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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黎明,我都能修改歷史》第三十四章 糾紛
  陸瀾從武寧回來之後,已經完全打消對彭洛的顧慮。

  她唯一感到惋惜的是秦宛中途放棄學業,南下深圳做醫藥代表。她對此倒是十分理解,精神追求終要屈就現實,她若生在那種環境裡,做的未必就有秦宛好。

  他的精神狀態看上去還錯,似乎因為工作的緣故,性格幽默很多,只不過,體型有些......瘦弱,但是,氣質比之前要更加硬朗,或許正如那句老話所說,社會最是歷練人。

  福利院一晤之後,兩人相互留下聯系方式,不過,自從分別之後,他們都極為默契的沒再聯系對方,雖然曾經共同求學,現在卻是一警一商,各自追求和道路已全然不同。

  今天下午,她把這些日子手裡積壓的工作全部弄妥,思慮良久之後,帶著那份調查報告去找彭洛,決定跟他開誠布公的談一談,消解兩人之間的誤會。

  她想把這份報告親手交給彭洛,天下沒有密不透風的牆,與其哪一天被彭洛自己發現,到那個時候再去解釋,只會越描越黑,所以,她準備當面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然而,孫伯楠的話卻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直到孫伯楠就滔滔不絕地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過一遍,她這才明白,竟是‘自己’幫助他們找出科優爾這種藥物,並準確地鎖定沈運來的嫌疑。

  陸瀾心裡跟明鏡兒一樣,她壓根兒就沒跟文安平提及科優爾,這種用途狹窄的藥物只在相關領域的醫生和研究學者中間被提及,文安平是怎麽知道的呢?難道又是彭洛?!

  “他們出去多長時間了?”陸瀾的心裡陡生疑雲,恨不得現在就去找文安平核實。

  孫伯楠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鍾,算了一下時間,說:“大約半個小時!”

  ......

  眾人趕到現場,恰好經過當初沈運來消失的那個複雜胡同。

  胡同裡面的道路狹窄,眾人下車之後一直前行,盡頭出現一道殘缺的磚牆,從殘缺處鑽出,一個小區的正門映入眾人的眼簾——奮鬥家園。

  此時,小區的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的警察,其中一個身材臃腫的背影引起了文安平的注意。

  文安平走近之後,猛地拍了一下那人的屁股,“老高,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老高心裡還納悶是哪個冒失鬼竟敢打他的屁股,轉頭才發現是文安平,緊繃的臉瞬間就緩和下來,臉上的皺紋以他的鼻子為中心攢聚在一塊兒,仿佛一隻曬乾的橘子。

  “大平,是你呀!你現在怎麽胖的像隻酒壺!”老高毫不客氣地調侃文安平的身材。

  就你那身材,純粹是五十步笑百步!文安平心想,口裡卻迫切問道:“先說正事兒!聽說你們沈運來給堵住了?在哪兒?”

  彭洛打量了老高一眼,與文安平一般的紅黑皮膚,比文安平略矮,鼻子上架著一副墨鏡,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原來,當初沈運來從這個胡同消失之後,駱鳳兮就聯系轄區的管片民警對胡同周邊進行走訪,還布置便衣警察在胡同附近蹲守,功夫不負有心人,沈運來今天終於再次露面,於是,便衣就跟了上去,想一直追到他的老巢。

  沈運來在最開始並未有發現便衣的蹤跡,然而,他接過一個電話之後,就開始在胡同裡面兜圈子,便衣察覺自己可能已經暴露,就當機立斷準備當場實施抓捕。

  沈運來見勢不好,一頭扎進奮鬥家園小區,在樓群裡消失了蹤影。

  奮鬥家園的後身是一條城中河,兩側均是開闊的空地,因此,駱鳳兮接到消息之後立刻布置警力把整個小區團團圍住。

  現在沈運來徹底成了甕中之鱉,逐門逐戶排查之後,就能把他徹底揪出來。

  “大平,你過來一趟!”,不遠處的劉衛東忽然衝著文安平招了招手。

  文安平飛快走上前,踴躍道:“師父,我看靠近河邊的那三棟樓最可疑,把它們留給我,我肯定能把沈運來給揪出來!”

  劉衛東斟酌說道:“剛剛所裡面來了一個警情,你帶著小彭過去看看,完事兒再過來!”

  他有些不滿地嘟噥道:“這關節兒找誰去不行,所裡有哪個功夫比我強,這個時候不讓我上,怎麽還把我支開呢?”

