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的一聲雞鳴響起,溫玉寧輕輕翻開筆記本,上面已經顯出一行幽幽的字跡:“咱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小心沈運來。”字跡再次浮現。
“戴娟的死跟他有關系,我們剛剛找到證據......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最近不要輕易接觸他,一切都等12月13日之後再說。”
彭洛壓根沒想到樓頂上居然會發現戴娟被殺案的關鍵物證,所有人最近幾天幾乎把觀湖公園翻了個遍,卻一無所獲,它竟然就安安靜靜地躺在一棟大樓的天台上面。
令人感到費解的是,現場隻發現一截繩子,卻沒有找到劈砍樹枝的用的斧子,更沒有背包。只有這段被扔在角落裡仿佛垃圾一樣的繩子。
王海平原本沒注意到這段繩索,還以為是遺棄在這裡的垃圾,拿起一看卻發現大問題。
他清晰記得戴娟脖上的勒痕,迥異以往見過的勒痕,上部有星點狀淤青,而這段繩索的編織方式與戴娟脖上的勒痕完全一致!
由於並非自己的老本行,他特意找到陸瀾確認。陸瀾回到刑科所比對之後,認定這段繩索就是殺死戴娟的凶器,王海平這才把消息通報給駱鳳兮和文安平。
溫玉寧的眼睛瞬間睜大,幾乎脫口而出——不可能。
幸虧他及時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然一定會把身邊鼾睡的弟弟妹妹吵醒。
他在本上歪歪扭扭地寫道:“他不可能殺人!我已經找人看過那張貨單,的確是鋼廠內部人員偷鋼賣鋼的證據。只要我抓住這些人,老沈就清白了!”
彭洛在心裡暗暗搖頭,沈運來要麽像他自己說的,是被人逼迫,只不過是真正凶手留在現場的一隻替罪羊;要麽他就是一個隱藏極深的家夥。
沈運來究竟是怎樣的人?彭洛心底沒底,現在只有找那個背著背包的瘦小男子,所有的謎團才能解開。
彭洛不想讓發明家涉險,便建議道:“把貨單交給警察,剩下的讓他們去查。”
溫玉寧猶豫片刻,本來他不想說出認識戴娟這件事兒,因為,對方很有可能在未來通過詢問戴娟知曉自己的身份。
可是,戴娟現在已經死亡,絕對不可能再開口說出自己的身份,況且,他要是想讓自己救戴娟,無論如何也是二十年之後的事,便照實說道:“幫我看出這張貨單問題的,就是戴娟,她是鋼廠的會計!”
“她跟我說,這張票據是以她的名義開出去的”
彭洛的瞳孔猛烈地收縮,幾乎從床上跳起來。他曾讓戴小棋問過發明家的身份,戴娟卻答覆他:因為時間太長,已經不記得當初救下她的人的身份了。
現在從發明家的話裡,他明顯能夠看出兩人絕對不只是因為當初那場車禍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戴娟絕對認識發明家,但是,她為什麽不告訴自己發明家的身份呢。
她在躲避著什麽,躲避發明家的話題?因為愧疚?悔恨?恐懼?還是因為其他?難道發明家遇害也有戴娟的份兒?
彭洛立刻在本上寫道:“你要盡快把貨單交給警察,你現在很危險!”
溫玉寧匆忙解釋道:“她實際並沒有開過這張貨單!是有人冒充她乾的。如果把票據交出去,她就要被公安抓去坐牢。所以,她想讓我幫她找出那個人,一塊兒交給公安!”
沈運來入獄是為了給高易寒頂罪,戴娟又曾是鋼廠的會計,高易寒原先是鋼廠的工人,這三個人都與勝利鋼廠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如今的案子是不是當年鋼廠竊案的延續?沈運來的同夥會不會也是當年鋼廠案裡面的受害者,
如今他們聯合起來去向當年的幕後黑手復仇? 溫玉寧見對面沉默許久,提筆寫道:“我該怎麽辦?”
彭洛思索片刻,問道:“你的票據究竟怎麽得到的?”
