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凌晨,西涼河畔。
“邢捕頭,人都收拾乾淨了。”
一名捕快獻寶似的跟邢捕頭報告著,身後是被綁縛的一眾山賊俘虜,在衙差和鏢師的看押下,排成兩排,緩緩的向七俠鎮走去。
老邢沒說話,自顧自的收了刀,面色肅穆的點點頭,似乎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可誰知道他現在仍是心有余悸,連內襯的衣服都濕透了。
可不是尿的啊~——老邢語。
在剛才的伏擊戰中,邢捕頭可差點兒被山賊一刀劈了。虧得小六那個愣頭青,拚了命把他撞開,還不忘喊上一句“幫我照顧好我七舅姥爺”!
結果老邢安然無恙,小六從肩膀到右胳膊狠狠挨了一刀。
瞧著小六那虛弱的模樣,老邢感動之余,對這個唯一的徒弟更加憐愛。
“六兒啊~啥也不說了,回去安心養傷,師父都記在心裡。”
老邢緊握著倒霉徒弟的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燕小六憨憨的笑了笑,就因為失血的原因昏沉的睡了過去。
“邢捕頭好福氣,有這麽個肯為你舍生忘死的徒弟。”
趙伯詔半是感歎半是恭維的說了一句,讓老邢很是高興,臉上不住地笑呵呵的。
“總鏢頭、邢捕頭,咱該去接應玉捕頭了。”
沈惟春不愧是個合格的副手,及時地出言提醒。
“啪!”
老邢一拍大腿:“你瞧瞧,差點兒把玉老弟給忘了。”
“那老沈,這裡就交給你了,我跟邢捕頭走一趟。”
趙伯詔吩咐了兩句,也不著急。
根據俘虜的交代,整個黑風寨剩下的山賊基本都這裡了,現在老巢裡就是個空殼子。
以玉捕頭的武功,自然不會有什麽危險。
兩人不急不忙的向黑風山走去,一路悠閑地談天說地,好不自在。
但還有人比他們更快一步,一道黑影在叢林中以近乎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穿行著,身姿瀟灑,靈動飄逸。
若是玉捕頭瞧見,一定會認出這是江湖中絕頂的輕功——踏雪尋梅,也是白三娘的看家招式。
不用多說,此人正是白展堂。
話說自從玉捕頭和老邢出發後,佟掌櫃就在店裡焦急的走來走去,手中的團扇飛快的搖動著。
“怎辦呀、怎辦呀……”
秀才在櫃台裡邊兒瞧著她,隻覺得自己讀四書五經的時候都沒這麽眼暈過,隻好低頭把算好的帳又算了一遍。
老白不想招惹她,給客人上菜加酒都用自己的身法躲開來回轉圈圈的掌櫃的。
還是小郭實在看不過眼,將抹布往肩上一,說道:“行啦,別轉啦!你再這麽走下去,鎮上的驢都要失業了。”
掌櫃的止步腳步,瞪了她一眼,訓斥道:“你懂個撒?額是擔心小貝的學業。這官道堵咧,小貝就上不了學,上不了學就學不到知識,學不到知識以後就容易上當受騙,大好的年紀這不全耽誤了嗎?”
小郭翻了個白眼,哼哼了兩聲:“拉倒吧,就小貝那樣兒,上了學也是瞎耽誤工夫。”
“你說撒!?”
掌櫃的聲音當即高了幾個八度。
小郭立馬慫了,縮著腦袋說道:“沒、沒啥……”
老白連忙給客人打著招呼:“不好意思啊,吃飯、吃飯……”
隨即,一抖抹布,說道:“不就這兩天兒嘛,等我妹夫和老邢他們把山賊剿滅了,
路一解封,小貝自然也就能去上學了。” 一談到莫小貝的學業,佟掌櫃似乎就容易失去理智,對著老白就埋怨道:“你說滴輕巧,又不四你滴娃!小貝才剛開學幾天,好不容易把心收收,這一放假,心又野咧!”
呂秀才見佟掌櫃終於不轉圈了,松了口氣,也插話道:“有道理,讀書就是要持之以恆。子~曾經曰過……”
“去!!!”*3
“好咧~不要廢話咧。展堂,你跟上去看看情況。要四路通咧,就回來說一聲。”
老白聽見掌櫃的話眼瞪得溜圓,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開啥玩笑啊!那可是山賊!我又不是捕快,憑啥要去啊?”
“嘁嘁嘁!瞧你那個膽小的樣子,還盜聖呢~”
小郭對老白的表現表示鄙夷,但下一刻她也明智的選擇不說話了。
“要不你去?”
老白一語秒殺小郭,但掌櫃的哪肯這麽輕易放過他?
“給句痛快話,你去還是不去?”
“不去!堅決不去!誰愛去誰去!”
見老白一副擺爛的態度,掌櫃的施施然坐下,將團扇擋在胸前,瞧著他笑道:“好!你不去就算咧,大不了小貝晚兩天上學。可你就不一樣咧。”
老白有些被她唬住了,結結巴巴的問道:“我、跟我有啥關系啊?”