  劉衛東抓住他的肩膀,附在他的耳邊說:“報告的事兒我現在沒工夫跟你細究,別以為我不知道報告裡面的名堂,彭洛這孩子搞不清底細,先不能跟咱們一塊兒參與抓捕,出現個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說:“我剛才接到陸瀾的電話,她現在就在派出所大廳,有些事兒想跟你當面核實,至於是什麽事兒,就不用我提醒你了,你自己看著辦!”

  文安平臉色一下變得極為難看,掃了一眼彭洛,輕輕‘嗯’了一聲,轉頭直接朝著彭洛走過去。

  彭洛似已察覺現場的氣氛有些詭異,見文安平衝著自己打了一個手勢,什麽也沒問,乖乖跟在文安平身後離開了現場。

  周圍的沒人的時候,他才小聲問道:“出了什麽事兒?”

  “所裡面來了一個警情,咱們先回去處理!”文安平一邊掏出車鑰匙,一邊簡略的回答。

  他的口氣雖然輕松,臉上的表情卻陰沉的可怕。

  上車之後,文安平直接打電話給孫伯楠,詢問報警地點和報警的情況之後,從副駕駛的格子裡面扯出一張便箋,飛快地記下報警人的姓名和電話。

  他看著便箋,低聲喃喃道:“怎麽又是他?”

  彭洛掃了一眼便箋上面的名字——何東雲。

  試探問了句:“你認識他?”

  文安平把便箋隨便一折收進兜裡,說:“何止認識,簡直就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彭洛沉默片刻,又問道:“剛才,劉所和你說什麽?”

  文安平淡淡地說:“陸法醫正在派出所等我,應該是想問問關於報告裡的事兒。等出完警,咱們就回所一趟,跟陸法醫解釋一下這個情況。”

  陸瀾怎麽偏偏這時候忽然造訪,兩人心照不宣,車內的空氣一時安靜下來,許久過後,同時發出一聲歎息......

  和睦菜市場

  兩人先後走進菜市場,卻正趕上下班的時候,裡面人頭湧動,聲音嘈雜,衝斥著一股太陽烘烤過的草葉味兒。

  菜市場分為內外兩個部分,外面是露天市場,走進市場的深處還有一個室內菜場。

  彭洛本想提前聯系報警人,向他核對具體的報警地點,卻被文安平製止。

  這種地方一旦發生糾紛,無論大小,勢必引來一班看客,壓根就不用問,隻消用眼睛一掃就能找到。

  彭洛心中暗笑,不得不說,文安平對徐嘉市人民的脾氣秉性的確拿捏的極為到位。

  兩人艱難穿過露天菜場,好不容易擠入室內,果如文安平所言,彭洛一眼就看見室內菜場的東北角有許多人圍聚在一塊兒,仿佛正在啃噬獵物的一隻巨大的蟻團。

  兩人走近之後,那些看客們一見到他們,立刻敞開一條通道,彭洛這才見到裡面的情況。

  一個蔬菜攤位的攤主正揪住一個中年男人衣領,兩人還在原地爭吵不休。

  文安平淡淡地瞥了那兩人一眼,沒有說話。

  被揪住衣領的男子轉頭看見文安平,當即衝著他喊道:“文大哥,是我,何東雲,是我報的警!”

  他衝著攤主一指,“他強買強賣,辦他。”

  彭洛打量了何東雲一眼,四十來歲年紀,頭髮凌亂,身材瘦小,面色發黃,一雙鼓鼓的眼睛就像隻金魚。

  “警察同志,我沒有強買強賣!你看看他把我的菜都給掐爛了,讓我還怎麽賣。”攤主一臉地忿忿之色。

  彭洛看了一眼攤主身前的兩棵白菜,外面的大葉、殘葉被剝離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一株白淨玉潤的瘦長菜身,打心底裡說,這棵白菜當真剝的乾淨又漂亮,只可惜余下一地狼藉,其中不乏好葉,只是有些微蟲蛀的孔洞而已。

  見文安平對著一地殘葉默默無語,面向何東雲問道,“你弄的?!”

  何東雲苦著臉說:“我又沒說不買他的白菜,他非要多收我的錢,我這才不想買,他就攔住我不讓走。”

  攤主拎起一棵白菜,“我的白菜八毛錢一斤,他把我的外面的葉子全給摘了,最後隻買那顆菜心,我就把價錢給他加到一塊錢,他直接把菜一扔就說不買了!他把我的菜毀成這樣兒,我能讓他走嗎?”

