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夜。
黑風山。
玉捕頭朱景行倒負著寶劍,在山洞內尋了處乾淨地方坐下,悠然地欣賞著面前這幅醉美人圖。
楊蕙蘭素來潑辣而大膽,哪裡會怕人看她?
猛灌了一口酒,一雙媚眼帶著七分殺氣、兩分怒氣、又含著一分的魅意,同樣瞪了回去。
“怎的,瞧夠了沒有?”
可玉捕頭也不作答,只是用欣賞的目光不住地瞧她。
終究是女子,面對玉捕頭放肆的眼神,楊蕙蘭終於忍不住喝問,但語氣中總有那麽一絲嬌嗔。
玉捕頭指了指楊蕙蘭座旁的酒壇子,勾了勾手指,微微示意。
雖然眼前的俊俏男子舉止甚至有些輕佻,可不知怎的,楊蕙蘭鬼使神差的順從著拎起酒壇便踱了過去。
昏黑的山洞中,那一抹紫紅的衣服在燈火的照應下如此耀眼,纖細的腰肢隨著緩慢的步伐左右搖曳。
楊蕙蘭一手提著拍開泥封的酒壇,一手則是倒提著一對鴛鴦短刀。
掩不住的賞心悅目,又藏不住的殺機四伏。
玉捕頭伸手接過美人遞來的酒壇,掂了掂,約莫剩了小半壇子,抬手便灌了一大口。
掃賊大半日,他還真的有些渴了。
楊蕙蘭面色微紅,這才想起來那壇子酒是自己剛喝過的。可一時間實在是張不開嘴,只能任由俊公門間接性的與自己有了親密接觸。
直到這小半壇酒喝完,玉捕頭輕呼一口氣,似是舒爽了些。
自古酒亂人心,燭火閃動,山洞之中一時倒是有了些曖昧的氣氛。
那楊蕙蘭瞅著玉捕頭那張俊臉,在燈火中忽明忽暗,被怒火掩蓋的心不由得再次顫抖。再想到那日本該成就的“好事”,不由得臉紅心跳。
可心中恨意難消,楊蕙蘭便想要作勢接近這俊公門,然後乘其不備,一刀砍了他!
當即打定了主意,這朵帶刺的玫瑰也便順勢一倒,俏生生地倚在了玉捕頭的懷裡。
“久日不見,朱公子愈發的豐神俊朗,倒是叫奴家想念的緊~”
楊蕙蘭面色泛紅,媚眼如絲,語調中滿是調笑,可眼底卻暗藏了一絲的狠厲之色。
香軟入懷,玉捕頭也不客氣,脖頸相交,雙臂一箍,將這美人兒摟個滿懷。
“叫楊姑娘這樣的佳人惦念,朱某倒是榮幸得很。只是不知是這裡想我,還是這裡想我呢?”
玉捕頭左手摟著美人,細嗅著潔白的頸間,體香幽然,右手指尖從楊蕙蘭的胸口一路倒拂滑下,至小腹而止,繼而用力一箍。
這場景香豔的直教燭火都忍不住的捂眼,一時洞內又昏暗了兩分。
楊蕙蘭羞憤交加,聞著那該死的男人身上傳來的好聞的味道,也說不清是從身子的哪裡又或是靈魂的深處傳來一陣陣的酥麻。可整個人都被身下的男人死死鎖住,動彈不得。
這般香豔之下,美人的眼中卻不可抑製的生出了一股怒氣。
玉捕頭的言辭輕佻至極,看似親密,可卻完全沒把她當做個正經女人,舉止中盡是對付風塵女子的那一套,掩不住的輕視至極。
她今日的舉止雖然大膽,可叫天地作證,卻也是這輩子頭一回如此放肆。
說到底,自那日一心求夫的楊蕙蘭在梁老漢的勸說下放下了羞恥心,主動欲與玉捕頭生米做成熟飯,又被小郭壞了好事後,便陷入了某種求而不得的怪圈之中。
玉捕頭俊朗非凡,
又是一身的好武藝,屬實是她心中如意郎君的不二之選;可在楊蕙蘭眼中主動逃跑的玉捕頭卻等於是狠狠地羞辱了她一番。 今日再見,楊蕙蘭原本恨意正濃、怨氣衝天,本想借機近身,一刀砍了這薄情郎。
可親密的身體接觸著實令她又有些意亂情迷。
終究,這樣愛恨交加的情感終究是在此刻玉捕頭的近乎戲謔的調戲下碎裂。
楊蕙蘭素來敢愛敢恨,不知不覺中也是已然沉迷於玉捕頭這樣的偉男子,但她卻又不是那種放蕩不堪、不知廉恥的蕩婦!
