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洛余光瞥見文安平正定定地看著自己,被他看地有些心裡發毛,小心問道:“你想出辦法了?”
文安平緩緩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什麽辦法?”彭洛有些好奇。
直接把你賣給陸瀾!文安平心裡想,口中卻應付道:“就按你的辦法,先躲著!”
彭洛這才驚訝地發現,文安平果然沒走回所的那條路,而是再次開上回奮鬥家園的立交橋,一直懸著的心也暫時放下。
文安平似乎讀懂了彭洛的心思,壞笑道:“咱們只是先去奮鬥家園看一下現場,如果抓捕已經結束,咱們還是回所。”
“如果陸法醫還等著咱們......就找她聊聊報告的事兒。”
彭洛倒沒氣餒,在他看來能拖一時算一時,況且,文安平滿口胡謅的本領一向不弱,他甚至期待文安平能把陸瀾徹底忽悠過去,卻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他打包賣了。
他甚至還在心裡計劃:等到奮鬥家園的現場,如果沈運來已經落網,就找他問清楚筆記本的事。
彭洛不認為沈運來就是殺害戴娟的凶手,因為沈運來在視頻中出現的時候,身上未帶任何物品,如此簡陋的行裝去實施一場精心準備的預謀犯罪,實在太過兒戲。
況且,在犯罪現場周圍也沒有發現被遺棄的犯罪工具,凶手應該另有其人。
沈運來有沒有從中參與?就像高易寒案件一樣,彭洛不得而知!他在現場徘徊那麽久,究竟在幹什麽?他有沒有看見案發過程?所有的疑問只有找到他之後才能揭曉。
.......
駱鳳兮抬頭看著眼前層高二十的大樓,心中生起一絲憂慮。
調取小區和電梯錄像之後,最終鎖定沈運來的位置,他鑽進靠近河邊的八號樓之後,直接上了電梯,把電梯停在二十層時走了出去,樓道間沒有監控探頭,之後就失去了他的行蹤。
二十層一共四戶人家,其中兩戶常住,一戶出租,還有一戶空置,聯系不上房主。
小丁向駱鳳兮匯報道:“其中三戶人家剛剛核實完畢,已經排除嫌疑,只剩下2004的住戶,由於房子空置,正在開展工作!”
劉永君在一旁插口說:“弟兄們悄悄貼上去聽了一下,裡面沒有動靜!”
“而且,從二十樓的安全出口出去之後,能登上樓頂天台。我們發現樓頂天窗被打開了,所以沈運來也有可能去了樓頂。”
駱鳳兮低頭看著桌上的樓層平面圖,埋首說道:“找找附近的製高點,觀察一下樓頂的情況!實在不行,就讓弟兄去旁邊的7、9號樓頂看看情況!”
“已經派弟兄去了,但是8號樓樓頂上有兩個電梯機房和水箱,中間有個死角,沒法看清裡面有沒有人。我讓他們暫時留在樓頂觀察。”
駱鳳兮沉默半晌,最後用手拄著桌子,沉聲說:“先把空置房裡面的情況搞清楚,如果裡面沒人,就立刻派人上樓頂,直奔那個死角!”
......
一層的保安室被暫時改成臨時作戰指揮部,文安平擔心劉衛東看見彭洛回來再衝自己發火,便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彭洛留在外面,偷偷向裡面瞥了一眼,被裡面熱火朝天的氣氛嚇了一跳。
想不到狹小的屋子裡面,竟然盛下這麽多人,屋裡的空調涼氣吹到他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汗味。
文安平在裡面轉了一圈也沒見到駱鳳兮和劉衛東,
隨手拉過來一個青年民警直接問道,“駱隊和劉所呢?” 指揮部裡的所有人都忙作一團,被抓住的青年民警並不認識文安平,一臉疲憊地回了句:“駱隊帶著人去了八號樓!在監控追到沈運來最後在八號樓消失了。”
“沈運來在八號樓?”文安平興奮地問道。
青年民警看了一眼文安平身上的警服,有些納悶,這件事指揮部裡面的人不都應該知道嗎?
