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變生,彭洛被巨大的力量摜到牆上,後背貼上牆壁的刹那,一股痛楚蔓延全身,疼的他連呼吸都陷入停滯。
他勉強睜開眼,卻看見滿世界閃耀的星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眼前模糊一片,做了兩次深呼吸之後,才看清文安平正與那個黑影扭打在一起。他使勁兒地揉了揉眼晴,一把抄起門口掃帚,覷準一個時機,大喝一聲:“曹!”
掃帚狠狠地落了下去。
啪
掃帚觸地的刹那應聲而斷,彭洛拚盡全力的一擊,落了空。
文安平趁機一腳踢向黑影的後背,黑影忙向後躲,轉身閃進樓道,落荒而逃。
“快去屋裡看看情況!”文安平甩下一句話,飛似的追了上去。
彭洛扔掉手中半截杆子,用力甩了甩雙手,虎口仿佛被烈火灼燒般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卻帶起後背的傷痛,疼的他直呲牙。
他姿勢扭捏地邁進屋子,小心地在牆上摸索,總算摸到開關。
燈光亮起的刹那,他的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一個女人被反手綁在凳子上,滿身是血,她的頭低垂著,鮮血順著發絲流淌而下。
彭洛急忙上前解開繩索,慢慢把女人平放到地板上。
他俯下身想試探女人的鼻息和脈搏,卻幾次因為渾身劇烈地顫抖而無法動作。
他竭力控制,低聲自語道:“安心,安心,放松,放松......”幾次深呼吸過後,他終於穩定地把手探向女人的鼻下和脖頸,感受到女人溫熱的呼吸和微弱的脈搏,這才放下心來。
他又仔細檢查她身上的傷口,手腕和腳腕有四處刀傷,趕緊給她止血,身上還有幾處不同程度的軟組織挫傷。
彭洛做好初步的治療,趕緊撥打救護車電話,放下電話,他開始一邊輕輕拍動女人的肩膀,一邊不住呼喚:“醒醒,快醒醒。”
女人逐漸恢愎知覺,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求求你,別殺我......”
彭洛連忙安慰道:“你安全了,我是警察,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女人睜開微腫的眼睛,發現是彭洛,哇的一聲哭出來,“嗚嗚,他要殺我,救救我......”
彭洛跟女人確認:“你是白桃嗎?”
女人點點頭。
“凶手是誰?”彭洛追問了一句。
白桃卻不再回答,呼吸開始變得均勻綿長,似乎再次昏睡了過去。
這時,安平搖搖晃晃地走進來,罵道:“讓這孫子跑了,下次非得打斷他的腿。”
他看見白桃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嚇了一跳,“我曹,又踏馬死了一口子?”
彭洛連忙擺手,“活著,等會兒救護車就來了!”
“她的傷怎麽樣?”
彭洛臉色凝重,沉聲說:“四肢都有割傷,身上有不同程度的軟組織挫傷,面部較為嚴重......”
救護車趕到之後,兩人一起陪同白桃去了四中心醫院,一直忙活到半夜。
等到其他轄區的民警趕到之後,兩個人才得以脫身。
彭洛回到宿舍,褪下衣服的時候,忽然摸到衣兜裡面的那張信紙。
他躺到床上,將信紙緩緩展開,認真閱讀起來。
媽媽,我很好,現在做著我自己喜歡的工作,衣食無憂......姥姥去年走了,我一直很傷心,但是,一想到你能在那邊見到她,不再孤孤單單一個人,我的心裡就不再那麽難受.....雖然,
已經快記不清你的相貌,但是,我還是很想你,無時不刻都在想......有句話,這些年,我一直想對你說,對不起。 彭洛的眉頭緊鎖,捏著信紙呆楞著坐了許久,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
溫玉寧頂著一團枯黃的蓬草,隱沒在一堆還算茂盛的灌木中,不過,屁股仍然露在外面,呼嘯的北風刮動樹枝,抽的他屁股生疼,這鬼天氣,北極熊也得被凍死。
這一宿並不好過,他躲過了六對在此反覆纏綿的情侶,終於熬到了閉園的時候。
借著夜色,他使勁兒地在歪脖樹下刨起來,不多時,就在樹根下刨出一個一尺深的小坑,把一個盒子放了進去,為了防止水汽浸染,還用油紙在外麵包裹了一層。
埋好之後,他在上面踩踏幾下,仍覺不穩妥,又跑到附近抱了一堆落葉,在樹的周圍均勻地鋪灑了一層,再走近細看,幾乎看不出被挖掘過的痕跡。
剩下的,就是靜待黎明了!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書包,從裡面取出一個馬甲、護腿、護臂,將自己團團包裹了起來,就像個棉花球。
“同志,你在這裡鬼鬼祟祟地幹啥呢?”一個聲音從頭頂上忽然冒出來。
溫玉寧渾身的寒毛登時根根倒豎了起來,幾乎把他的雷鋒帽頂下來。
他激靈一下從地上竄起來,大喊一聲:“鬼呀!”,噌的一下鑽進了林子裡,迅捷如同野豬。
後面急促的腳步聲如影隨形,還伴隨著洪亮的喊聲:“站住,公園管理處的,你大半夜的在公園裡幹嘛?!”
