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宵夜攤裡,莫離源坐在桌旁極為愜意的喝著啤酒吃著烤串,不時看看川流不息的車輛經過的馬路。
他的年紀不大,和旁邊健壯而凶狠的人截然不同。
他的吃相也和旁邊的小弟截然不同,即使是吃這種食物依然沒讓人覺得粗俗。
正在烤串的老板惶恐的湊過來,低聲問道:“源哥,您看看有沒有吃好,不夠我可以再給您添點。”
“哦?”莫離源的眼睛沒有看向老板,但是老板還是感覺到銳利的目光,“你這是要趕我走了?”
“哪裡哪裡,您想多了。”老板慌忙賠個不是,“我只是看您桌上的東西快吃完了,問問而已。”
事實上,他們這群人在這個地方吃東西,其他的客人都不敢來了,不過老板當然什麽都不敢說。
“哈哈哈,何必這副樣子。”莫離源被老板的樣子逗樂了,“放心吧,錢一分不少你的,我們吃完了,馬上就走了。深哥,結帳吧。”
“好吧。”一旁叼著牙簽的一個人聳了聳肩,從兜裡掏出了幾百塊錢,遞給了老板。
老板看著錢,猶豫收還是不收。
“接著啊,愣著幹啥。”那個人把牙簽吐了,不耐煩的叫道。
“放心吧,老板,我說了這錢我們會給的。”莫離源露出了友善的微笑,拿起放在一旁的眼鏡戴上,離開了座位。
老板最終還是收下了錢,目送他們離開了他的攤子。
“少爺,您還是太善良了。”給錢的那個人不滿的嘟囔,“依我看啊,我們壓根沒必要給錢給那個老頭。”
“這是我的事,不勞深哥操心了。”莫離源的口氣陡然變得冰冷而不容置疑。
他緩了緩,問道:“欠我們錢的那個姓王的現在怎麽樣了?”
“那家夥啊,”那個人十分不在意的撇撇嘴,“我叫他去處理那個搞我們的警察了。”
“深哥知道怎麽處理,我也不去多過問了。”
“當然,事成之後我們會處理他。畢竟欠了錢的人就該是這個下場。”
“深哥辛苦了。”莫離源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們收拾東西,準備上車,卻被一個男人攔住了。
那個男人眼裡叼著根煙,眼裡黯淡無光,他深深吸了一口之後把煙丟到了地上。
“哦?你是誰的人,敢攔源少的路?”深哥不耐煩的揮揮手想把他趕走。
“我不是誰的人,只是找莫離源還一筆債而已。”男人開口了。
深哥明顯感覺對方來者不善,敢直呼少爺的名字,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但是卻被莫離源攔住了。
“我什麽時候欠過你的錢嗎?那好吧。”莫離源從兜裡掏出了三百塊錢,像施舍給乞丐一樣丟給了眼前的男人,“收好了說一下你的身份就可以滾蛋了。”
男人沒有看地上的錢,而是直視著莫離源,眼神讓人不寒而栗,一旁的深哥都感覺到非常不適。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不是這個債,這筆債不能用錢來衡量。”男人舔了舔嘴唇,“最近的一起爆炸案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呢?”
莫離源和一旁的深哥會意,“你是來尋仇的那個警察是吧,單槍匹馬就敢來。”
深哥望了望魏顯的身後,空無一人。“聽說有個年輕警察很能打嘛,怎麽沒把他帶過來呢?”
“不用叫他來了,省的你們更沒辦法解決了。”魏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
左手做刀在前,右手握拳在後,擺出了起手的架勢。 “故弄玄虛,兄弟們抄家夥。”深哥記得當時魏顯完全沒有出手,想當然的就假定他只不過是虛張聲勢。
一旁的小弟紛紛拿起刀和棍子等武器,高聲叫著撲向魏顯。
警局裡,反覆打著魏顯電話卻一直打不通的路齊深深焦慮著。
程學勇進了警局,直奔路齊走來,路齊也急忙站起身來。
“有找到魏哥嗎?”路齊焦急的問。
“已經叫我們那邊的人去查了,但是目前還沒找到。”程學勇一拳打在辦公室的桌子上。
“話說,魏哥不會去找那個人了吧……”路齊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紙條上。
“怎麽,你擔心他會被那些混混給打了?”程學勇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他沒跟你說過他以前嗎?”
