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寶內心此時充滿了悲痛,參會期間,始終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眼看著大會接近尾聲,即將結束,也未聽見關於恩師覺遠逝世,舉行追悼的消息。君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悲憤的心情。徑自站起身,向台前走去。與會眾僧見此情形,不知這俗家弟子意欲何為,個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些知道內情的,也暗暗搖頭,為君寶遭遇感到惋惜。
“總之,一定要嚴防死守,不給敵人潛入我少林,伺機不軌之機。”無念大師此時正接替無相禪師慷慨激昂的動員眾僧侶。回過頭一看,一個少年站在自己身後,懵的一怔。隨後回過神來,方才記起此子師徒之事。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道:“你且回自己院落修行,搜尋敵人之事暫且不用你參加。”
“回稟首座禪師,弟子在寺中修行時日尚短,況且一直隨家師覺遠修行,此時家師仙逝,不知弟子如何繼續修行?”回想起往日與師父同吃同住,二人情同父子,結伴修行的畫面,君寶傷感道。
無念禪師看著覺遠的骨灰盒,淡淡的說道:“我佛慈悲,你師覺遠雖駑鈍愚癡,但想必佛祖定會有安排。此時業已往生極樂是也。你又何必憂愁?”
君寶低頭想了一會,說道:“多謝禪師指點,家師教誨弟子亦不敢忘。只是今日家師仙逝,弟子有一個請求,還望禪師允諾。”
“什麽事?”無念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此時無相禪師也來到身邊,對君寶說道:“你那後山荒涼,今後也不必再去了,便來我座下,與達摩堂眾師兄一起研習武藝吧。”
“多謝首座禪師抬愛,只是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家師對弟子的教誨,弟子將永遠銘記在心,而今弟子俗世纏身,實在不便前往達摩堂研習武藝,還望首座禪師見諒。”
無相搖頭道:“觀你前日與那何足道對戰幾招,知你定有武學一道的天賦,若是能夠加以培養,日後定能成為我少林棟梁之才。”
聽無相對君寶如此評價,無念冷笑一聲:“師兄此言差矣,這江湖包括我少林在內,有多少天賦異稟,驚才絕豔之輩現世?可能夠嶄露頭角者居多,成大器者為少。你道是為何?只因識時務者為俊傑,若是一味迂腐,不懂變通,怎能成長為棟梁之才?”
君寶在一旁聽著無念對自己的冷嘲熱諷,他強忍著心中的不快,深吸了一口氣。轉而繼續對無相說道:“家師骨灰,欲入塔林,還望首座禪師準許!”
無相尚未答話,邊上的無念禪師冷笑一聲:“呵,那塔林乃是我寺眾高僧圓寂之後的埋骨之所,能葬入塔林的高僧,無一不是為我少林做出重大貢獻,德高望重之輩。你師覺遠掌管藏經閣數十載,寸功未立不說,還遺失重要經書。如今念在你師已故去,不做追究之事,對你也不加懲戒,你居然還妄想給他葬入塔林,真是癡心妄想!”
