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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黎明,我都能修改歷史》第二十八章 懷疑
  溫玉寧一時有些錯諤,戴姨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忽然變了臉?

  他不敢講出實情,結結巴巴地說:“我,是,在廠裡撿的。”

  戴娟低頭盯著單據,面色凝重,臉上陰沉的幾乎能擰出水來。

  “戴姨,你怎麽了,這上面,究竟寫的是什麽?”溫玉寧按耐不住心中好奇。

  戴娟意識到自己失態,“這,這是一張貨單,你要是在廠裡找到的,興許就是,就是誰丟的,他肯定正在廠子裡面著急找呢!”

  吱呀

  一聲門響過後,溫玉寧還沒來得及回頭,耳根忽然一陣劇痛。

  他直接罵出聲來:“哪個不長眼的,敢擰你大爺的耳朵。”

  戴娟卻噗嗤一聲笑出來,緊張尷尬的氣氛瞬間一消。

  溫玉寧忍著劇痛扭頭看去,卻看見一道熟悉而肥壯的身影。

  溫玉寧拚命地踮起腳尖,盡量讓耳朵上的劇痛不至那麽強烈,勉強扯出笑容,“媽,你,怎麽來了?”

  母親一字一頓地問:“你溫大爺的耳朵能不能擰呐?”

  溫玉寧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扶著母親手:“媽!先,先把手松開,耳朵就快被你薅掉了!”

  母親一言不發,松開了那隻揪住耳朵的手。

  溫玉寧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後腦杓立即吃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他早望見母親高高揚起的手,然而耳朵那時被揪住,壓根躲不開,只能下意識地縮脖閉眼,硬著頭皮挨下。

  魔王再次發話,“為什麽沒上學?”

  事關生死,溫玉寧此刻腦子轉得飛快,一眼望見戴娟手裡的貨單,忙說:“我,我,前兩天,撿了戴姨的東西,今天,今天趁著中午給她送過來。”

  溫玉寧說完,立刻緊張地望向戴娟。

  他略一偏頭,避過母親的目光,衝著戴娟一通擠眉弄眼。

  戴娟輕咳一聲,向溫母深深鞠了一躬,“大姐,前幾天傍晚,我接了小棋過馬路的時候,一輛車直接衝著我撞過來,多虧小寧在路口抓住我,不然,今天我就沒法站在這兒跟您說話了。”

  說到這兒,她的眼睛裡隱隱閃動淚光,前些天的意外仍然讓她心有余悸。

  她的哽咽著說:“當時我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如果我也......小棋可怎麽辦?”

  溫母連忙溫聲安慰:“沒事兒,都過去了,只要人沒事兒就好!”

  戴娟點點頭,接著說:“當時一著急,就,就把這張貨單給弄掉了,多虧小寧送回來,我這兩天找這個都快找瘋了,要是再找不著,我就惹上大麻煩了!”

  溫母臉色一緩,說:“娟子,你別這麽見外!這個小兔崽子整天給我在外面惹禍,這回總算幹了一回正事兒!”

  她掃了一眼立在身邊的溫玉寧,“你還在這兒杵著幹啥?抓緊回學校,再讓我上課時間撞見你,回家讓你爸打斷你的狗腿。”

  溫玉寧一聽如蒙大赦,迭忙點頭答應,可母親在場,他一時也不敢直接向戴娟索要單據,只能緩緩退了出去。

  ......

  201X年9月

  眾人在樹林周邊忙活整宿,幾乎把案發地周圍的土地都犁過一遍。

  公園院牆的柵欄,臨牆而生的粗大樹杆,甚至公園院牆上方寸大小的鼠道犬洞也未曾放過。

  終於,駱鳳兮在一片矮權樹叢後的欄杆上發現端倪。

  隔絕公園與街道的圍欄中間,其中一根欄杆的上端螺絲已經松動欲落,

下端的螺絲早已不異而飛。  欄杆和螺絲都是斑斑鏽色,不到近前查看,壓根看不出缺掉一顆。

  駱鳳兮托著豎杆下端輕輕往旁邊一撥,立刻露出一個洞口,體型正常的成年人輕輕松松就能通過,沈運來應是利用這個豁口進出的公園。

  眾人又找到沈運來在白天匆匆一瞥時留下影像的交通探頭,沿著沈運來白天的行蹤追到他最終消失的巷口。

  進去之後,眾人大失所望,巷內四通八達,周邊也沒有探頭,追蹤行動被迫中止,只能等天亮之後對巷子裡的住戶進行走訪。

  了解情況的刑警簡單介紹,這個巷子裡流動人口較多,人員情況複雜,想要從中發現沈運來的線索,幾乎難於登天。

  雖然找到進出犯罪現場的路徑,凶手卻逃之夭夭,眾人回去的路上難免有些頹喪,不過,駱鳳兮卻接到一個振奮的消息——程日昌的屍檢結果出來了。

  他立刻調轉車頭去刑科所取回屍檢報告,之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程日昌的複勘現場。

