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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黎明,我都能修改歷史》第二十五章 黑手
  清晨六點,觀湖公園的大門緩緩打開。

  戴娟跟隨一群早已經在外面做過N遍熱身運動的大爺大媽一塊兒走進公園。

  她每天早上都會在公園慢跑半小時後回家,給戴小棋預備早飯,然後才開始一天的工作。

  她繞過公園門口的巨石,左轉折向林間彎繞的橡膠跑道,穿過拱橋到達公園的南岸,繞行一周之後回到起點,時間剛好半個小時。

  戴娟跑步的時候,思維往往十分活躍,如水泡般乍開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冒出,又瞬間化作虛無。

  有時候,她也會陷入舊日的回憶。

  自從勝鋼下崗之後,她先後找過幾份工作,卻接連碰壁,趕上九十年代的那股大潮,學歷、專業、工作經驗......都成了廢物,社會上到處都是像她這樣有著幾年工作經驗,年齡不高不低的下崗工人。

  中年離異,還帶著一個孩子,人生絕大部分艱辛在這一年同時到站。

  那年夏天,戴小棋忽然遭逢一場大病,那會兒哥哥和父母都在外地,她獨自一人抱著孩子去醫院,卻身無分文,周圍人潮滾滾,任憑她哭泣、悲號、卻無人理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棋在懷中逐漸虛弱下去。

  那一刻,現實徹底擊垮了她。

  她決然地抱起戴小棋爬上醫院頂樓,只要再跨出一步,就能徹底了卻余生。

  生死訣別之際,一個年輕人衝上來把她們攔下,年輕人帶著她找到護士,安排病房。

  小棋這才得到妥善的治療,病情也一天天的好轉。

  後來,她才知道年輕人的孩子也住在這家醫院,戴娟對年輕人千恩萬謝,卻始終沒敢提還錢的話,因為她身上沒錢。

  貧窮讓人變得卑微,不諳人情。

  年輕人在一個雨夜匆匆離開,因為他的孩子當夜猝然離世,從此,那個年輕人在戴娟的生活裡徹底消失。

  出院的時候,醫院卻沒有收取她的費用,那個年輕人早已墊付了所有的醫藥費,這件事讓戴娟感恩至今。

  從那之後,她終於走出人生的狹角,境遇開始好轉,成功應聘季氏酒店的服務員,逐漸升職部門經理。

  200X年,偌大的季氏在一場山火中傾覆崩塌,那時的她早已跳槽到其他酒店,並沒有受到波及。

  撲棱棱

  戴娟被林間一隻低掠而過的山雀嚇了一跳,腳步瞬間一頓。

  “戴姨?”

  背後響起一個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仿佛在久遠的記憶深處升起。

  她愕然轉過身,口鼻立刻被包覆起來,一股香甜的氣息瞬間竄進鼻腔。她覺得眼前瞬間一黑,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徹底失去了知覺。

  ......

  文安平用狂飆的速度踐行了他的承諾——51分鍾23秒到達戴小棋的家門口。

  彭洛爬出綠色的小雨燕,跪在樓下嘔吐了大約8分19秒。

  與戴小棋碰面之後,了解了一下戴娟失蹤之前的情況:戴娟有晨跑的習慣,時間大約半個小時左右。今天晨跑之後,卻始終不見人回來。

  戴小棋著急,就去她經常跑步的觀湖公園尋找,找遍公園也沒有發現她的行蹤,這才給彭洛打電話求助。

  兩人意識到事情不太對,不敢耽誤,兵分兩路開始尋找。

  戴娟失蹤將近一天時間,若按照正常人的活動軌跡,追蹤起來怕是一項大工程。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從沿途的交通監控畫面來看,

戴娟自從進入公園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三人在公園裡探尋無果之後,又去了公園的監控室,監控室裡面的光頭大爺頗為詫異地盯著戴小棋和彭洛看了許久,越看越覺得面前這小兩口像是頭些天挖樹的那倆破壞分子。

  如果不是文安平站在一邊,怕是當場就要核實他倆的身份。

  公園的探頭數目不多,都集中在進出口和零星幾塊活動場周圍,這中間,還有的攝像頭壓根沒法工作。

  四個人對著電腦屏幕一幀一幀地觀察,總算劃定戴娟消失的大致范圍——一段長約五百米的橡膠跑道。

  三人再次回到橡膠跑道周圍開始重點搜索,彭洛打著手電掃過四周挺拔濃密的樹木,心裡逐漸升起陰霾。

  戴娟的失蹤時間早已超過十二個小時,但凡活動正常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聯系家人。

