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鍾柯受欺負,不顧一切的衝下來。
手拿著尖銳的啤酒瓶子對著他們比劃著。
“喂,我們玩一玩而已,動什麽真格的?”
我並沒有放松警惕,依然拿著酒瓶子,擺出大乾一場的架勢,說,
“過分了,有這樣玩兒的嗎!”
這時楊帆上來,他嘴裡對著旁邊的人嚷嚷道,
“別鬧了,別鬧了,我們真是玩兒。”
然後又站在我面前,指著他的嘴給我看,
“看,這是昨天鍾柯給我的一拳!他這是徒弟打師傅啊!瞅瞅,多狠啊,可我當師傅的不生氣,我們關系不一般,對吧?”
他的嘴角烏青,泛著血絲,可依然和楊帆討好的說話。
張帆不置可否,對我笑了,我竟心裡樂得,臉上也藏不住。
哈,這一定是他嘴欠,惹著了鍾柯。
趁我愣神兒的時候,楊帆把我拿酒瓶的胳膊按了下去。又走到鍾柯的面前拍了拍了他的臉,
“師傅不記你這一拳,但你得記著,我的寬容大度!”
我頓時火冒三丈,他敢當著我的面威脅鍾柯。
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用酒瓶子抵住他的胸口,
“你說啥?你有啥不滿,來和我說,你不要招惹他!”
這時永大的公子上來勸架,
“何苦啊,大家都是個玩兒。是鍾柯說的,他走模特步,走一步一千,我們正在給他砸錢呢!”
我回頭看了一下鍾柯,他很平靜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他伸手把揚帆推開,蹲下身來,把地上的百元大鈔一張張的拾起來。
“散了,散了!”
眾人散去之後,我幫鍾柯把地上的錢都撿起來,滿滿裝了他一個大大的旅行包。
鍾柯拍了拍包,嘲諷的對我說,
“你下來的太早了,我要再多走一會兒,就掙的更多!”
“鍾柯,你缺錢嗎?”
“不缺,但我無所謂,走步,這是原來我的職業。我就是恨他們有錢,我就是想讓他們掏錢,掏的越多越好。”
“他們的錢是花不完的。”
鍾柯剛才還仇恨的目光,突然閃現出孩童般的調皮,
“走,我們找一個最高的樓,把這些錢扔下去。”
“我知道有個地方,那裡最需要這些錢。”
我曾經找工作的時候,也來到橋頭做過苦力。
那裡每天總有幾十個賣苦力的人,他們有的拿著工具,有的背著包,餓了咬口饅頭,渴了喝口自帶的礦泉水。
我在那隻乾過一次。作搬運工,一個人扛著一個冰箱,從一樓走到六樓,差點兒腰都斷了。
我和鍾柯從橋頭對面的樓爬上去,爬了幾層之後,我們走到樓道的窗戶,對底下人興奮的喊道,
“你們等著,一會兒就天女散花了,一會兒就有錢了!”
但橋頭的人們,目光呆滯神情遲緩。他們隻向路口張望著,等待的雇主的到來。
只有兩個大媽,手裡拎著兩個布袋子,聽到我和鍾柯的呼喊,感到非常的開心。
“看,這兩個年輕人邊爬樓梯還邊和我們喊著什麽。”
“好像什麽有錢了,有錢了,估計是想錢想瘋了吧!”
我和鍾柯爬到了頂樓天台,我拉開了旅行包的拉鎖,詢問著鍾柯。
鍾柯激動的像個孩子,他瞪圓了眼睛向我點點頭。
我們倆毅然決然的把旅行包向下倒了個底朝天。
頓時,天空中漫天飛舞,數不清的錢飄飄而下。
第一個發現的人大聲驚呼,
“錢,錢!天上掉下錢來了!”
久旱逢甘露,對於橋頭在溫飽線下掙扎的人們,簡直是一次人生奇遇。
人們狂叫著,大笑著,暢快淋漓……
我和鍾柯也不由得被人們的瘋狂情緒說感染,我們倆在天台手挽手跳著圈,唱著歌……
這次之後,我和鍾柯更是情義相投,成了無話不聊的朋友。
這天他興奮地和我說,
“我那位阿姨另有新歡了,她終於可放過我了。她說給我一筆錢來了結。”
“那就別心軟,狠狠的宰她一筆!那你拿上錢打算怎麽安排?”
“辦個體育學校。你不知道吧,走模特之前我是體育生,跳高。”
鍾柯面對我的好奇笑著說,並且敏捷的擺了一個跳高魚躍的動作。
隨後他又面露憂鬱,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我後來常常想,如果我當時不放棄體育,我也許還能破記錄呢!”
“怎麽你想辦個體育學校,然後當運動員,破記錄?”
“我是不行了,老了,跳不起來了。但是,我想辦個體育學校,並且告訴學生們,一定拚搏出成績,不要像我走這麽一條路。”
“哎呀,唉喲,那我以後是不是叫你, 鍾校長好!”
就在我們倆嘻嘻哈哈,憧憬著美好的未來的時候,誰也不曾想,不幸像幽靈一樣,踮著腳尖兒走近了鍾柯。
在悲劇發生之前的下午,他還曾給我打電話說,永大公子約了幾個人去盛宴開arty。
“有楊帆嗎?你不要和楊帆一起,他那人是記仇的。”
“沒事,有好幾個好哥們呢,永大公子叫,駁不了情面。楊帆這人就是嘴臭,他不敢怎樣,上次我教訓過他!”
話雖這樣說,但我還是不放心,再三的叮囑,
“沒事,我去下就回了,不至於弄得太僵了。”
我發覺,人對不好事情的發生是有預感。那一夜我輾轉反側,不能入睡。
有好幾次半夜起來,衝動地想給鍾柯打電話,可看了看凌晨的時間,總是覺得自己過於唐突與神經。
終於挨到天亮了,我再給鍾柯打電話,已是無人接聽。
我預感到不妙,駕車前往盛宴。到了那兒,兩輛警車停在門口,讓我心頭一緊。
服務員報了案,盛宴的包房裡橫列了一具屍體。
死的是楊帆,失蹤的是小鍾。
人們都在七嘴八舌的吵吵,有人說他們昨晚讓鍾柯跳草裙舞,有人說看見楊帆和鍾柯兩人在包房裡大吵。
我血脈賁張,想哭,想罵人。我從樓上跑到樓下,找遍盛宴的每一個房間。
我大聲的喊著他的名字,我發泄的心中的憤怒與怨氣。
我悔恨,為什麽昨晚沒有來,為什麽預感到的事情還讓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