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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豐華》第6章 無色禪師
  覺遠尚未答話,樹叢後面閃出兩個僧人,其中一高個僧人斥道:“覺遠!你不守戒法,竟擅自開口說話!竟和年輕女子說話!這便隨我去面見戒律院首座去!”覺遠垂頭喪氣,不發一言,點了點頭。

  郭襄既驚且怒,大喝道:“這是何故?天底下還有不許人說話的道理嗎?”那高個僧人翻著白眼:“這位女施主請了,本寺自立寺至今,還從未接待過女流之輩,你這便下山去罷。”

  郭襄見這僧人言語之間毫不客氣,顯然是看不起自己,便打定了主意,要鬥他一鬥。郭襄橫臂擋在高個僧人面前,冷笑道:“女流之輩又怎樣?我識得這位大師,自然要與他敘舊,你卻為何從中作梗?還有!為何要用鐵鏈縛住他?快快解開!”

  那矮個僧人這時冷冷開口道:“這位女施主,我寺之事,外人還是不便插手的好,您還是下山去吧。”郭襄怒道:“這位覺遠大師我自識得,他乃忠厚仁善之人,你們這般折磨與他,不是欺辱人麽?你們無色和尚、無相和尚呢?天鳴禪師呢在哪裡?叫他們出來!”

  兩個僧人聽了都是一驚。因為天鳴禪師乃是少林方丈,無相禪師乃是達摩堂首座,無色禪師乃是羅漢堂首座,都是寺內地位崇高之人。兩個僧人隸屬戒律院,戒律院便是專職負責寺內戒法、寺規的執行。平素見了幾位也都是尊稱“方丈”“首座”或者“座師”。哪敢直呼其法名!而今見一女子,在山門前撒潑,不僅破壞寺規執行,更直呼方丈等人名諱。

  矮個僧人見這女子一身戎裝,腰懸短劍,便知今日之事不好相與。便開口道:“這位女施主,我們今天也不與你為難,你交出兵刃,速速下山,我們保證不與你為難!”

  這邊說著,竟擺開架勢,看這模樣,竟似要與郭襄動起手來。郭襄一看,這少林和尚,也有幾分脾氣,反而不著惱了。正想著,沒見過少林武僧的本領,之前還想怎麽華山論劍,少林一次也沒參加。這下有機會,倒非要領教一番不可。

  於是郭襄故意挑釁道:“小女子我向來是兵刃不離身,你們寺什麽規矩我不管,反正我只聽我自己的!有本事,你自己來拿!”

  那矮個僧人情知今日之事絕難善了,於是向前一步,右手成爪對著郭襄劍鞘抓來。郭襄秀眉一挑:“來的好!”斜刺裡身子一閃,劍並不出鞘,而是拿劍鞘尾部,向矮個僧人捅去。

  矮個僧人知道郭襄不是易於之輩,是以出手用了八成力道,沒想到郭襄快他一分,他原本右爪向著劍鞘抓去,現在,卻仿佛劍鞘捅了自己手心一般。

  那高個僧人一看,隻一回合,自己師兄便吃了暗虧,也不言語,轉頭向山上行去。眼看是去搬救兵去了。

  郭襄得理不饒人,乘勝追擊。存心想看看少林和尚的真功夫。於是她施展起家傳“落英劍法”。一把短劍,耍的滿天帶雨,碧落瓊華。

  那矮個僧人初時尚有招架之力,幾個回合下來,轉眼之間,便要敗下陣來。

  郭襄心中大失所望:“少林始建於北魏太和年間,自隋唐之際,少林寺武功便已名馳天下,數百年來精益求精,這寺中臥虎藏龍,不知有多少好手。怎麽如今看來,卻是武功不濟事的管著武學大師呢?”

  這自然是為覺遠打抱不平。他眼看覺遠大師一身功力出神入化,怎麽竟會在此被兩個小僧製住?此時她心中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又逐漸被點燃起來。

  她轉身退出戰圈,

一個箭步來到覺遠身前,舉起短劍,便向那粗大的鐵鏈割去。  鐵鏈粗大,但仍架不住寶劍鋒利,隻幾下,便被割斷數根。

  那矮個僧人自幼便在少林出家,一向聽師父師伯所言,少林高手如雲,江湖名望極高,從未有人膽敢在少林撒野,無論是登門拜訪,還是以武會友之人,均虔誠恭敬。無有未經允許便擅自攜帶兵刃入寺者,這才出手奪劍。怎奈何自己功夫不到家,根本不是那刁蠻女子的對手。

  此時正值矮僧進退維谷之際,忽聽得後面有人出聲:“快別打了,住手!”

