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還是那麽迷茫。
純黑鳥兒在空中飛翔,毫無保留的展示它的每一寸羽毛。
那看起來像隻烏鴉,可是當真正用手去抓住的時候,才發現那是一隻喜鵲。
太陽好像失去了它的光輝,整個世界黑暗一片,但是又有什麽光照在那隻喜鵲的身上。
魏顯想要看看光來的方向,但是光好像愈來愈弱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消逝的光芒。
“魏哥。”一聲叫喊撕破了天空。“早餐吃點啥呀?”
魏顯睜開被門口透進來的陽光照熱的眼皮,一旁的路齊提著一袋子包子饅頭豆漿油條,看著他。
他看了一眼表,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
“我看你好長時間沒休息好了,索性就沒叫你,看看這些有什麽想吃的。”路齊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松。
“美奈穗怎麽樣了?”魏顯眨巴著發癢的眼睛。
“嗯?”魏顯把臉湊近了,“魏哥怎麽不太在意審問的事啊?”
“少廢話,說事,她那邊的案子不叫案子?”魏顯分辯道,但是他怎麽想只有自己知道。
“哦……醫生說這是經歷導致的,比較難治,只能暫時拿藥壓著。”
唉,可憐的人,魏顯不禁歎了口氣。
“審問怎麽樣了?”
“我們輪班審過了,現在已經跟檢察院對接了,他們會提起公訴。”
“就是說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了吧?”魏顯斜著眼睛看著路齊。
“是這樣啦,怎麽有什麽安排嗎?”
“陪我去醫院看一下下笠美奈穗。”魏顯已經走出了大門。
“誒誒誒,等下啊魏哥。”路齊急忙追了上去。
到了醫院後,他們馬不停蹄的前往原來美奈穗躺著的病房,但是卻發現那張床已經空無一人。
“你們找誰啊?”一旁的護士看到他們徑直闖入,不是很高興。
“嗯,那個,”魏顯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請問一下,昨天在這張床上的女人去哪了?”
“哦,那個女的啊。”護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今天早上辦了出院手續就走了,怎麽,你是她丈夫?”
“額,不是……”
“哦對了,”那個護士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條,“上面不知道寫的什麽,不過她說有人找她就把這個給出去。”
紙條?魏顯沒有想到她會給自己留紙條,他接過紙條,讀了出來。
上面寫的是日語,“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謝謝您)”,和紙條一起被接過的還有魏顯塞的信封。
他明白為什麽美奈穗一早要出院了,一方面她不想當面拒絕他的好意,另一方面對於她們一家來講住院費並不是什麽小數目。
他被那個堅毅的女人的品格所打動了,而不僅僅是外表。
“好像她……”魏顯不禁喃喃自語。
當年孟庭嬌最吸引她的也是這一點,不覺間他的心跳加快了。
“魏哥,你臉紅啦。”路齊從一旁湊過來,“看上人家孤兒寡母的啦?”
“別胡扯,人家謝謝我,我感到高興有什麽不對嗎?”
“哦,這樣啊。”路齊嘴上說著讚同,眼神裡卻滿是狐疑,嘴角掛著神秘的微笑。“那我問問嫂子信不信。”
“你你你……”魏顯急得說不出話來,表情卻還笑著,“行啦行啦,再請你吃頓飯,你還想拆散我們一家啊?”
“說話算話啊魏哥,
就經常去的那家。”路齊推著魏顯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魏顯在車上看了看表,現在是上午十點多,距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
嗡嗡!魏顯的手機響了,他順手接了起來。
“喂,哪位?”看著陌生的號碼,魏顯感到疑惑。
“魏顯,我的聲音你聽的出來嗎?”對方的聲音像是和他相識了很久。
“嗯,你是?”魏顯被突然叫到全名,感到疑惑,迅速在記憶中搜尋相關的聲音,但是並沒有找到。
“害,你真是忘性大,那我就再跟你自我介紹一遍好了。”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嘲弄,“我是88屆的程學勇,也是一個名叫魏顯的傻子的同班同學。”
啊!程學勇。聽到這個名字,魏顯的記憶被喚醒了。
那個喜歡在笑的時候撓頭,做起事來比誰都有激情,在畢業的晚上立下豪言壯語的男孩,再次浮現在他的眼前。
“原來是你小子,近來怎麽樣啊?”魏顯得知他的身份後,語氣也變得緩和。
“還行啊,最近還被叫去給孩子們做宣傳了,怎麽樣,要不要見一面,請你吃個飯。”
“額……”魏顯不想拒絕他的好意,但是總覺得不好意思,“我今天中午要請同事吃飯呢,可能沒時間。”
“沒關系。”程學勇的聲音處處透著豪爽,“帶他一起過來,就當這頓飯我一起請了。”
“好吧。那就到時候見了。”話都說道這樣了,魏顯知道不能再拒絕了。
“魏哥,誰的電話啊?”路齊好奇的眼睛看著他剛放下的電話。
“我以前的一個朋友,聽說混的不錯,說把你的飯也包了。”
“嘖嘖嘖,難怪答應人家。”路齊裝出一副鄙夷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就你話多!”魏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的白吃還不高興啊?”