  何東雲忽然插口道:“外面那些爛葉子能吃嗎?!你黑不黑心,你憑什麽給我漲價!”

  說著話,他還不斷跳起腳,指著攤主咒罵不停,活脫脫就是一隻葫蘆娃裡面的蛤蟆精。

  攤主聽他罵得難聽,頓時激起火氣,作勢就要揍他。

  文安平一把拽過攤主,低聲問:“這兩棵白菜多少錢?”

  攤主掃了一眼地上的葉片,口中蠻不樂意地說:“兩棵白菜差不多十斤,總共八塊錢。”

  文安平飛快地從褲兜裡掏出一疊錢,一百元、十元、二十、五元面額的都有,俱被整齊地按照數額的大小依次排碼好。

  他扯出一張十元紙幣遞給攤主,“不用找了!”說著,又拎起那兩棵白菜塞進何東雲懷裡。

  他皺著眉頭輕輕推了何東雲一把,“帶上菜,趕緊走吧!”

  一眾看客發現方才劍拔駑張的場面轉瞬即被十元錢輕易打發了,紛紛悻然散去,甚至有人不滿嘟囔:太沒勁了。

  彭洛望著眾多看客的背影,不禁吐槽道:沒勁你們還看了這麽長時間,有勁你們不得張羅全家搬張沙發過來看?!

  “平常也是這麽調解糾紛?”彭洛跟在文安平的身後,小心地問了一句,“自掏腰包?”

  文安平瀟灑地點上一顆煙,吸了一口,淡淡地回了一句:“看心情。”

  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彭洛朝前面掃了一眼,何東雲竟然擋在前面。

  “幹什麽?”文安平沉聲問道。

  何東雲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遞給文安平,“還給你!”

  文安平沒有接他的錢,而是冷漠地盯了他一會兒,然後側肩,緩緩從他邊走過。

  彭洛訝異地望了何東雲一眼,他仍舊像石塑般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面色卻異常的平靜,仿佛被這樣對待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走出去很遠之後,彭洛又好奇地回頭看了何東雲一眼,他垂下手臂,卻舊在門口孤伶伶地站著,微躬身影看起來分外惆悵。

  走出菜市場,彭洛系好安全帶,瞟了一眼身邊的文安平,發現他的面色異常的平靜,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車輛平穩地轉過一個路口,在一座高架橋下調頭,等待紅燈的讀秒,三,二,一

  綠燈剛剛亮起

  彭洛終於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問道:“他是不是欠你很多錢?”

  文安平一愣神,錯掛檔位,車瞬間被憋熄火了,引來後面連串的瘋狂鳴笛。

  他快速地打著車,掛擋、踩油門,輪胎與地面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尖鳴, 嗖地一下衝了出去。

  “他之前跟季懷遠混的比較風光。只不過,季懷遠倒了霉,他也就跟著落魄了,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文安平點上一顆煙,回憶著說道。

  “與其關心別人的八卦,你倒是替我想想見到陸瀾之後,我該怎麽說那個科科......的事兒?”

  彭洛再次歎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把陸瀾的疑心抹平,現在倒好,因為沈運來的事兒,他再次露出馬腳,而且,這一次的馬腳還極難搪塞過去。

  他沉吟半晌,小心地問道:“我倒是有個笨法子,要不,你別去見她,躲過這陣子,興許就能忘了?”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總躲著算是哪門子的事兒?再說,能躲得了一時,還能躲得了一世?只要陸瀾一直記著這件事兒......”文安平對他的笨辦法嗤笑不已。

  他忽然想到,自己為什麽要為這件事兒苦惱呢?陸瀾問他,他大可以把彭洛推出去,陸瀾又不是土雞,不會疑心這個疑心那個,況且,老劉都知道這件事兒,更何況土雞。

  陸瀾就算是知道了,也無傷大雅!

  彭洛看點醫學書籍純粹是為了彌補心中遺憾,旁人壓根無可指摘,陸瀾要是真把胳膊伸那麽長,要把彭洛的家事兒問個清楚,估計大房就該不樂意了!

  大房?文安平有些納悶,腦子裡為什麽會忽然冒出這個詞?轉念一想,似乎當初陸瀾在所裡第一次見彭洛的時候,就有點意思,就是,那種意思......

  文安平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心裡已經做好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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