  循聲望去,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覺遠徒兒,張君寶。

  郭襄見到君寶,氣也不打一處來:“小師傅,你師父在此地受人欺辱,你卻連個影子都尋不見!”

  君寶大老遠便已認出了郭襄,他還記得這姑娘在華山之巔給他手帕,幫他包扎,是以未多辯解,點頭一笑。轉過頭對矮僧說道:“你難道不識得此人嗎?”

  “她是郭……”“別告訴他!”眼看君寶要說出自己身份,郭襄急了,從後面扯住他袖子。郭襄心裡急切:“我此番前來少林是為尋那無色大師,打探我大哥哥的下落,現在平白無故跟人發生衝突,若是傳揚出去,豈不丟了大哥哥的臉面?”

  君寶被她郭襄一扯袖子,一股異樣的感覺襲來,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是誰?”矮個僧人質問君寶:“莫非是你們師徒請來的內應?”

  覺遠在一旁看的著急,雙腳直跺,卻是眉頭緊皺,始終一言未發。

  君寶面對矮個僧人的詰問,正不知如何答覆。此時,高個僧人也搬了救兵跑了回來。

  郭襄一看人越來越多,唯恐事情鬧大,日後遭爹娘外公怪罪,心裡便存了快些離開的念頭。他轉頭對君寶道:“你那師父受人欺壓,我們一起下山去吧!”

  君寶搖了搖頭:“這不是欺壓,說來話長了,可是我們不能下山。”

  郭襄情知此事必事出有因,但她眼看已來不及過多追究,於是對覺遠和君寶說道:“此時我已經與那和尚交過手了,不管如何,他總會為難你二人的。你二人隨我速速下山去吧!”

  君寶道:“郭姑娘,這都是誤會啊,等戒律院的長老來了,解釋清楚就好了!”

  “對!解釋清楚就好了,我倒要看看,是何人來我少林撒野!今天,解釋不清還不行了!”一個黃衣僧人被一眾和尚簇擁而來。開口猶如獅吼虎嘯,震得郭襄與君寶耳朵發麻,好不威風。

  來人豹眼環須,滿臉橫肉,若不是頭上光光的話,根本看不出這一個僧人模樣。

  “是羅漢堂首座,無色禪師。”君寶小聲說道。

  “是大哥哥的朋友!”郭襄心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郭襄初時還覺得這大和尚面目凶惡,此時得知他很有可能有楊過的消息,便轉憂為喜,轉怒為笑。

  但轉念一想,自己又不能透露和大哥哥的關系,以免給大哥哥丟面子。所以現在又不是暴露身份的時機,想到此處,不免有些懊惱自己衝動間與人動手。

  君寶全然不覺郭襄的心理變化,兀自在那小聲道:“無色禪師負責的羅漢堂便是專職接待外來武師的行當, 每遇寺中有人搗亂或者強敵前來挑戰,總是羅漢堂出手打退敵人。這無色禪師,身為羅漢堂首座,武功自是深不可測。郭姑娘,你快走吧!”

  郭襄見大和尚越走越近,於是對君寶說道:“那你們二人須注意防范,不可再被人欺辱了!我這便先下山去!”

  君寶自是不舍,但他素知羅漢堂首座無色禪師的威名。是以掩護了一下,便讓郭襄下山而去。

  “剛剛那是什麽人?”無色對覺遠問道。覺遠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那人姓郭名襄,乃是襄陽郭靖郭大俠家的千金。”

  無色聽了雙眉一挑,郭靖的大名,他自是知曉,只是不知郭襄此來有何貴乾。他記起,當年神雕俠楊過,邀請他共抗蒙古。趕上郭家二千金,郭襄生日,他還托人送去了禮物。沒想到,一晃多年,小女娃已經如此亭亭玉立。

  “不行,我得去尋他,看他有沒有我楊兄弟的消息!”

  想到此處,無色回頭對眾僧說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

  眾僧自是聽命,只是可憐君寶,心系紅衣少女安危,唯恐無色禪師找她麻煩,心中焦急,坐立難安。

  覺遠見他心緒不寧,於是道:“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

  君寶聽了,自然明白師父的意思,於是盤膝而坐,旁若無人的背誦起《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神情肅穆,莊嚴神聖。

  覺遠見了,不住的點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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