“好啦好啦,開個玩笑嘛。”路齊慌忙賠個不是。
但是魏顯沒有去看他,他的思緒沉浸在曾經的那個男孩那裡。
“那家夥,可比我厲害啊……”他自言自語,沒有讓路齊聽到。
到了程學勇說的飯店,他卻還沒有到,於是魏顯和路齊自己進了飯店。
“請問你們有定位子嗎?”服務員彬彬有禮的引上來。
“哦……麻煩看看有沒有程學勇定的位子。”
“我看一下……哦,程先生定的位置啊。”服務員翻著手裡的單子,“那你們跟我來吧。”
魏顯和路齊跟著服務員來到了程學勇訂的包間,魏顯感到有些不對。
印象中程學勇好像不是什麽大方的人吧,怎麽突然……
“喲,你們先到了啊。抱歉抱歉,路上有點堵。”門口走進來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身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辨,但是娃娃臉又弱化了他的威猛感。
“好久不見了,勇子。”魏顯上去給了他一個熊抱,“又壯了不少啊。”
“哈哈,你也比那時成熟不少啊。”他爽朗的笑聲引得外面的朝裡面看,服務員忙過來關上了門。
菜很快上桌了,魏顯和程學勇聊起同在警校時的故事,路齊不時調侃幾句,整個氣氛十分融洽。
“來來來,我這會可是帶了上好的酒過來。”說著,程學勇手伸向自己的背包準備拿酒。
魏顯剛想拒絕,路齊看到了他的手勢。
“勇哥,對不住啊,我們下午還有事,不能喝酒呢。”路齊賠著笑臉,對程學勇說。
“這樣啊,那這樣吧,今晚有沒有空,喝點,嘮嘮。”程學勇似乎並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晚上你可別拒絕啊。”
“這個……好吧。”魏顯也想找程學勇說一些事,最終還是答應了。
吃完飯後,魏顯借口上廁所,準備去買單,但是服務員卻告知他程學勇已經在訂位的時候付過了。
這個小子,還是喜歡搶著買單。和當時真是一點沒變。
“我們先走了啊,晚上見。”魏顯回到包間,和程學勇打了個招呼。
“得嘞,不能爽約啊。”程學勇還在埋頭吃著。
“魏哥,走吧。”路齊拉著魏顯離開了飯店。
“你知道要去哪吧?”魏顯看著路齊。
“知道。”路齊連頭都沒回,拉著他一直走。
上了車,魏顯主動發問:“你知道為什麽我不太想跟他喝酒?”