他沒往深處想,點點頭說:“他坐到二十層出了電梯,之後就找不了。”
八號樓二十層!文安平迅速記下,兀自走出了保安室。
“怎麽樣,沈運來的位置確定了嗎?”等到文安平走出指揮部,彭洛便迫不及待的追問。
文安平看著彭洛純真而渴望的眼神,忽然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到老黑時的眼神。不過,老黑是條警犬,死了已經有快十年,郝雲起走了之後的第二年。
他親手把老黑埋在郝雲起旁邊的荒山上,剛好可以望見郝雲起的墓碑。
他可以用人格擔保,彭洛絕不可能是罪犯,他們在一起查案,出警,雖然這小子偶爾不對自己的脾氣,可是,這小子的心地絕對不壞!
他見過那麽多偽善狡詐的罪犯,這種直覺不會出錯!假如彭洛真是幫凶,作案成本也太過高昂,念了四年警校,好不容易進入警察隊伍,只為了犯罪?誰腦子有病才會這麽乾!
彭洛腦子像是有病?那麽複雜的公式和拗口的專業名詞都能信手拈來,有這種想法的人腦子才有病!
“沈運來到底在哪裡?抓住沒有?”彭洛見文安平一直沉默不語,忍不住催問一句。
“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他!”
他的神色有些一黯,“我是......想替戴小棋問......”
只要讓彭洛抓住沈運來,所有的懷疑都會不攻自破,他要真是沈運來的同夥兒,怎麽可能乖乖地去抓沈運來,把他帶進抓捕現場,根據他的表現就能判斷他究竟是好是壞!
文安平相信自己的眼光,更不會質疑自己的判斷,尤其是對人性的判斷!
一個大膽的主意在文安平的腦海裡飛快形成。他靠近彭洛,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低聲問道:“你想不想抓住沈運來?”
做夢都想啊!彭洛總覺得文安平今天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卻還是忍不住重重地點了下頭。
“等抓住他,你讓我問他幾個問題就行!”
文安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沉聲說:“跟我走,文哥手把手教你怎麽抓住他!”
文安平的身手從年輕時就在全局罕有敵手,甚至在全省的比武中,名次亦然在前,後來惜敗八強。現在從徐嘉市局裡面隨便拎出一個與他對陣,多半連他三招都接不下。
他自忖有自己在場,足以保證抓捕沈運來的時候,彭洛不會出現意外危險。假若彭洛果真是個偽裝者的話,就算同時面對兩人,他也能輕松應付。
彭洛倒是沒有看出他心中諸多心思,跟著他身後一直走到八號樓。
小區裡靜謐祥和,彭洛並未見到想象中聚攏圍觀的人群,反而平靜的一如往常。
帶孩子在小區裡溜達的老人,玩耍的孩童,以及一些擦身而過的居民與尋常時相比並無任何差別。
此時天色逐漸暗下來,小區裡面的路燈逐一閃亮起來,明黃溫馨的燈光為人們照亮昏暗的道路,仿佛黑暗海洋中的點點幽光。
兩人走到八號樓附近,樓道門口有一盞路燈,燈下站著幾個人,黑暗中的人臉有些模糊。
彭洛又走近一些,終於能看清那些人的臉,其中就有正在拄頜沉思的駱鳳兮。
刑警副隊長劉永君和於清河站在他身邊,似乎在與他說著什麽,只不過距離有點遠,彭洛聽不清他們的話。
文安平衝著彭洛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帶著他悄悄地向八號樓後面的綠色草坪繞過去。
“咱們不去跟駱隊他們打個招呼嗎?”彭洛小聲地問。
打個招呼還怎麽證明你小子是清白的!文安平壓低了聲音說:“你跟緊我,別出聲,有什麽問題都等抓住沈運來之後再說!”
彭洛不知道文安平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悶頭跟在他身後,繞著八號樓轉了一圈,最後又回到正門附近的矮灌木旁邊。
文安平沒想到整個樓棟只有一個進出口,上次在白桃的文墨軒就曾找到兩個進出口,不過,這種情況往往可遇不可求。
看來避開駱鳳兮的注意直接從正門進去不大可能,只能想其他的辦法進入樓道。
彭洛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試探問道:“你是想從其他入口進到樓裡?”
“咱們可以從地下車庫的電梯上去!”