溫玉寧一聽,這才放下心來,好整以暇地不時往後瞟一眼,一個鋥亮的人頭在林間晃動。
他啐了一口,“你管我幹嘛,我愛幹嘛就幹嘛。”
半小時之後,那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逐漸若有若無,最終,悄然隱沒於簌簌葉響,一切歸於無聲。
溫玉寧繞了一圈,氣喘籲籲地跑回歪脖樹附近,也不敢離得太近,就在附近找了個背風的石頭底下,蜷起手腳,開始耐心地守候。
還二十年後,你怎不說自己是個外星人呢!溫玉寧冒著呼呼的西北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歪脖樹,那裡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經過,也是,大半夜的,誰上那兒去呀!
終於,溫玉寧守到了黎明。
四點三十分整。
牛皮本準時泛起綠色的熒光。
彭洛快速地搓動雙手,然後把雙手覆在臉上,感覺清醒許多。
錢,紙條,盒子......都對上了,溫玉寧站在歪脖樹下,內心無比激動,自己竟然跟一個未來人交上了朋友,聽起來比被外星人綁架還牛!
彭洛心中也同樣激動,提筆寫道:“驗證成功,錢已收到。另外,不用附送你女朋友的照片。”
溫玉寧如在雲裡霧裡,自己什麽時候往裡面放了照片?剛想細問,對面已經又發來一句話:“能否幫個忙?”
“不能。為了埋盒子,我被一個禿子追了八圈。”
“巧了,為了挖盒子,我被一個禿老頭追出去八十米。”
“我虧大了。我就應該直接埋紙錢,一百億也用不了十八塊五,都夠給你買一身壽衣了。”
彭洛頓時被氣的臉色鐵青,這個家夥怎麽開玩笑這麽沒下限,不過,正事兒要緊,這點小事兒姑且忍了。
他提筆飛快寫道:“警察叔叔,幫個小忙?”
本子上出現了一個問號,“我不是警察!”
彭洛從文安平的手裡得到筆記本,因此,慣性的認為與自己聊天的就是這個本子的前主人——郝雲起。
起初以為是郝雲起的鬼魂,現在下意識地以為是9X年的他。
這時,他才忽然意識到,如果對面是郝雲起,在迎賓樓被警察包圍的時候,他一樣能夠輕而易舉地進入樓裡與自己相約見面,而不至於說被攔在外面而爽約。
如果眼下跟自己聊天的人如果不是郝雲起,那又會是誰?除非這個本子在郝雲起之前還有一個主人?
這個本子既然有主人,最終又怎麽到了郝雲起手裡了呢?彭洛驟然生起一絲憂慮,一時又想不明白這種憂慮究竟因何而生。
彭洛立刻問道:“你不是郝雲起,那你是誰?”
“發明家!這還是你給我取的名字。”溫玉寧不願意表明自己的身份。
“不說也沒關系!你那兒現在是什麽日期?”
“199X年12月4日?”
就是今天?!彭洛沒想到今天就是戴娟發生車禍的日子。
他原想讓對方打聽一下戴娟的生活特征,以此博取戴小棋的信任,之後再撿些陽光積極的話鼓勵一下她,總之安慰一下就可以。
然而,計劃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上來就只有一次機會,壓根就沒有留給對面去了解戴娟的生活習慣的時間。
“我希望你拯救一個人的生命?”彭洛思忖良久,腦子裡冒出一個大膽是計劃。
“救人不是大夫的事兒嗎?我又不是大夫!”