“我也沒說我擔心他被打啊。”路齊看著程學勇,認真的說。“畢竟我打架都是他教的啊。”
“難怪呢。”程學勇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當時在我們那一屆可是出了名的能打。這樣的話,看來你跟我擔心的東西是一樣的了。”
路齊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程學勇的說法。
他們都害怕失控的魏顯把對面給打死。
魏顯旁邊已經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圈人,每個人都疼得在地上打滾。
沒有一個人有膽量站起來繼續打。
“你呢,要試試嗎?”魏顯把自己的拳頭握緊,青筋暴起,對著眼前深哥瑟瑟發抖的樣子怒目而視。
“你這還算是個警察嗎?”絕望的深哥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句話,他有把握這句話能鎮住魏顯。
但是魏顯的拳頭直衝他的面門,強大的衝擊力將他直接掀翻在地。
“第一,現在好像不是我的上班時間。第二嘛,”魏顯擦了擦手,“打人渣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深哥聽著這番話,索性和手下一樣躺地上裝死。
“現在就剩你了,你在被打之前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好,身手不錯。”莫離源笑了起來,拍起了手。
“你不會想說你爸爸是什麽什麽人,說我打了你又會怎麽樣吧?”魏顯也笑了,不同的是他的笑容滿是冰冷,是苦笑。
“我看起來像是那麽浪費時間的人嗎?”莫離源淡定的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水,嘲弄的眼神在魏顯身上遊離。
“也是,那麽你想說些什麽?”魏顯察覺到眼前的青年並沒有動手的意思,於是收起了拳頭。
“你覺得是我們炸了你家的房子對嗎?”莫離源還是那副嘲弄的表情。
魏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紙,上面寫的“莫離源敬上”顯眼至極。
“哦,我們確實跟這件事有點關系。”看著魏顯憤怒的眼神,莫離源依舊神態自若。“但是我們有必要留下這麽個線索等你來追債嗎?另外,這個紙條怎麽可能剛剛好就燒到剩下這五個字,明顯有人故意留下的嘛。”
“你怎麽也開始廢話了?”魏顯開始厭倦了這種談話。
莫離源示意一個小弟去他的車上拿下來一個包,他從包裡拿出一個錄音設備,緩緩按動了開關。
一陣次啦的電流聲過後,開始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準備好了嗎?”這是一個纖細的男聲。
對面似乎很緊張等了一段時間後才開始說話。“當然準備好了。”
“好啊,說說你的安排。”
“我已經打探好了,那個警察白天不在家,孩子去上學,老婆隔幾天會去買菜,可以這個時候潛進去。”
“好啊,那就等你消息了。”哢噠一聲,錄音終止。
“相信以魏隊長的能力,不會連這個人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吧?”已經交出了底牌的莫離源自信已經掌控了局面。
魏顯當然聽的出來誰的聲音。錄音裡顫抖的那個聲音和他在拘留室裡聽到的感覺是一樣的。
“我可以告訴你他現在在哪。”莫離源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
魏顯接過卡片,上面寫著“啟科路三十號。”
“快點吧,他已經快要跑了。”莫離源依舊是那副嘲弄的表情。
魏顯鐵青著臉,攥著那張紙條離開了小攤。
眼看著魏顯走遠了,地上的小弟才敢爬起來,而最後爬起來的人是深哥,但即便爬起來了依舊不安的四處張望。
“深哥,你可是讓我大開眼界啊。”莫離源怒視著深哥,語氣中也帶有相同的情緒。
“啊……源少,對不起。”深哥看著莫離源的表情,立馬跪下不敢起來。“我們也沒想到這個警察會找過來啊。”
“罷了,既然你這麽膽小,那你就別待在這個位置上了。”莫離源眼神在小弟中尋找,“誒誒誒,就你了,出來出來。”
被叫到的是一個目測大概有一米八以上的粗壯漢子,他推開身邊的人,闊步走到了莫離源面前。
“叫什麽?”莫離源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源少,我叫徐超。”大塊頭的聲音相比他的身形卻要纖細不少。
“好,徐超是吧。”莫離源起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棍子,丟給了徐超,“廢他一隻手,以後我尊你一聲超哥,他的所有活都歸你了。”
“別啊,源少。”深哥在地上恐懼的叫著,以前都是他來廢別人,今天怎麽會輪到他被別人廢了。
莫離源蹲下,湊著深哥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剛才你的行為已經證明你沒用了。”
正是這句話讓深哥徹底被澆了一通冷水。他好不容易混到的地位,怎麽能就這麽丟掉。
“動手吧。”莫離源示意徐超快點動手,自己還吃著有些涼了的燒烤。
徐超掄圓了棒子,準備往深哥的手砸去。
深哥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望,“源少,給我次機會,讓我處理完這個事。”他隨即閉上了眼,不去看即將落下的棍子。
但是想象中的棍子沒有落下來,他睜開眼,棍子被莫離源抬手攔住了。
“好吧,給你個機會,你去確認一下那個警察是不是去找王學武了,如果他們兩個都沒事。”莫離源面帶微笑,像是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事,“那就麻煩你體驗一下絕戶了。”
“源少, 我知道該怎麽做的。”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快步跑了出去。
莫離源帶著手下們也準備離開,臨走前突然想起來什麽,折回了那個攤子。
他又掏出了幾百塊錢給老板。
“抱歉老板,又在你攤子門口打架了……”
王學武在街上小心翼翼的走著,他的臉幾乎被遮擋的完完全全,隻留出一雙灰色的眼睛。
自從那件事後,警方一直沒有公布這樁案子開始調查,但是他怎麽會相信這個可能呢?
他自信自己留下的紙條已經給深哥和源少帶來了不小的威脅,一般來說是查不到自己頭上的。
但他也害怕他們一夥得知真相後對他展開的瘋狂報復,因此偽裝是必要的。
不過這樣偽裝有個最大的問題,他無法上班,沒有經濟來源。身上這一套衣服全是偷了在公園的一個男人的。可是飯食的問題無法保證。
他在路上轉悠,路旁的小攤鍋裡翻動的食物散發出迷人的香氣,可是他卻可望而不可即。
在繞了幾圈後,沒有別的辦法,他還是選擇到自己新找的住所睡覺,畢竟,這是唯一扛過饑餓的方法。
那個住所是那位朋友幫他找的,據說很安全,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
他這種絕境,哪裡敢去挑三揀四的,再說那個地方怎麽也比他原來住的地方要好的多。
他繼續裹在厚厚衣服裡,走回那個不起眼的地方。
想到自己接下來可能會遭遇的東西,他摸了摸口袋裡藏著的刀,心裡有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