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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豐華》第14章 火工頭陀
  “鐺,鐺,鐺...”少林寺鍾聲敲響,因少室山地勢陡峭,山高林密,全寺上下晨鍾暮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為了使聲音傳播開來,建寺之後專門找能工匠人鑄造了此鍾。此鍾使用純鐵鑄成,鍾高一丈有余,口徑達到驚人的半丈,能將一個成年男子輕松罩入其中,而空間有余。壁厚自上至下為8—20寸,鍾自重一萬五千斤。上鑄八卦圖,標示懸掛方位。

  誰料此鍾鑄成之後面臨了一個問題,鍾太大,以至於原本的木架無法承受鐵鍾之重,甫一懸掛便搖搖欲墜,尚未敲擊,木架便零散開來。為此,時任方丈決定,建造一座鍾樓,使全寺上下“聞鍾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增。離地獄,出火坑,願成佛,度眾生”。

  後來歷時三年方建成了此座鍾樓。鍾樓面,闊三間、進深三間、各三丈的四重簷十字歇山頂樓閣。鍾樓台基為長寬各四丈的方形,地基高約一人高度,鍾樓通高九丈。內部為三層樓閣。考慮到鐵鍾沉重,鍾架自地面而起單獨建立了一套木構體系,與鍾樓整體結構分開,撞鍾的震動不會影響樓閣。

  如此一來,鍾樓建造完畢。此鍾音質洪亮,人讚曰“聲聞五十裡”。

  “這是寺內僧人集合的鍾聲。”君寶抱著覺遠的骨灰,來到廣場,一眾僧人不論文武,盡皆到場,寶相莊嚴,神情肅穆。君寶站定一旁,抬頭望去。方丈天鳴座居長老台正中。右首為般若堂首座天凡禪師,緊挨著的便是達摩堂首座無相禪師。左首一位空余,第二位乃是君寶師徒的老相識——戒律院首座無念大師,便是他主管寺內清規戒律的實行。昨日的心禪堂七老分列兩旁,眾僧人和俗家弟子在下方依次排開。

  眼見眾僧雲集而至,無相望向天鳴,見天鳴對自己緩緩點頭,於是起身說道:“今日召開全寺大會,所有僧人到齊。”頓了頓,望向天鳴旁邊空著的座位,繼續說道:“主要便是為了一事。”天鳴點頭,示意無相繼續。無相清了清嗓子,道:“我少林建寺已有千年,得益於歷代僧眾齊心協力,又因我佛慈悲,不以爭強鬥勝為能,以弘揚佛法為先。是以千年以來,雖歷經刀兵戰火,遇敵無數,但仍屹立不倒。而建寺至今,唯獨遇到過兩次重大危機。”無相肅然道:“各位也都知曉罷?”語畢,目光轉向各長老,而後掃視台下眾僧。

  聽聞此言,台下僧眾以及眾俗家弟子反應各不相同,有的微微點頭,神情凝重;有的低頭不語;更有幾人輕輕搖頭,神色間帶著幾分惋惜。諸位長老卻反應一致,目光緩緩望向廣場邊的一座古樸石碑。

  此石碑大有來歷,全稱為《大唐太宗文武聖皇帝龍潛教書碑》。位於少林寺廣場側碑廊。高1米,寬半米,厚度十寸有余。為唐太宗武德四年四月三十日刻立。

  該碑是唐太宗李世民下給少林十三武僧的詔書。在隋朝末年,隋煬帝楊廣昏庸無道,各路義軍紛紛起義,天下大亂,萬民困苦不堪。其時正逢李世民父子於晉陽起兵反隋,大戰王世充於洛陽。李世民一時失利,幸得少林寺十三位和尚出手相救。而後李唐建立,太宗即位,便命人鐫刻此碑。

  石碑上刻著唐太宗賜少林寺寺僧的禦劄,嘉許少林寺僧立功平亂。碑文中說唐太宗為秦王時,帶兵討伐王世充,少林寺和尚投軍立功,最著者共一十三人。其中隻曇宗一僧受封為大將軍,其余十二僧不願為官,唐太宗便各賜紫羅袈裟一襲。

  此碑矗立於此,

既是少林之榮光,亦是少林之警鍾。原因無他,只因天下大勢,刀兵禍亂,少林一地單門豈能獨善其身?當年少林已被刀兵所逼,危如累卵。若是袖手一旁,此時的少林也早已化為恢恢。  眾僧皆知,此乃少林第一次遇到重大危機。但其時已過於久遠,是以回憶起來,慘痛之感不甚了了。