溫玉寧隻得把當初得到貨單的事情寫了一遍,還把白桃姐弟二人對話中揀了幾個重點寫出來,篇幅有限,洋洋灑灑寫了半篇便再沒有空間了。
此時,本上的綠芒閃動,筆記本又恢愎暗淡的模樣。
關鍵時刻竟然掉線了!彭洛緊蹙的眉頭幾乎擰成麻花,恨不得當場把筆記本撕成兩半。
他把筆記本放到床頭,心裡又在溫玉寧身上新加一個標簽,學生,並且鋼廠有著很深的淵源。
方才發明家陳述的事情似乎讓他看到當年案件中那隻若隱若現的黑手,沈運來的所作所為也許就是為了復仇。
除他之外,當年究竟還有誰在這起案件中受害呢?不過,12月13日的日期將近,還是先讓發明家保住筆記本再說,決不能讓他的本子落到沈運來手裡。
除非在此之前偵破當年勝利鋼廠的案子,找出背後的真凶,也能讓發明家徹底解開心結,停止各種作死的嘗試。同時還能保證筆記本始終在他手上,想到此處,他不禁有些躍躍欲試。
清晨
梅佑派出所的門口清靜,寥落。
一個環衛工人拿著一把掃帚認真地清掃著路面上的垃圾。
賣早點的小攤陸續開張,嫋嫋的炊煙升起,交雜著漸濃的吆喝聲,人聲匯成一幅城市的晨景。
彭洛嘴裡咬著一個油條,輕輕地撕下一口,慢慢在口中咀嚼,濃膩的油香自齒間彌漫開來。
他認真地看著面前的白紙,一邊思索一邊寫下幾個名字:陳三,霍四維,白柳,沈運來,高易寒,戴娟。
對著這幾個名字看了許久,最終無奈地撂下筆,自言自道:“倒底還是要看過當年的案件卷宗才能知道。”
“在寫什麽?”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他一聽就是文安平。
彭洛被嚇了一跳,迅速把白紙揉成一個團,隨意一拋,準確地扔進垃圾蔞。
“一個秘密!”他簡略地回答。
“今天準備幹什麽?”彭洛試圖岔開話題。
“去一趟冷庫!昨天時間太晚了,估計他們現在也上班了,去摸摸那裡的情況。”
昨天孫伯楠在視頻裡找到的那個瘦小男子,極有可能乘著其中一輛車逃離犯罪現場,然而,車輛這麽多,現在他們根本就沒辦法排查。
文安平拿出車鑰匙,說:“去看看冷庫那裡有沒有監控錄像,再找找附近有沒有目擊證人”
“而且,你別忘了一點,那裡可是冷庫,你還記得程日昌嗎?”
文安平的思維向來極為跳脫,彭洛早已習慣,不過,這一次他仍然沒有跟上文安平的思路,現在不是在討論戴娟的案子嗎,怎麽忽然跳到程日昌的身上?
他下意識地搖搖頭說:“關程日昌什麽事?”
“程日昌的身上有凍傷,土雞說可能是冷凍劑造成的,先前我也沒想到該找誰去問這麽專業的問題。現在有了,咱們正好去冷庫問問,興許程日昌的凍傷原因就能問出來。”
彭洛立刻恍然,程日昌的身上有明顯的凍傷,也正是因為程日昌曾經被冰凍過,才導致沒有辦法準確判定其正確的死亡時間。
......
到了冷庫,文安平特意沿著冷庫的周邊轉了一圈,卻沒發現一個攝像頭。
他們回到門口的時候,冷庫門前的車輛寥寥,有四五個工人正在忙碌,將一片片已經切割好的豬肉往車上送。
文安平拉住一個裝卸工人,問道:“你們的負責人在哪兒?”
裝卸工人剛把一片豬肉放進一個麵包車裡,看了一眼文安平,以為他也是來進貨的,便拿著鉤子衝著冷庫裡面一個雄壯的背影一指,“那個光頭就是這裡的老板,他叫張朋友!”
彭洛字愣了一下,還真是一個友好的名字!
冷庫裡面縈繞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溫度也比外面低上三四度,彭洛剛走進來的時候,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文安平直接走到張朋友身邊,掏出身上的警官證,說:“張老板,公安局的,有點事兒需要跟你谘詢一下。”
張朋友盯著文安平手上的警官證,警官證的表面迅速被蒙上一層霧氣,於是小心地伸手抹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文安平,點頭一笑:“老哥,自己人!我認識一個派出所的廚師,叫老侯,不知道您認不認識?”