  戴小棋卻至今沒有接到任何消息,只能說明一種情況——戴娟由於某種外力乾預無法聯系她,是被人為乾預了?還是戴娟壓根就已經死亡......彭洛不敢往深處去想。

  忽然,他聽見文安平的一聲驚呼,他的心登時沉了下去,急忙朝著文安平聲音的方向跑過去,在一堆樹叢中間,出現一具女屍,脖上一道殷紅的勒痕觸目驚心。

  他顫抖著手用手電掃了一下女屍身上,卷發,藍上衣......手電筒倏然掉落,他腿上一軟,坐倒在地上,完了。

  現實仿佛一段錯軌的行道,在改變中行進許久,終在下一個路口的交匯處扳動了糾正的杠杆,仍按原本的軌跡滾滾向前。

  ......

  199X年12月

  溫玉寧捱到放學回家,偷偷地拿出那張微黃色的紙,放在台燈底下細細端詳。

  徐嘉市勝利鋼廠,ZM021型特殊金屬材料鋼材150噸......上面還有勝利鋼廠的紅章,背面還有一串人名。

  回去之後,他把小說還給齊峰,卻把這張髒兮兮的紙偷偷地藏進書包裡,也不敢在學校裡看,甚至連齊峰都沒告訴。

  當當當

  院子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溫玉寧慌忙抽出一本書攤開,將單子夾進去,把書迅速塞進書堆中間,飛快跑到門邊低聲問道:“誰啊。”

  “我,你峰哥!”齊峰的聲音傳過來。

  溫玉寧剛把門打開一道縫,齊峰扭曲地臉盤子就擠了進來:“阿寧,不好了,霍四維被學校開除了!”

  溫玉寧驚呼一聲,“為什麽?”

  齊峰徑直跑到屋,拿起桌上茶壺猛灌一口,說起了原委。

  霍四維放學之後,去宋元龍的辦公室偷東西,結果被宋元龍抓個正著。老宋在他身上沒搜出東西,檢查辦公桌的時候發現沒收的那本小說不見了,就把帳算到了霍四維的頭上。

  宋元龍讓他把小說交出來,這貨死不承認,還說自己沒偷東西,兩人就杠上了。

  徐嘉一中的教師辦公室之前就丟過東西,始終也沒抓到小偷,這下子倒好,宋元龍把原來的屎盆子一塊兒扣到霍四維的腦袋上,一狀告到校長那兒,當場就把霍四維開除了。

  齊峰害怕遭到霍四維的報復,匆匆跑到溫玉寧這裡想辦法。

  溫玉寧不屑一笑,“你不說這件事兒,誰能知道?反正我不會說出去,你自己會把這件事兒說出去嗎?”

  霍四維是陳三的小弟,沒少跟著陳三做些敲詐學生的事兒,他被開除,溫玉寧和齊峰也是樂見其成。

  “其實,我,我,我把書交出去了......”齊峰一臉慚愧,不敢看溫玉寧的眼睛。

  “剛才,霍四維領著一個警察來我們家,就,就是為了調查學校辦公室,偷東西的事兒,特意問了那本小說!”

  溫玉寧陰沉著臉問道:“你,把所有事兒都告訴他們了?”

  齊峰急忙解釋道:“出賣你的事兒我肯定不會乾!我......我跟他們,說,說這本書是,是我在路上撿到的!”

  這時,門口再次響起急促的敲門聲,溫玉寧狠狠剜了齊峰一眼,起身來到門口,扒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一個穿著製服的警察竟然站在門外。

  溫玉寧硬著頭皮打開門,一邊打量著門口的警察,一邊強裝鎮定地問道:“叔叔,您找哪位?”

  警察的面頰右側有一道醒目的刀疤,松松垮垮的警服掛在身上,其中一個衣兜裡還插著一本書,書皮一半露在外面,正是溫玉寧今天偷出來的那本《倚天屠龍記》。

  他笑眯眯問道:“你是溫玉寧同學吧?”

  又一眼看見院子裡面的齊峰,“小胖子,你也在啊?這就好辦了!”

  齊峰尷尬一笑,沒敢說話。

  溫玉寧強擠出一抹笑容,問道:“叔叔,您找我什麽事?”

  警察從衣兜裡掏出破書,“你知道這本書吧?”

  溫玉寧尷尬一笑,堅定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警察不慌不忙地走進院子,注視著他的眼睛,淡淡地說:“宋老師已經報案了!這件事兒我會查清楚的!等找到這個小偷,他肯定會被學校開除!我們還要把他送進勞改農場裡,讓他跟那些殺人犯、強奸犯、小偷......一塊吃,一塊兒睡,一塊兒接受改造!你說,他是不是活該?”