  相較於第一次的危難,第二次卻發生在幾十年前,甚至在場亦有僧人親眼所見。

  距此七十余年之間,少林寺的方丈是苦乘禪師,乃是天鳴禪師的師祖。這一年中秋,寺中照例舉行一年一度的達摩堂,羅漢堂大校。考察弟子武學修為的精進與否。升座點評的正是現任般若堂首座天凡禪師的師父苦智禪師。其時正逢少林一脈欣欣向榮之際,苦智禪師研創的諸多武學也一一得以傳授。誰料大校正進行中,一個帶發修行的弟子起身打斷苦智禪師的點評,說苦智禪師狗屁不通,講的武學更是荒謬絕倫。還狂妄的貶低少林各絕學。

  般若,達摩,羅漢三堂之僧眾俱是武僧,此時聞言,自然個個心中帶怨,於是紛紛下場向那俗家帶發弟子挑戰,哪知那弟子三拳幾腳便將眾僧盡數擊敗。本來僧眾之間切磋武藝是常有之事,但都是點到為止,人人手下留情。哪知這位帶發弟子,竟出手狠辣,毫不容情。被他打敗的幾名僧人,不是斷手就是斷腿,個個身受重傷。

  苦智禪師問其緣由,於少林有何仇何恨。那弟子這才說出實情,原來他是隸屬於積香廚的一位弟子,作為帶發頭陀於寺院中修行,期間並無過錯。但奈何主管積香廚的僧人是個暴躁狠戾,性格乖張之人,因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時常對其拳打腳踢,受傷流血更是家常便飯之舉。若此帶發頭陀是一常人倒也罷了,偏生他是個性格陰鷙,陰險毒辣之人,日積月累之下,竟恨上了全寺僧眾。而此人若是碌碌庸常之輩也便罷了,可他又偏偏是個練武奇才,一心想著報仇,是以日日夜夜,偷偷摸摸練習少林功夫。或許是心中怨氣驅使他狠下苦功,日積月累之下,他武學修為日漸深厚,竟超出大半尋常僧人。這才有了剛才的一幕。

  眼見矛盾無可調和,苦智禪師隻好親自出手,欲將其製服。兩人打鬥幾招,苦智禪師便佔據上風,但他憐惜此頭陀練功不易,而且事出有因,便手下留情,誰知那頭陀竟鬼迷心竅,趁苦智禪師留手之際,暗中偷襲。其時苦智禪師正是收招之際,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頭陀打中三掌。他下手狠辣,只見苦智禪師胸腹之間一片塌陷,猶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圍觀眾僧也無暇顧及,待二人停手,眾僧才趕忙上前查看苦智禪師的情況,這才發現,苦智禪師肋骨外翻, 胸骨塌陷,已是身受重傷。回頭再看那頭陀,已鴻飛冥冥,不知所蹤了。

  是夜,那火工頭陀悄悄潛入寺院,將與他有過仇隙的僧人盡數殺害,隨後逃之夭夭。而苦智禪師重傷不治,也撒手人寰。少林高層為此事爭論不休,時任羅漢堂首座苦慧禪師一怒而遠走西域,時任方丈苦乘禪師一病不起。經此一事,少林寺的武學竟爾中衰數十年。以至於中原大戰,天下武者爭論第一,各路高手華山論劍,少林均未到席。

  這兩段歷史也是少林各長老和眾僧最不願提及回顧的。但此時,少林又再度面臨危難,是以召開全寺大會,原因無他,只因無色大師為敵所傷,而敵人所用招式,乃是少林般若堂研創的掌法,般若神掌。

  昨夜天鳴方丈和那般若堂首座天凡禪師推論,現下除開無色本人,還有機會能學習了這般若神掌並對少林出手的,定是那火工頭陀無疑了。畢竟當年他展露的武學天賦太過驚人,究竟學會多少少林技藝,也未曾得知。天鳴,天凡昔年作為小輩弟子,雙雙目睹了此事的經過。是以對此人極為忌憚。

  天鳴方丈下令:“我少林各堂各院,即日起關閉山門,謝絕一切香客,眾僧不可擅自下山,每日定要嚴密巡查,早晚清點人數,若發現可疑人員,反常情況,須得及時上報。”

  眾僧允諾稱是。

  “我少林此時,須得上下一心,方能渡此劫難。”無相對身邊的天凡行了一禮。

  天凡回禮:“若真是殺害恩師的叛徒現身,老衲拚出性命不要,也要與他玉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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