是個十足的蠢貨。”瑞奇吹滅槍口的青煙。
“跑!”瑞奇撞開人群向外狂奔,觀眾們已經撲上來了。
打破規則的人必須要受到懲罰,昨天的查理就是最好的證據,被殺死前,他很有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選擇出逃,直到死亡後被異種徹底佔據了身體。
兩人狂奔在漆黑的下水道中,身後是一群瘋狂的賭徒。
“你有沒有看到之前那個吹槍口的動作?我早就想試試看了!”瑞奇好像沒有被追殺的覺悟,也沒有注意到一隻灰白色的手伸向了他的脖子。
一記手刀揮過,“嬰兒”斷成兩截,頭部落地後還在發出刺耳的尖叫。
“哦,謝謝,我們越來越默契了搭檔!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怎麽甩開他們。”
“額……我覺得不需要了。”符承看到兩邊牆上的煉金回路逐漸亮起,拉著瑞奇停下腳步。
前方的空間突然扭曲了,一道人影從陰影中走出,身份不言自明。
後面的喧鬧突然消失了,符承回頭一看,數十號人都停下了腳步,眼神呆滯。
“這麽多髒東西,倒是我疏忽了。”
傳聞中的典獄長是個比想象中要年輕許多的男人,帶著點書卷氣息,就像哪個公學的畢業生。
他伸手一揮,呆滯的人群裡落下一片灰白色的殘肢,沒有任何尖叫聲傳出。
這是符承第一次見到高等階煉金術師出手,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但那種彈指滅敵的手段還是讓他不可避免地羨慕了一下。
人群緩緩離去,這樣一來典獄長的意識干擾能力就實錘了,但現在對方的態度還不明確,兩人依舊沒有放松警惕。
“放輕松,二位,我從沒說過大家不能來下水道玩。”忽略恐怖的實力,眼前的人完全就是一個溫和的上班族。“愛德華·休謨,是這裡的看守者,你們可以叫我愛德華。”
“你好,愛德華,那群人究竟是怎麽回事?”瑞奇伸出了手。
似乎有點意外,但愛德華還是和瑞奇握了手:“上禮拜凱特女士來到這裡的時候,我的煉金領域告訴我有人的靈魂體發生了異變,可能是押送的人裡混進了‘侵蝕者’的瘋子。異種應該也是那時候被帶進來的,那幫家夥向來不擇手段。”
他能感受到靈魂變化!符承突然感覺手上傳來一陣清涼感,撫平了心中的驚悚。
“現在我終於可以根據這幫人的共同點來找線索了,現在你們可以回去睡一覺,明天這時候事情就結束了。”愛德華似乎對此毫無察覺。
“好吧,再見愛德華,我等你的好消息。”瑞奇揮了揮手,兩人轉身離去。
愛德華盯著他們的背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