  東方的天際露出一抹魚肚白。

  駱鳳兮拖著疲憊的身子挑開程日昌的家門口的警戒線,緩步走了進去。

  技術隊複勘工作已經完成,此刻早已離開,然而,卻沒有任何新的發現。

  駱鳳兮在屋裡環顧一圈,眉頭微蹙,口中嘟囔道:“現場被洗的這麽乾淨,難怪技術隊一點有用的證據也沒提上來。”

  他找張椅子坐下,拿起屍檢報告認真翻看。

  文安平站在旁邊,時不時地隨著駱鳳兮翻頁的動作轉動一下視線。

  ......程日昌死於窒息引起的心臟衰竭......在其胃容物內檢測到諾曼德森成分......

  駱鳳兮從未聽過這種藥物成分,立刻打電話向陸瀾谘詢。

  陸瀾昨天下午剛剛趕回徐嘉,連家都沒回就一頭扎進單位,從李法醫手裡接手程日昌的屍檢工作,黎明之前剛剛忙完,正趴在桌上小憩。

  她把藥物成分的作用一五一十說完之後,還將高易寒的屍檢報告中發現相同成分的事情一並和盤托出。

  諾曼德森並無止痛的作用,劑量過大會就會引起窒息,根據陸瀾的測算,程日昌血液內的藥物成分已經達到死亡劑量。

  如果已經達到死亡劑量,割腕純粹是畫蛇添足,除了增加死亡過程中的痛苦體驗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況且,程日昌的體表有凍傷,應該是周圍環境過低導致,如果他割腕之後把手腳放進水盆,裡面的水溫應該低於常溫。

  低溫會導致血管收縮,同時,在血液中凝血酶的作用下,會讓血液逐漸凝結,並停止流出。

  除非,那時程日昌已經死亡,血液會通過重力作用自然流下,形成割腕自殺的假象。

  駱鳳兮指著屍檢報告上有關凍傷的字跡,說:“屍檢報告無法判斷準確的死亡時間!結合屍體表面的凍傷,我懷疑凶手應該把屍體冷凍過一段時間,目的就是為了混淆死亡時間。”

  文安平當初一看到報告,立刻就被報告中有關凍傷的文字吸引住,渾沒注意到其他內容。

  他不禁暗自咂舌,果真像彭洛猜測的那樣,程日昌屍體表面有凍傷,很可能死於他殺,不對,結論就是死於他殺。

  文安平忽地感慨道:“沒想到,程傻子還真是被人殺死的。”

  駱鳳兮用奇怪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放下屍檢報告,問道:“你早知道程日昌死於他殺?”

  文安平便把當時彭洛的話原封不動說上一遍。

  他頓了一下,補充說:“我那時還尋思,大夏天的,怎麽可能有凍傷,他又不是法醫,哪兒能懂這個,就沒理他這茬兒!結果,陸法醫的報告上明明白白寫著——屍體表面有凍傷!”

  “除了有凍傷,他有沒有說程日昌究竟是怎麽被殺的?他為什麽隻憑凍傷就斷定是他殺?”駱鳳兮抑製不住好奇接連追問,倒把文安平問住了。

  文安平赧然一笑,“這些問題你就要問他了,當時我壓根就不信,也沒聽他的解釋,你要是感興趣,等回去直接找他問問不就結了!”

  駱鳳兮點點頭,他對彭洛愈發感到好奇,從一招打暈戴小棋開始,他就注意到彭洛,他覺得彭洛和以往的新警都不太一樣,他的話不多,總會刻意躲閃自己的目光,仿佛有些......心虛。

  而且,他在校期間明明學的專業是刑事技術,卻對醫學和人體方面了解透徹,以他對人體構造方面的了解,去當一名法醫或許更適合,可為什麽偏偏要當一個民警?

