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可控轉化術式出現前,古代煉金術的發展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凝滯……天然的活性以太素體是如此稀少,難以支撐大量的研究……人們最終選擇了使用更為廉價的“替代品”。
——《星空下的人》
“地下”、“獻祭儀式”、“典獄長”、“防衛設施”……一個個關鍵詞被寫在筆記本上,交錯的連線將它們串起,一個個符號和單詞被寫在周圍。
筆尖在“防衛設施”旁停頓了一會兒,圈起“獄卒”字樣,把它連到了“人質”底下,又在“典獄長”下面寫上“疑似意識干擾類能力”。
一星期前雙方達成共識後,瑞奇送來了手繪的監獄地形圖,包含了地上地下。這一個禮拜符承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地形和情報收集,最終成果就是眼前的筆記本,記錄了當前的所有情報和猜想。經過征詢和討論,符承也大致了解了一些當前世界的能力體系,不至於碰到遭遇戰的時候兩眼一黑。期間瑞奇數次過來邀請他探索地下,都被他以“探查需要充足的準備”婉拒了。
凱特現在心情很複雜,其實長老會的任務本身就包括了探查“監獄”的情況,但因為之前被某混蛋氣昏了頭,忘記把任務內容說清楚,以及一些該死的同情心作祟,導致她提出了用住處交換符承完成任務。沒想到這家夥聽到別墅就擺出了一副嚴肅工作的樣子,這幾天兢兢業業地收集整理情報,導致她現在想毀約又有點拉不下臉。
正想著回去該怎麽解釋的時候,凱特聽到符承的聲音:“你之前說可以通過獄卒聯系外界,這是不是說明每個囚犯,或者說人質的所屬背景也希望通過他們來了解這裡呢?”
只要不是傻子都會懷疑這個地方的監獄性質是否純粹,不限制囚犯在建築內的自由,甚至允許他們相互串門,除此之外還有過分豪華的單人間和懶散的獄卒。與其說是關押囚犯的牢房,不如說是軟禁人質用的酒店。
凱特下意識回答:“我已經透露太多信息了,這次任務是考驗你的個人實力的,而不是考驗我的知識儲備的!”
“哦。”符承回應一聲,不再追問。
按照往常的經驗,這會兒得不到答案的話,他應該已經死乞白賴地貼上來和自己稱兄道弟,順帶描述自己在這地方舉目無親是多麽艱難。但在某個時間點開始,他似乎已經不再期待自己的回應了。
猶豫了一下,凱特還是開口了:“的確如此,很多組織都選擇和獄中的成員保持聯系,你可以把這裡當做一個情報交換的地點,但目前為止,沒有發生過嚴重衝突,這要歸功於這裡的規則。”
“謝謝。”
度過初到異界的慌亂時期,符承終於意識到自己先前因為對未知的恐懼而過分依賴凱特了。她不是什麽爽文男主的老爺爺背後靈,她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子,而且在自己頹廢的兩年裡,她已經由普通人步入超凡。不論是驕傲的心理還是這尷尬的合作方式,都讓她對自己產生了輕視。但符承也擁有自己的驕傲,兩人間應該是平等的合作關系,而不是施舍和被施舍的關系,他如此堅信著。
正因如此,他要獨立推進任務,在這個世界立足!
敲門聲傳來,符承收起筆記本,走向門口。今晚是初步探索地下的第一天,雖然瑞奇會幫忙指路,但他還是帶上了地圖,
萬一兩人失散,自己很有可能會被困在那個鬼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快速向走廊移動,避開了所有的獄卒。以往的日子裡,即使你在這個點到處遊蕩,獄卒們也不會說什麽,但今天的行動地點涉及這個監獄的秘密,小心一點總沒錯。
旁邊的瑞奇也是全程面無表情,沒有像平時一樣嘻嘻哈哈,此時的他才和凱特所說的“可以信任”有了那麽幾分相符。
儲藏室很快就到了,瑞奇靈巧地鑽進半開的門內,符承緊隨其後。
這個倉庫看起來很久沒有用過了,蛛網分布在巨大的輜重箱之間,月光從窗外灑入,照亮室內飄舞的揚塵。瑞奇徑直走向一個角落,一堆雜物被隨意分開,露出了底下的活板門。
兩人對視一眼,很明顯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瑞奇打了個詢問的手勢,符承回了一個肯定的手勢。
前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獻祭儀式的相關人員,如果能進一步獲取情報,對後續的行動價值很大。
瑞奇見狀直接掀開活板門一躍而下,底部離口子至少有三米,但他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符承緊隨其後,刺客的基本功讓他保持了平衡,輕輕落地。瑞奇沒有故作紳士地上來攙扶,而是繼續警戒四周。