無念作為戒律院首座,本就是掌管戒法規矩的地方。是以言語之間毫不容情,更是給君寶師徒貶低的一無是處。
頓了頓,無念繼續說道:“念在覺遠生平雖無功績,但也一心向善,雖有過錯,但臨終之前業已受過懲戒。是以,老衲之戒律院決定給覺遠舉行坐龕儀式。”
“坐龕?這,這不行!”君寶漲紅了臉怒吼道。
寺中僧侶與普通人的葬禮儀式不同,大致分為四種方式。若是得道高僧,亦或是為寺院立功、德高望重之高僧,可以享受塔葬的儀式,
意為遺體火化葬入塔林,骨灰之上起一座高塔,在享受香火和祭拜的同時,也向世人講述自己生平之功德。而塔的高低,大小,層數都根據僧人生前對佛學的造詣,威望高低,功德大小而不同。但無論如何,可以葬入塔林,也是僧人追求的目標。第二種便是土葬,這種比第一種來說,少了一座塔的加持,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七級浮屠便是七層寶塔的含義。雖無寶塔,但是墓碑也可以記錄僧人生平,只是略顯普通。第三種稱之為坐缸,意為將遺體坐入缸內,而後進行封缸,超度,土葬的儀式。和第二種土葬的不同便是,他沒有棺木,只能永遠封在缸內。這基本上是普通僧侶最常用的葬法儀式。而坐龕葬法比起坐缸更是不如,坐龕乃是在後山懸壁之上的孔洞之中尋一孔洞進行粗略加工,而後遺體放入其中。事實上,這種葬法除了點兩根火把,沒有任何的儀式,而且相當於沒有自己的埋骨之所。除非犯下重罪或嚴重曲解佛法之人,否則不會經受如此葬法。尤其少林僧眾多以慈悲為懷,況且逝者已矣,亡者為大。沒人為此事多做計較,是以雖有此種葬禮,但業已多年未曾實施。 “家師一心禮佛,每日灑掃庭除,勤做功課,風雨不輟,佛法精湛。怎會不入塔林呢?”君寶無法平複自己的情緒,對無念大師也無法保持開始的禮節。
無相在一旁,想說什麽,但最後歎了口氣,也沒有出聲。
無念眉頭緊皺,一雙三角眼眯起,使他本來就乾枯蒼老的臉龐,顯得更尖酸刻薄,他哼了一聲:“老衲剛才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你師父覺遠遺失重要經書,別說入塔林,便是最基本的封缸超度,也是不配!”
“那我要是找回經書呢?”君寶不甘示弱。
無念驚訝的望向君寶:“你有經書的下落了?”
君寶頓了頓,想起郭襄告訴自己的“經在油中”,雖然是比當初兩眼一抹黑有了線索,但是絲毫不解其意,是以有也是沒有。他挺了挺胸膛,已經十六歲的少年仍顯稚嫩,但是腿長腰闊,個子已經不輸成年男子。君寶朗聲說道:“若我尋回失竊的經書,是否可以安葬我恩師覺遠入塔林?”
無念正要說話,旁邊無相禪師拉了他一把,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若是經書回歸,於我少林藏經閣自然是功德一件。到那時,老衲親自提出,給你恩師覺遠入塔林的資格!”
“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語。”
君寶抱著覺遠的骨灰,轉回後山。
“你為何答應他的要求?”無念不解的問無相。
無相露出憂愁的表情,轉頭對無念說道:“此子習武天賦極佳,莫要因一時之過與他交惡。況且,現在方丈下令,無人可以離寺下山。等時日久了,他這份心思也便淡下去了。”
無念看著君寶離去的背影,也未再說什麽。
“什麽?你要下山?”和君寶關系交好的師兄弟們此時圍在一起,正安慰關心他。聽聞君寶要下山尋經, 紛紛勸他。“現在寺內戒備森嚴,敵人不知潛藏何處,你可萬萬不能此時下山啊!”
“多謝各位師兄師弟的關心,只是君寶自小便與師父相依為命,如今師父蒙受不白之冤,含恨而亡...”說到這裡頓了頓,君寶回想著師父臨終前說的話語,感覺莫名其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繼續道:“我一定要尋回經書,讓師父葬入塔林!”眾師兄弟見他語氣堅決,而且事關覺遠,也都不好多說什麽。便紛紛勸慰了一番,各自離去了。
是夜,君寶正在把玩那一對鑄鐵羅漢,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紅衣少女的身影。他趕忙搖了搖頭,自顧自的說道:“現在首要之急便是下山尋回經書,萬萬不可動其他的念頭。昆侖山,一定要往昆侖山一行了!”
“去昆侖山?你可知昆侖山在哪裡?”門外響起一個聲音,隨後來人便推門而入。“啊,是無相禪師。”君寶起身迎接。
無相望著君寶,微笑點頭。“見過首座禪師。不知禪師深夜前來,所為何事?”君寶等無相坐好,好奇問道。
“自然是為你而來!”無相笑眯眯地說道。
“為我?”君寶心裡嘀咕。無相看君寶一臉詫異,也不再賣關子,徑直說道:“我前日便與你講說,希望你入我達摩堂修煉,研習武學,你可願意?”君寶這才憶起,師父圓寂之前,無相禪師來與自己師父商量此事。這兩日內心處於悲痛之中,這事便被拋在了腦後,沒想到無相禪師還記著此事。
“回稟首座禪師,若能入達摩堂修煉,弟子自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