  駱鳳兮思考的功夫,文安平在屋裡轉了一圈,屋裡能冷凍程日昌的,似乎只有客廳角落那個一人多高的冰箱。

  他打開冰箱,裡面立刻湧出一股惡臭。

  原來,現場被封鎖之後,屋內的電源被切斷,導致冰箱內部的食物全部腐敗。

  他連忙把關上冰箱,伸手在鼻尖忽扇兩下,說:“冰箱裡面全是臭肉,程日昌壓根裝不進去!”

  “肯定不是冰箱!”駱鳳兮走進發現屍體的衛生間,把房間裡面的盆桶之類的容器全部觀察一遍,隨手從地上拎起一個蒸鍋,發現裡面還有半盆水,水面上漂浮著白色的真菌。

  他解釋道:“凶手不需要一個冰箱,他只要在衛生間裡裝滿液氮,等液氮慢慢揮發,就能讓衛生間變成一個天然的冰箱。”

  他仰頭看著衛生間被封死的窗戶,以及吊頂上用膠帶粘牢的通風口,喃喃自語道:“液氮能發揮多長時間效果,就要看液氮的存量。不過,如果將這裡的盆和桶都裝滿,我覺得維持一天應該不是問題。”

  沒想到駱鳳兮腦中竟有如此天馬行空的設想,沒有百十部刑偵懸疑戲劇墊底,肯定想不到這種作案手法,文安平覺得他一定能跟彭洛能聊到一塊兒去。

  他試探問道:“哪裡去找液氮,這玩意兒平時咱們也沒聽過啊?”

  駱鳳兮卻有些失望的搖搖頭,“我只知道液氮具有冷凍效果。但是,我並不確定凶手用的就是液氮,也或許是其他的製品,總之能夠放在密閉空間中形成冷凍的效果,而且是液狀,不然,凶手也不會把廚房的鍋碗瓢盆都搬進衛生間。”

  壓根不能確定的東西?你還真敢想!文安平腹誹不已,卻默默記下這種存之於駱鳳兮腦海裡面的冷凍劑,琢磨著去肉聯廠和雪糕廠去碰碰運氣。

  駱鳳兮一邊繼續翻看報告,一邊向文安平隨意打聽有關彭洛的事兒,忽然,他不再說話,目光停在一張屍體的特寫照片上。

  文安平瞟了一眼——那是一張程日昌的手部近照。

  駱鳳兮放下報告,沉聲說:“高易寒不是程日昌殺的。”

  文安平驚諤地看著他,“怎麽可能?!那是誰殺的?”

  文安平搶過照片仔細觀察,照片中程日昌的手掌紋路清晰,微微有些發白,除了因長期握刀和切菜留下的硬繭和些許刀傷以外,掌心乾乾淨淨,並無任何可疑的東西。

  “程日昌的手上沒有瘀痕。勒死高易寒這樣一個成年人,至少需要三四分鍾的時間,長時間地持續用力,手上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而且,從發案到發現程日昌的屍體, 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手上的淤痕不會這麽快消失。”

  “程日昌的死亡時間被人為混淆過,就是為了影響咱們對殺人凶手的判斷,讓咱們誤以為程日昌是殺人之後才死亡的。”

  “很可能在高易寒死前,程日昌就已經死亡。”駱鳳兮一臉凝重地說。

  文安平咽了一口唾沫,濕潤了一下乾澀的喉嚨,如果程日昌不是殺人凶手,真正的殺人凶手是誰呢,難道還是沈運來?

  他也觀察過沈運來的手,他的手掌上沒有任何勒痕,光從手掌的痕跡就可以斷定不是他動的手。

  凶手應該還在派出所裡面,他是誰?

  他禁不住歎了一口氣,“要不是所裡的視頻都被清空,咱們也不會找的這麽費勁。”

  駱鳳兮擺擺手,眼睛裡閃動起攝人的光芒,疲憊似乎在轉眸之間就一掃而空,“清楚所裡的內部結構,了解出事當天的人員配置,還能事先報警調走大部分的警力,事後再清空派出所內的監控錄相,這個人不簡單,卻也極簡單。”

  “你覺得小彭有沒有嫌疑?”他忽然問文安平。

  文安平沒想到駱鳳兮會把矛頭直指彭洛,訕訕一笑:“你怎麽會以為是他?別開玩笑了,那會兒他還在二樓辦公室,我可以證明!”

  “平哥,咱們要把案發當天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再次逐一排查一遍,不對,要把范圍擴大到派出所內的所有人員。案發當天在場的人員要重點排查!”

  駱鳳兮目光遊移了一下,“等案件調查清楚之前,這些人暫時脫離偵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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