“我跟他是一個派出所的!”文安平說著,從身上拿出一張紙,上面打印著那個瘦小男人的照片,只不過有些模糊不清,衝張朋友問道:“你見沒見過這個人?”。
張朋友拿起來端詳半天,最後搖搖頭。
“你知道有什麽東西,可以在家裡冷凍......冷凍大型肉類嗎?”文安平本想說屍體,但是,他又擔心這個詞會嚇住張朋友,於是替換成一個類似的概念。
“您把它剁成小塊兒放進冰箱裡不就結了!”張朋友顯然沒有領會文安平的意思,以為他是在消遣自己。
彭洛忽然插口道:“我們單位準備烤全羊,想把整隻羊暫時放在衛生間裡面冰凍起來,形成你這種冷庫的效果。”
張朋友一聽,立刻明白過來,拍拍胸脯說:“老哥,你要想凍一隻羊也不用那麽麻煩,直接送到我這裡,什麽時候要用,我派人給你們送過去!”
遇見這麽熱絡的老板,彭洛十分無奈,只能擺擺手,“您不用客氣,您只需要告訴我有什麽方法能在衛生間裡冷凍一隻羊就行了。”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們會提前把窗戶和換氣扇都給封死,形成一個密閉的空間。”
衛生間裡面凍上半天的羊還能吃嗎?又騷又臭的!張朋友有些詫異地看了兩人一眼。
不過,他還是說出一種通常的法子,利用一種叫做八氟乙烷的液態製冷劑,只需要把它放在容器裡面,利用它在空氣中慢慢揮發,就足以形成不錯的製冷效果,雖然不能達到冰箱那麽好,不過冷凍效果也頗為可觀。
一隻羊大約只需要5千克的八氟乙烷就足以冷凍一天。
彭洛換算了一下,如果換算成程日昌的體重的話,大約需要15千克就已經足夠,他看了一眼文安平,見他的眉頭緊鎖,顯然在思索著什麽。
文安平忽然問道:“八福一碗這東西你這裡有嗎?”
老板點點頭,“當然有,您要是需要的話,我現在就給您拿!”說著,他就跑進了濃重的霧氣之中,不一會兒就拎著一個鋁罐走出來,“這裡面剛好15千克!”
文安平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輕,又觀察了一下鋁罐,發現在上端有一個閥門。
張朋友立刻演示起來:“只需要擰動閥門,液體就能流出來!可是有一點,千萬不能碰到皮膚,會凍傷!”
“老侯在你這裡拿過八氟乙烷嗎?”彭洛忽然問道。
張朋友有些詫異地問道:“他要是想拿肉直接拿走不就成了,還費那個勁從這裡拿八氟乙烷幹啥!”
兩人悻悻然地走出冷庫,總算有所收獲,卻又全無收獲。老侯壓根就沒拿過那個八氟乙烷。不過,倒是搞清了程日昌的身上的凍傷究竟是怎樣造成的。
“其實,關於沈運來這個案子,我發現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東西。”彭洛盯著沉默無語的文安平,斟酌著說。
“說說?”文安平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三名死者都或多或少都與當年勝利鋼廠的案子存在關聯。”彭洛適時拋出了誘餌。
文安平嗤笑道:“程日昌和戴娟他倆也是鋼廠案裡的涉案人員?我怎麽不知道!”
他是當年偵破勝利鋼廠盜竊案的參與人員,案子雖然過去很久,一些細節如今不大記得清楚, 但是一些核心的人員和證詞仍舊有些微弱印象,程日昌和戴娟,他卻一絲印象都沒有。
彭洛侃侃而談:“程日昌我不太清楚。但是,戴娟原本是鋼廠的會計,最開始被殺的高易寒是鋼廠的工人,整起案件其實都有當年鋼廠舊案的影子。”
文安平思索了一會兒,緩緩地說:“你的意思是沈運來在為了當年鋼廠案報仇雪恨,所以才殺了他們幾個?”
彭洛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沈運來是不是凶手,也得等他醒來才能搞清楚。但是,如果他一直昏迷下去,咱們就甭想抓住他的幫凶?查清當年的案子或許就是破案的關鍵!”
文安平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你想重新查鋼廠的案子?”
彭洛點點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文安平點上一顆煙,思索了半晌,把煙狠狠地掐滅,沉聲說:“為這事兒,我當初找過老劉。不過,卷宗並不在咱們的檔案室,現在都在法院那兒存著呢,想找得費些功夫。”
彭洛說:“如果能找到當年的卷宗,根據裡面的證據、證詞和口供,肯定能有不少發現。”
文安平看著彭洛一臉興奮地樣子,不屑地擺擺手:“我提前跟你說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這件事我其實反覆琢磨過,當年的案子既然能從檢察院和法院的手裡走完所有的流程,就足以說明這個案子沒有問題。”
“而且,現在很多證人和證據都已經不在,你想再發現問題,難於登天!”
彭洛急忙把他往車的方向推,“不找找怎麽知道沒有發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