“為什麽啊魏哥?”路齊又回到了往日笑嘻嘻的樣子上。
“嗯……當年我和他都想追求你嫂子,只不過她選了我……”
與此同時,在魏顯家裡。
青灰色的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孟庭嬌慶幸自己買完菜早點回到了家,不然就淋成個落湯雞了。
魏子凱還沒回家,不過孟庭嬌之前她必須先準備好晚飯的食材。
不過她感覺這一路上好像都有人跟著,難道是自己太警覺了嗎。不過她並不認為誰會無聊到跟蹤她這樣一個家庭主婦,可能是哪個變態。
畢竟,對於她這樣的女人,這樣的事也不少。
她輕輕打開房門,將買來的菜安置好後,坐在椅子上準備歇一會,沒想到卻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她醒來後,才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魏子凱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到家。
看來是最近太累了,她想。
她急匆匆的把買來的菜帶到廚房,簡單拎出來就切好洗好,丟到鍋裡準備開始炒菜。
等下,好像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味道彌漫在廚房裡,她幾乎在一瞬間就知道了氣味的由來。
但是她的手沒有及時停下,已經擰開了爐子。
巨大的火光像煙火一樣瞬間彌漫開來,頓時照亮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魏顯和路齊早就到了程學勇所約定的地點。包間裡兩人舉酒對飲。
半瓶酒下肚,魏顯變得比平時健談,聊起他們的故事信手拈來,路齊聽的津津有味。
“你小子當時不知道耍了什麽詭計,小孟居然選擇了你而不是我。”酒過半晌,程學勇突然憤憤不平的說道。
魏顯感到十分尷尬,他就知道程學勇一定會說這句話。
“嗯……我也沒做什麽吧。”魏顯記得孟庭嬌可是明言拒絕了程學勇,只不過他一直覺得是欲情故縱。
“罷了罷了,沒追到算便宜你小子了,這麽多年有好好照顧她吧?”程學勇說著又開了一瓶酒。
“那是肯定的。”魏顯聽到他這麽問有了底氣,“選擇了我我肯定要對她負責啊。”
“誒誒誒,說你胖喘了是吧。”程學勇故作驚訝,“行行行不聊這個了,喝酒喝酒。”又給魏顯添滿了酒。
魏顯也是毫不客氣的一飲而盡,杯子敲到桌上也十分響亮。
“魏隊,打你電話怎麽不接呢?”高志兵急匆匆的衝進包間,“我問了路齊才知道你在哪。”
“怎麽了,不會是局長又找我了吧?”魏顯滿臉醉意,說話也開始放縱不少。
“魏隊,告訴你個壞事……有人說你家那一塊發生了爆炸……”
“什麽?”聽到這個消息,魏顯的酒馬上醒了,來不及招呼程學勇,直接衝出了飯店。
他知道這個點孟庭嬌絕對在家,他在心中暗暗祈禱她安然無恙。
“什麽什麽啊?”程學勇喝的太多,沒有聽清楚高志兵的話,“他怎麽那麽著急?”
“魏隊家那一塊據說發生了爆炸,嫂子貌似在家……”
程學勇聽完,酒也嚇退了一半,穿上大衣跟著魏顯跑的方向狂奔起來。
“魏哥,上車。”路齊早就把車停在了飯店的門口,等著魏顯出來。
魏顯拉開車門,一躍而上,焦急的心情讓他腎上腺素激增。
“還有我。”程學勇也追了出來,上了車的後座。
警車在高速路上瘋狂奔馳。
“再快點,再快點。”魏顯急切地反覆強調。
“魏哥,真的真的已經最快了。”路齊也和魏顯反覆強調。
魏顯的不斷催促,使警車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到了他們家小區,不管追趕的兩人,魏顯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家。
每往前跑幾步,他的心就下沉一分。心裡早已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他只是不敢去面對這一切。
等到他站在被大火所燒焦的門前時,他的心完全的沉寂了。
後趕來的兩人看到了這一切,也不敢說什麽。都知道魏顯在什麽樣的狀態中。
魏顯雙目無神,眼淚自然的從他的眼中滑落,他看到這個場景,不需要同事的描述,知道孟庭嬌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了。
據現場偵查顯示,爆炸源是廚房泄露的煤氣,加上有人點火做飯而產生的爆炸。
偵查科的人都說估計是忘關了煤氣才造成的慘劇。但是魏顯深知孟庭嬌一絲不苟的性格,又怎麽會相信這個可能!
“爸爸,發生什麽事了?”魏子凱放學回到了家,看著眼前的一群警察,他感到有些不好。
魏顯如夢方醒,快步走向兒子,把他緊緊抱在懷裡,猶豫再三,還是告訴了他事實。
“媽媽她……不在了,以後就是我們倆一同生活了。”
“爸爸……”魏子凱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滴滴嗒嗒的滑落,隨即把頭完全埋在了魏顯的懷裡。
“乖,你先跟叔叔們待一會。”魏顯把兒子交給了路齊,臉上的神情刹那間從悲痛變為堅毅。
“這個案子我來接手,不用管局長怎麽說了。”魏顯的聲音滿是冰冷無情。
“魏隊,我們現場發現了這個。”一旁的同事遞過來一張紙條。
雖然紙條被燒了一部分,但是依然可以看見上面的幾個字:莫離源敬上。
魏顯把紙條遞了回去“那我們就從這個名字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