玉捕頭箍住了她的身子,卻沒有按住她那雙如玉的小臂,更沒有卸下她手中那對鋒利的雙刀。
楊慧蘭輕輕一拋,一雙素手便各持一隻鴛鴦短刀。寒光翻轉,刀柄倒握,銳利的刃尖直直地刺向玉捕頭的兩肋。
玉捕頭自然察覺到這一切,猛地一用力,直將懷中的美人甩了出去。
“啊!”
楊蕙蘭一個猝不及防,叫出了聲來,空中翻轉了一圈,迅速調整好身形,平穩的落在了地面。
玉捕頭也不追擊,而是又猛灌了一口酒,悠然的瞧著她。
楊慧蘭氣急,開口罵道:“你這賊公門,竟敢如此輕賤於我!你當姑奶奶是什麽人?”
玉捕頭挨了罵,酒反倒有些醒了。
見她模樣不似作偽,無奈的撓了撓腦袋,回想剛才的作為,心中暗罵倒是自己輕薄了佳人。
原以為這楊蕙蘭是個放蕩的女子,卻沒成想還有幾分貞潔烈女的模樣。
隨即苦笑:若是如此,恐怕這位才見過兩面的女子真的是對自己情根深種了。
可受了辱的楊蕙蘭不由他分說,揮起雙刀便劈了上去,刀勢凌厲、大有要與之拚命的氣勢!
玉捕頭眼神一凌,不敢等閑視之。這一刀他雖不認得,但也猜到是當初梁老漢說的寡婦刀。
青萍劍果斷出鞘,面對撲面的殺意,玉捕頭順勢橫劈,剛與楊蕙蘭的刀鋒接觸,便感受到一股瘋狂的殺意。
楊蕙蘭一刀不成,雙目逐漸發紅,內力運作,一雙短刀上竟是浮起了一層火焰!
眼瞧這對雙刀刀身赤紅,隱約閃動著有些妖異的火焰,倒是將洞內又照亮了幾分。
“再接我這一刀!”
楊蕙蘭聲音近乎嘶啞,雙目赤紅,神情近乎癲狂。可那刀勢絲毫不減,綿綿不絕的劈來,甚至更甚原來幾分!
玉捕頭自然不懼,面對連綿的火刀,飄萍劍凜凜發寒,見招拆招。
拆了十數招後,俊公門隻覺得楊蕙蘭使的這些招式有些熟悉。
楊蕙蘭哪管他想的什麽,盛怒之下,使出全身解數,卻始終不能近這俊公門分毫,不由又怒了三分,銀牙緊咬,目眥欲裂。
可玉捕頭卻依稀從楊蕙蘭那張幾乎瘋狂的臉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模樣,再結合那門刀法,頓時恍然大悟。
“公孫烏龍!”
楊蕙蘭聽到玉捕頭的驚呼,居然恢復了七八分的神智,刀勢一頓,但還是擺出了進攻的姿勢,冷聲問道:“你怎麽會認識我師傅?”
“你師傅!!!”
玉捕頭這回是真的驚得舌頭都快掉了,當初被公孫烏龍籠罩的那股恐懼又一次若有若無的浮現在他心裡,脖頸上甚至還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不錯!他就是我師傅!”
“公孫烏龍那老鬼居然是你師傅!”