“我不會讓你白白付出的!”彭洛就像握著蘋果的老蛇,引誘著溫玉寧,“別人費盡一生尋求的機會,我當下就能告訴你在哪兒。”
溫玉寧試探著問:“什麽機會?”
彭洛一見對方上鉤,立刻諄諄善誘道:“財富,聲望,權力,我對你而言就是一個予索予求的寶藏。”
“你說來聽聽。”溫玉寧的語氣明顯有些松動,他被金錢打動了,家裡的境況已經逼迫著他用世俗的眼光計劃自己的行動。
“今天下午,徐嘉市梅佑區春正街道眉邊胡同四條三號附近將出現一對母女,那個母親會遇上車禍,你幫我救下她。”
“你媽今天遇到車禍了?”
讀完上面的字,彭洛的筆啪嗒一聲掉到地上。他拾起筆,無奈地寫道:“不是我媽。”
“能不能救下你媽得看造化。”
“她不是我媽!”
本上的字跡逐漸消逝,彭洛握著筆,再次低聲強調一遍,“不是我媽!”
1809病房
白桃安靜地靠在床頭,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旁細心地削蘋果。
見到文安平和彭洛,中年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蘋果,搶到文安平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激動地說:“同志,昨天多虧您及時趕到,謝謝!”
文安平盯著對方問道:“你是?”
中年男人忙自我介紹道:“我叫白柳,是白桃的弟弟。我聽剛才的民警說,是一個胡子拉碴的胖警察把他送到醫院的!”
文安平嗯了一聲,緩緩抽出手,臉色有些難看。
白柳沒注意到他的臉色,望了一眼白桃,澀聲說:“阿姐平時很少出門,也沒有跟任何人發生過衝突,竟然會被人傷成這樣,警察同志,求你們務必抓住凶手!”
“這是我們該做的!”文安平答應一聲,徐徐走到白桃身邊,打開一個日志本開始記錄,“你見過凶手?”
白桃搖搖頭。
“凶手昨晚說過什麽嗎?”文安平又問。
“他進屋就把我綁起來,在屋子裡面翻找,自始至終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凶手似乎想掩飾什麽,很可能是一個白桃認識的人,所以在偽裝的同時還不敢發出聲音,生怕被她認出來,之後的工作就要圍繞白桃的社會關系開始逐一排查。
文安平放下筆筆,冷不丁問道:“你認識沈運來嗎?”
“認識,多年以前認識。”白桃輕咳一聲。
文安平試探著問道:“沈運來最近找過你嗎?”
白桃搖搖頭。
“高易寒認識嗎?”
白桃神色淡漠地說:“認識。 ”
彭洛掃了一眼身旁的白柳,當他聽見高易寒的名字後,明顯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高易寒死了。”站在一邊沒有說話的彭洛忽然對白桃說。
白桃詫異地盯著彭洛:“你再說一遍?”
文安平衝彭洛微微搖頭,然後衝白桃說道:“這件事與本案無關。”
白柳突然插口問道:“他前幾天不還活蹦亂跳的嗎?”
白桃這時也問道:“他怎麽死的?“
文安平平靜地看著她,“他是被人殺死的。如果你知道些什麽,出於您自身的安全考慮,最好告訴我們。”
白桃冷笑一聲,才緩緩說:“他是我的前夫......”
原來,兩人9X年結婚,但是,婚後生活並不幸福,就一直分居。200X年,高易寒出國,臨行前留下一盤錄像帶,囑咐白桃收好。之後多年,兩人之間再無音訊聯絡,直到四五天前,高易寒回來找她,隻為索要錄像帶。
“你把錄像帶給他了?“文安平驚訝地問。
“沒有,我把錄像帶藏在我們以前住的婚房,主臥臥室的門板裡,後來一直沒管它!”
見文安平一臉疑惑,白桃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演示,“門是中空的,門的上緣沒有封死。我從上面放一根線吊下去,線的一頭固定在門上,另一頭纏著錄像帶。”
她補充了一句:“那房子現在還租著,我沒接到租客的電話,他可能還沒拿走!”
“老房子在哪兒?”
“萬紫路8號7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