“看來前面的家夥不止一個,有趣。”
前方唯一的通道裡布滿腳印,地面泥濘不堪,但顯然挖掘這裡的人沒有考慮舒適度的心情。兩人繼續順著腳印前進,沒有使用任何光源。
過了大概半分鍾,前方的通道到了盡頭,兩人鑽過狹窄的縫隙,視野驟然變得寬廣。這裡就是監獄的地下部分,主體是一片被分隔出來的下水道,寬度足以讓三輛馬車並行。中央的水道已經完全乾涸,露出布滿苔蘚的綠泥,河道兩側鋪著石板充當人行道,空氣中動物腐屍的氣息混雜著一股異香。瑞奇伸出手,牆壁在他的觸碰下浮現出一片半米寬的幽藍色紋路,形似後世的芯片電路。
“五階的煉金領域回路,估計是那位典獄長的,他本人至少到了‘行者階’!”瑞奇咂舌,“雖然他可能是個純粹的煉金學者,但我也不希望和他正面接觸。”
符承正打算分辨那股異香的來源,“鷹眼”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移動的人形,再次在心底感慨刺客體驗卡的高效,將不速之客的信息低聲告知了瑞奇。
瑞奇看向越來越接近的人影,兩眼微眯。眼前的家夥赫然是之前在餐廳被擄走的消瘦男子,但現在的他已經沒法回話了。衣衫襤褸,四肢畸變,慘綠色的紋路爬滿所有裸露的皮膚,不同於牆上規整有序的煉金回路,這些紋路不但歪斜扭曲糊成一團,還在間歇性閃爍,就像被粗暴塞進籠子裡的精靈在掙扎。
看到兩人,男子,或者說怪物眼睛泛起了同樣慘綠色的光芒,它壓下身形,喘息聲越來越輕,直至完全停止。
襲擊是一瞬間發生的,怪物兩腿蹬地的同時,瑞奇弓步向前,手中鐵灰色的匕首伸展而出。
一階煉金術式·鍛形。
但怪物已經鎖定了看起來更容易解決的目標,任憑自己的腹部被匕首劃開口子,堅持撲向符承。
符承下意識後撤一步,一拳轟出。後撤一步是因為半吊子的格鬥知識告訴他發力先要穩住下盤,但很明顯,格鬥是用來對付人類的,而他第一次的實戰面對的就不是正常人類。在接觸的一瞬間符承來不及收力,在撞擊中倒飛而出,萬幸的是經過強化的手臂不至於無法使用。在他重新穩住身形的時候,瑞奇已經重新纏住了那個怪物。
“該死,這家夥哪來的一身子的強化刻印,別跟它比力氣!”瑞奇靈活地讓過怪物的撲擊,卻被一記蹬腿逼退,見它轉身再次撲向符承,趕緊出聲提醒。
怪物已經開始煩躁了,剛才的男人相當棘手,數秒間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好幾道口子。現在它隻想先殺了那個看著挺弱的女人再回來對付他。
依舊是單手伸出的撲擊,畸變的肢體已經長出了熊一般的長爪,襲向自己的臉頰。符承深吸一口氣,在長爪接近的時候矮身躲過,一隻手探向肩頭壓下怪物手臂將其挾住,同時扭腰靠步,一肘頂向對方胸口。
連續三次重擊,怪物眼中的綠光都開始黯淡,但強悍的身體讓它勉強穩住了重心,沒被控制的長爪抓向符承後心,只要撕開這女人的脊背或是逼她松開自己,它依然有機會逃走。
但符承沒有松手,而是向後頂肘格開長爪,一腳踢向後膝。怪物剛剛後仰倒地就被單膝壓住,掙扎著企圖反抗, 一記手刀劈過,紅黑色的“飄帶”濺到牆上,眼中綠光漸漸消散。
看著符承行雲流水地手刃了怪物,瑞奇突然又想起她之前面無表情打暈自己的那一幕,不禁打了個哆嗦。他不是家族裡那幾個沒見過血的軟蛋,就算不能使用一階以上的煉金術,他也完全有信心利用自己的速度優勢把這隻怪物磨死。但為了快速解決戰鬥和肉身強化型敵人貼身短打,他想都沒想過,這樣的狠勁讓他想起了一群人。
“你是刺客出身?你用的格鬥術是你的導師教的?”
符承緩緩起身,戰鬥的時間不長,但“強”和“矛”的使用給他的體力帶來了一定負擔,現在他不想回答任何問題。更何況,他總不能告訴瑞奇自己的導師教了一種叫八極拳的東方武術。
“乾得不錯,他已經被侵蝕了。有人用他的身體刻畫了未知符文,這種符文吞食了他自身的煉金回路,汙染了他的靈魂體,間接導致肢體畸變。生理死亡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凱特的聲音適時響起。
“我感覺他不像被迫的。”看了一眼俯身觀察屍體的瑞奇,符承提出自己的猜想。
“沒有虐待的痕跡對嗎?很遺憾,控制一個人不一定要通過折磨他的肉體哦~”凱特似乎對他的誤判很是滿意。
符承突然想起之前的另一個推測,監獄裡懶散的獄卒,只能擋住普通人的圍牆,描述曖昧的三條規則……作為“監獄”分部的最高負責人,怎麽會沒有控制所有人的依仗呢?
他猛然轉頭看向遠處的一處角落,但那裡卻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