玉捕頭還是沒緩過神來,只是重複著這句話。
至於“老鬼”這個詞兒,顯然是跟白三娘學的。
奇怪的是,聽見玉捕頭稱他師傅為“老鬼”,楊蕙蘭忽然神色一動,似乎想起了些往事。
大概,她當初也是這麽稱呼公孫烏龍的。
俏美人一雙赤眼逐漸的消退,刀收焰熄,唯獨面色依舊不善。
“公孫烏龍不是北人嗎?可你說你是西域來的!”
玉捕頭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楊蕙蘭滿臉不在乎的答道:“那有什麽稀奇的?我師傅雲遊四海,搜羅奇門功法,我便是他在西域時收的唯一女弟子!”
說著,語氣中還有一絲驕傲。
顯然,楊蕙蘭對公孫烏龍很是崇拜,大概也不知道他濫殺的那些事情,又或知道了也不在乎。
“你這火焰刀便是他教的吧?”
“你居然認識我這火焰刀!?”
楊蕙蘭很驚訝,她這門火焰刀是公孫烏龍在西域得到的功法,少在中原顯露。
而公孫烏龍告誡她不要輕易泄露自己的武功路數,所以她也一直自稱使得是寡婦刀,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識出這門刀法的本名。
她的話引起了玉捕頭某些不好的回憶,俊公門咬著牙說道:“我當然認得,前些日子我還差點兒挨了那個老家夥一記火焰手刀……”
楊蕙蘭聞言,有些釋然。
火焰刀的功法分有刀和無刀兩種,她修習的便是使刀那一路,而公孫烏龍素來不愛兵器,走的是掌心刀的路子。
楊蕙蘭也顧不得玉捕頭輕薄她的事情,一把扔了雙刀,快步向前,抓住俊公門的雙臂,一通搖晃。
“你快說!我師傅在哪兒?”
玉捕頭暗道這女人變臉不是一般的快,不動聲色的說道:“怎的,你是他徒弟,也找不到他?”
楊慧蘭聞言,面上有些落寞:“我師父教了我一陣子,便又雲遊去了,我也好久沒見到他了。”
見從楊慧蘭這邊套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來,玉捕頭也如實答道:“我最後見他是在松江府外的一個小島上,他將我關在那裡,後來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楊蕙蘭張了張嘴,一時無言,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卻忘記了自己激動之下,與玉捕頭貼的如此之近。
忽的一個抬頭,就瞧見那雙閃爍的眸子,那顆被殺意掩蓋的春心又一次悸動了。
倒不是楊蕙蘭花癡,而是這位俊公門無論武功還是相貌,委實是都長在了她心坎兒上。
兩人的頭湊的很近,身子幾乎貼著,甚至楊蕙蘭能感覺到玉捕頭呼出的雄性氣息。
玉捕頭有些尷尬,剛要後退兩步,卻不想楊蕙蘭單指輕輕一抹粉嫩的唇瓣,一步便追了上去。
“楊姑娘,你,唔……”
男和女的影子在地上交織,燭火妖冶,傳遞的不僅是光亮,還有空氣中盈溢的欲之火。
不消一刻,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楊慧蘭怯生生的後退半步,也不抬頭,只是偷偷地抬眼去瞧。
人生第一次被女子強吻的玉捕頭鼻尖皆是處子的香味,一時竟也沒有回過神來。
倒是楊蕙蘭瞧他那呆瓜樣兒,不由噗嗤笑出聲來,率先開了口:“噗……我說過,我想要的,誰都逃不掉!”
美人聲調婉轉,身姿旖旎,可話中之意又是如此的霸道、不容置喙。
玉捕頭剛要駁斥,靈台卻猛地一陣混沌,接著便是又一番天暈地旋。
“艸!又是蒙汗藥,你是什麽時候……”
楊蕙蘭又一次輕抹唇瓣,眼中滿是狡黠。
繼而浮現的是得逞的喜悅。
還有幾分的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