  警察臉上的刀疤隨著他的面部肌肉一顫一顫的,宛如一隻活動的蜈蚣。

  齊峰的臉刷一下子白了,頭上的冷汗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淌。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吐沫,偷偷地瞟溫玉寧,見他面無表情,於是,結結巴巴地說:“是,是吧?”

  警察收回目光,“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現在書已經找到了,還給老師,再認個錯就行了。我們就要一個認錯的態度。”

  齊峰忙不迭地點點頭。

  警察見火候差不多,小心翼翼地問道:“不過,這本書裡應該還有些別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不小心掉在什麽地方,還是被什麽人故意拿走了。”

  齊峰急忙擺手,“我,我什麽都沒動,書裡也沒東西。”

  又面向溫玉寧,提醒道:“阿寧,對吧,裡面沒東西!對,對吧?”

  溫玉寧思索著點了下頭。

  警察沉默半晌,沉重地歎了口氣,“我也不瞞你們,那樣東西,是陳三那個案子裡面極為關鍵的一個證據!”

  “陳三死了才好呢,誰還會給那個死鬼找證據?”溫玉寧一臉不屑地說。

  齊峰點頭如擂鼓,他被陳三長期勒索,第一次聽說陳三的死訊,當即跳起來鼓掌。

  “陳三死有余辜!可是,那件東西跟鋼廠前些日子的被盜鋼材案件關系重大,我們要是得到這個證據,就能馬上破案。”

  溫玉寧的目光倏然一亮,正對上警察的目光,他堅信老沈是被冤枉的,如果真的靠這個證據破了案,老沈就能平安回家,想到這裡,他的心思忽然活躍起來。

  警察一直注視著溫玉寧的表情,試探著問道:“小弟弟,如果你知道些什麽,一定要告訴我?”

  溫玉寧艱難地咽下一口吐沫,澀聲問:“警察叔叔,我能看看您的證件嗎?”

  警察冷笑一聲:“怎麽,懷疑我是個假冒的?我當了這麽多年警察,你還是第一個敢這麽懷疑我的!”

  “要不,咱們不在這兒問,咱們回公安局去問,等回局裡你就相信我了。”

  溫玉寧搖搖頭,向後退一步,試探著問道:“那您說說,那個證據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警察四下望了望,回身緩緩合上身後的院門,又朝屋裡掃了一眼,問道:“怎麽家裡沒個大人?”

  溫玉寧察覺到一絲不對,扯謊說:“我爸就快回來了。”

  警察頷首,側耳聽了一下院外的動靜,一步一步朝溫玉寧靠近,一字一頓地說,“那東西就是一張單子......”

  警察的目光裡帶著一種擇人而噬的凶厲,就像一頭豺狼。

  溫玉寧的後背頂到牆壁,後面,已經無路再退。

  咣

  院門被一下子撞開,溫大海推著自行車走了進來,“大白天的關什麽門?”

  警察的身子一滯, 轉頭看向溫大海,神色瞬間變得平和。

  溫玉寧噌地一下竄到父親身邊,“爸——”

  從小到大,溫玉寧從未像此刻這樣,如此迫切地需要過父親,猶其是他那雙碗缽大小的鐵拳。

  雖然無數次在這雙鐵拳下鬼哭狼嚎,而且距離上次品嘗個中滋味也不過兩天的時間。

  溫大海看見一個警察滿臉平淡的站在院子裡,立馬停好自行車,一把甩開溫玉寧,順便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臉笑容地湊到警察身前,“警察同志,不知道您來我們家是......?”

  警察淡淡地說:“學校有一起案子,我來做個走訪。”

  溫大海驚訝地問道:“是什麽案子?”

  警察沉默片刻,悄悄把手伸向腰際,低聲說:“是個,小案子,學校的老師丟了點東西。”

  溫大海搓著手,討好地笑道:“那絕不可能是我家老大乾的,這孩子......”

  溫玉寧忽然毫無征兆地衝向門口,一步跨出門檻,另一隻腳仍留在院子裡,轉頭衝著警察大喊道:“警察叔叔,我們,要不,改天再談?”

  溫大海被他打斷,立刻瞪了他一眼,“大人說話,哪兒有小孩子說話的份兒?滾回屋寫作業去。”

  齊峰見狀,也訕訕地抬步要走。

  警察見狀,迅速從腰際抽出手,淡淡地說:“孩子說的對,我也問的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緩緩步出院子,經過溫玉寧身邊的時候,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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