“怎麽不早說!”文安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便朝著地下車庫的方向趕過去,一邊走,一邊埋怨:“怎麽不早說,害我白轉一圈!”
等兩人走進地下車庫電梯入口的時候,卻發現門口守著兩個警察,其中一人正是開始在小區裡見到的老高,他一見到文安平就迎上來,“你小子還是狗改不了吃屎,找人的時候見不著你,現在眼瞅著要抓住沈運來,你小子就湊上來搶功!”
文安平笑罵道:“你是吃不上屎眼饞!”
“怎麽樣?土雞把人抓住沒?!”
老高把現在的情況說了一遍,因為目前有一個住戶還沒有聯系到房主,所有人都堵在房門口,正在聯系開鎖。通往樓頂的天窗開著,不確定沈運來是不是在上面。
駱鳳兮的計劃是一旦確定屋子裡面沒人,在場的所有人就立刻登上頂樓展開抓捕行動,不讓沈運來有反應時間。
二選一,不對,文安平的面前只有一個選項,那扇鎖住的房門他壓根進不去,他直接拽著彭洛進入電梯,衝著老高說:“等著給我慶功吧!”
電梯的大門緩緩閉合,裡面明亮煞白的燈光將文安平的臉晃的白花花的,仿佛塗了一層白色的油彩。
文安平衝彭洛一努嘴,嘿然一笑,“小彭,第一次抓捕,有沒有信心?”
有點像勇敢向前衝!彭洛暗暗在想,勉強衝著他一笑,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門旁邊的數字逐漸升高,最終停在二十層。
兩人剛走出電梯,還沒適應樓道裡面的黑暗,樓道裡立刻湧過來幾個黑影,把兩人團團圍住。
彭洛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一下被人卡住,幾乎喘不上氣來。
這種感覺並沒有持續太久,隨著他感到脖子上的壓力一輕,耳中便聽見哎呦的痛呼聲。
這時,一道雪白的燈光忽然亮起,直接照到他和文安平身上,一個壓低了的聲音說道:“是文隊,文隊,快松手,自己人!”
“樓頂在哪兒。”文安平衝著黑暗裡的人沉聲問道。
雪白的燈光衝著右側的安全出口大門一照,“安全出口後面!”
文安平這才松開手,拉著彭洛,走到安全出口門前,輕輕地推開那扇半開的沉重鐵門。
鐵門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就像在永夜之中敲動一口大鍾般震人耳膜。
太響了!所有人都能聽見,如果沈運來在上面肯定也會聽見,文安平抹了一把汗, 不敢再推動鐵門,拚盡全力收起肚子,僅憑方才打開的狹小門縫生生擠了進去,而後用手搭住門,探出頭來示意彭洛趕緊進來。
彭洛忙悄聲走過來,像隻小貓般從容地一穿而過。
等兩人都走進安全通道,文安平的手仍舊搭在門上,只要稍微松動,刺耳的摩擦聲便會立時響起。
彭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一時心計上來,成了,就是它了!
他踮起一隻腳,在另一腳的鞋跟上輕輕一卡,輕松將鞋子褪下,然後將鞋子頂住門沿與地面之間的縫隙。
大小剛好,門紋絲未動。
文安平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鐵門。
鐵門仍立在原地,未再向回轉動,一絲聲音也無。
兩人來到天窗下面,彭洛仰頭看著牆上楔著十來個U形鋼筋整齊的順排而下,時久天長,已經被蝕成鏽色,仍舊牢牢地扎進水泥牆壁。
“結實嗎?”彭洛輕聲問。
正當他對懷疑爬梯是否結實的時候,忽然嗅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酸臭,嗆人,隨後眼前出現一雙小船似的大腳,其中一隻大腳上的襪子的跟部還有一個破洞。
“快點跟上!”
文安平扔下這句話,一竄一抓,就像一隻巨大肥碩的壁虎,幾下便爬了上去,最後消失在天窗裡。
彭洛低頭看著這雙大鞋,一時涕淚齊下,繞過他踩過的地方,也順著鋼梯爬了上去。
上去之後,立刻俯身躡腳,發現文安平正靠在一座機井房之後,探半個腦袋小心地朝著一個方向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