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面還算平靜,雖有風浪,但也沒有阻礙航行。
在別樣的靜謐星光下,朱景行和祝無雙撐著小船,不斷躲避著暗礁,依靠北鬥星辨別著方向。
又或似有天助,明亮的月色下,一波又一波的漲潮推動著載著兩人的小船不斷向陸地靠近。
“哼……”
撐著杆的小姑娘皺皺鼻子,氣鼓鼓的斜了一眼正賣力劃槳的俊公門,她還記著被玉捕頭彈腦瓜崩兒的仇呢。
“小氣鬼,不說就不說,有什麽了不起的……明明跟我一般年紀,還叫我小孩子……”
無雙嘴裡偷偷嘟囔著,海風很大,但本該消散在風聲中的抱怨卻一個字都沒有逃過玉捕頭的耳朵。
看是在認真劃船的朱景行耳廓微動,聽著小姑娘的抱怨,嘴角微揚,隻覺得十分有趣。
就這樣,小船飄蕩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終於是見了岸。
長時間的疲於奔命和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兩人都是累得不輕。
朱景行雖然也經歷了一場大戰,又失手被擒,但比起半年前連續奔襲五天五夜追捕白頭山九翼道人的時候,今夜的遭遇不算什麽。可無雙就夠嗆了,本就熬夜伺候著牌局,又遭逢了一場大變故,接著慌於奔命,身心俱疲之下,就算她練過輕功,此時也是有些頭暈目眩,站在船尾身形不住地搖晃。
“我背你吧。”
望著轉過身去的玉捕頭,祝無雙猶豫了下,臉微微一紅,倒是沒有拒絕朱景行的邀請,有些不好意思的趴在了他的背上。
溫軟佳人雖未入懷,但從背部同樣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溫度。即便在六扇門混跡許久、練就一層厚臉皮的玉捕頭也是老臉一紅,不知想到哪裡去了。
朱景行將撐杆狠狠往地上一插,背著祝無雙縱身一躍,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嗯~”
身體騰空的無雙腦袋昏沉,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自己的身體往下一沉。
“你放我下來~”
趴在玉捕頭背上的無雙半是嗔怒半是嬌羞的低聲說,但嘴裡吐出的蘭香呼在朱景行的耳後,讓這位玉捕頭不自覺的打了個顫。
“你抖什麽?”
“我冷。”
“哦。你放我下來!”
“不行!”
似乎是為了將語氣表達的更清楚些,朱景行像是有意的將背上的小姑娘抖了一下。
“啊!你、你不要臉!”
小姑娘面上再也掛不住了,語氣中多了幾分羞怒。
誰料這一直看似正經的俊公門居然嘿嘿一笑,示威似的又抖了一抖。
“哎呀!這地有些不平,被小石子絆了一下。無雙姑娘,沒顛著你吧?”
祝無雙無語的看著面前那一大片平整的灘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無恥的狡辯。
無雙:“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朱景行:“哎呀,路太不平了!”
無雙:“嗯~死色鬼!快放我下來!”
朱景行:“哎呀,不好意思,我又絆到了。”
無雙:“啊~再不放手我就要報官啦!”
朱景行:“無雙姑娘你好,我就是官府的捕頭,你有什麽事情嗎?”
無雙:“……”
鬧到最後,祝無雙有些急了,兩指作劍,嘴裡念著:“葵花……”
“點穴手!”
無雙被玉捕頭大聲的接茬嚇了一跳,緩過神後來驚訝的問道:“你也會葵花點穴手?”
“不會啊~嘿嘿,
我只是幫你喊一嗓子而已。” 無雙又羞又怒,作勢就要動手,就聽到面前這個不正經的男人悠悠地說道:“這邊兒都是灘塗,你可趴好了,免得髒了鞋。女兒家的,總要乾淨些。”
無雙聞言一怔,旋即將頭默默地埋起來,一語不發。
她十二歲喪父,跟著師兄進了葵花派。因為逆來順受的包子性格和矮胖的身材而倍受欺凌。雖然她上邊有個師兄,但那個不靠譜的家夥學成之後整天想著的便是怎麽逃離葵花派,對她也疏於關心。
年幼的無雙不僅要負責給幾百人做飯,還要經常性的通宵熬夜伺候四大長老的牌局,端茶遞水。
長久以來,她忍受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勞累,更多的是內心中充盈著的難以言表的孤獨。
唯一親近的師兄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又直又懶,平日裡就連個便條都懶得留給她,更別說談心了。
師兄走了之後,她就連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了。
這樣的經歷造就了無雙敏感、自卑的性格,她本是個情感豐富的女子, 卻無處傾訴,極度孤獨。
整天乾著粗活累活,又身處葵花派這樣一個近乎黑道的門派,甚至時間長了,她自己都沒有身為女子的覺悟了。
這朱景行突然的一句“女兒家的,總要乾淨些”,觸碰到了她被摸爬滾打的塵土所掩蓋的柔軟內心,直接讓無雙破了防。
俊公門背著祝無雙,在土質柔軟的灘塗上健步如飛,隻微微濺起了一絲泥土,他的輕功也是不弱。
見背上的小姑娘不再掙扎,似乎是默認了這樣的方式,朱景行輕輕一笑,女孩子終究是愛惜乾淨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無雙在乎的不是乾淨與否,而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
一夜的行程,終於見到了些人煙,那是一座破敗的小漁村,稀稀拉拉的有些許燈火,但更多的是因為水災而被空置的小土屋。
俊公門回頭一望,背上的姑娘已經累的睡著了。
“呵……”
或許是剛才的風太大,此時朱景行站定了身形,才感受到脖頸處的一絲異樣。
少女的發絲因風而動,不斷在玉捕頭的後頸、臉頰上撩撥著,弄得人心裡癢癢的;微張的小嘴呼著熱氣,吹得俊公門面紅耳赤;此時玉捕頭恰好扭過頭來,與無雙靠在他肩頭的俏臉幾乎貼上。
朱景行呼吸驟頓,身體微僵,耳邊只聽得到那輕柔的呼吸聲,仿佛天地間就只有他與祝無雙兩人。
或許是不願打破這樣的狀態,朱景行終究是沒忍心叫醒熟睡的少女,他背著祝無雙,找了個沒人的屋子,就這麽站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