既然老白主動上鉤,掌櫃的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逮著他一頓叭叭:“你想,要四玉捕頭這次成功剿滅山賊還好。萬一要是出了點撒事情,你想想他原來四哪個衙門滴?”
老白的結巴更嚴重了:“他、他原來、六扇門兒的,怎的?”
佟掌櫃神秘一笑:“你沒聽小郭說嗎?他可是六扇門滴希望之星,跟四大神捕都四好朋友。”
郭芙蓉插嘴道:“豈止啊,還有開封展家的繼承人、西安凌家的兩位公子,都跟小玉子有過命的交情。更何況他還算是我爹半個徒弟,我爹對他哦,比對我還好,喜歡的跟親兒子一樣,連我們家家傳的驚濤掌都傳給他了!”
老白:“所以……”
佟湘玉笑吟吟的看著他:“所以,玉捕頭要四折在黑風山,你猜四大神捕和郭巨俠會不會都到七俠鎮來?”
老白臉色一僵,兀自嘴硬道:“來、來就來唄~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郭及時補刀:“你說我爹好不容易來一趟,能不到咱們客棧來看看我嗎?我那三個師兄能不來瞧瞧他們的師妹嗎?到時候六扇門的總顧問和四大神捕齊聚同福客棧,會發生什麽事呢?嗯~你說呢,老白?”
言至於此,白展堂的小臉已然煞白,下巴磕打著哆嗦,兩條腿止不住地打顫,滿臉的生無可戀。
還沒等掌櫃的和小郭再開口,老白隨手將抹布一扔,衝著門外大喊一聲:“妹夫,我來了!!!”
眨眼的功夫,老白已經不見了身影。
不得不說,踏雪尋梅果真是江湖中頂尖的輕功法門。
“哼!額還治不了你~”
佟掌櫃有些得意,扭臉就看見在旁邊一副狗腿笑的郭芙蓉,當即垮下臉來。
“笑撒捏?還愣著乾撒!老白出門兒咧,跑堂滴活就由你兼著。”
“啊???”
不給小郭反抗的機會,佟掌櫃扭頭扭著腰身就上了樓梯回房去了。
“爹!救我!我要回家~”
客棧裡回蕩著郭芙蓉的哀嚎,這一刻,她有些不厚道的盼著玉捕頭真出點什麽事情,好把她爹招來帶她回家。
書歸正傳,話說老白出了同福客棧,順著西涼河尋找玉捕頭等人的蹤跡,沒多久就跟上了邢捕頭等人。
可老白生性膽小,怕惹是非,便一直沒有現身,而是悄悄尾隨其後,打探著動靜。
他耳聰目明,老邢說些什麽自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直到老邢和趙伯詔按照玉捕頭的吩咐,定計要埋伏山賊,老白也憑著潛行的功夫置身事外,遠遠地觀察著。
不過他也沒嫌著,趁著夜色,幾次拿山賊試手,練習著隔空打穴的功夫。
於是,昨晚的山賊正跟捕快和鏢師拚殺著,突然身上就挨了一石子。
關鍵還被砸在了不同的穴位上,不是癢就是麻,沒幾個回合就被衙門的人打倒在地。
老白有些得意,但也不打算出頭去領這份功勞。
直到沈惟春提起要去接應玉捕頭,老白這才一拍腦門,暗罵自己光顧著練手看熱鬧,卻忘了玉捕頭還在黑風寨。
也不猶豫,腳下連踏幾步,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樹林中。
老白雖膽小,卻也到底是江湖中人, 講究江湖道義。
他與玉捕頭雖是初識,卻是不打不成交,大有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之意。
對朋友,要兩肋插刀,更何況玉捕頭還是他的未來妹夫。
故而老白身為朋友和姐夫,雖然嘴上說不要,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妹夫,等我,哥來了!”
黑風山。
日頭已經有些高了,但山洞內依舊的昏暗。
幾根可憐的短蠟燭早就燒完了,只剩下炭盆裡的星星點點不時閃爍。
玉捕頭還沒醒來,大概是楊蕙蘭趁他睡著,又給他加了點“料”。
更重要的是,玉捕頭此時一絲不掛,一身勁裝早就被褪了個乾淨,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身旁是早就醒來的楊蕙蘭,正紅著臉整理著貼身的褻衣。
不過稍有些大的動作,那張精致的臉上便會出現一絲痛苦之色。
胡亂的扯出玉捕頭身下的床單,望著上面那一抹刺眼的鮮紅,楊蕙蘭面色複雜,略微有些失神。
空洞、害羞、堅定、柔軟……
美豔的美人目光不斷變幻,最終躬身伏在了還在熟睡的俊公門身旁,輕撫他那俊逸的面龐,不由樂出聲來。
接著,將床單疊好,又留下一份書信,輕輕放在了玉捕頭的身旁。
楊蕙蘭收拾好包袱,又打眼瞧著玉捕頭那健美的身軀,身子一陣的發軟。
“冤家,等我回來。”
此刻的楊蕙蘭說不出的柔情似水、風情萬種。
戀戀不舍的在玉捕頭嘴角一吻,替他蓋上被子,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