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煙雖然沒有穿戴重甲,臉上也蒙了黑巾。
一裡遠已是箭羽的覆蓋范圍,程缺倒要看看司空震敢不敢下令放箭。
即便放箭,需要維護的也就秦煙一個人而已,不存在什麽壓力。
“司空震,你父親成了階下囚,你便該放出點老實樣兒來。當然,不管你父親死活的話,鷹射部盡管衝殺過來,大家戰場上見真章罷了!”
“程缺,枉你身為帝國神將,當朝駙馬,如此卑鄙小人行徑,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麽?!”
不提駙馬兩字還好,想到沉睡不醒的聶空靈,程缺又是傷心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司空震,你兩顆大門牙倒是不小,會不會笑掉關本帥屁事!痛痛快快的,是聽聶瀾那狗屁聖皇的話逼死你父親,還是退軍保爹,你一言可決!”
狗屁聖皇四個字終於從程缺嘴裡吐出,隻覺得心中沒來由的一陣痛快。
司空震愣了愣,大聲喝道:“好!程缺,你放了我父親,司空震擔保不動鷹射部一兵一卒。”
“司空震,你當本帥是三歲小孩麽?外匈族人安然抵達北疆,司空成義本帥自然會放了。我程缺的話,比起狗屁聖皇和你司空震來說總要靠譜多了。”
司空震率軍南下,哪肯隻這樣一個結果?
“程缺,我只能管得了我的鷹射部,哪怕一直到你們跑到北疆,我部都可以不動一刀一箭。但身為人子眼睜睜看著父親被你等帶走,我做不到!”
“那就沒得談了,岱叔,等後面的人上來得差不多了,安排大家埋鍋做飯。”
大隊伍一般隻做晚上一頓,別的時候都是吃自帶乾糧。
現在正當中午,程缺卻說到做飯之事,烏岱有些不解,對程缺素來信服,穿著重甲哐當哐當安排去了。
一萬多人吃飯,每人半斤米也得六七千斤。當下便有沒穿重甲的武者前往五松寨和臨近的一個村子聯絡購買。外匈族青壯動手殺牛宰羊,婦人們埋鍋打水。
山下大片空地上一片忙碌,山坡上的司空震臉色鐵青。數萬鷹射部被無視了!
司空震能夠想到,如果是換作神策域的某部精兵在此,程缺絕不敢如此放肆。
一片亂糟糟做飯場景下大軍若發起衝鋒,外匈族人勢必人仰馬翻。
但他司空震真的不敢下令攻擊,哪怕掉頭撤軍也比逼死生父要好聽許多。
“大帥,要不我軍也做飯?”
正在苦思對策的司空震被軍師堂叔打斷,沒好氣的道:“小小村寨,哪供得上五六萬人吃喝?親兵,傳令下去,中午飯自行解決。”
司空軍師皺了皺眉,“大帥,這樣耗著也不是個事啊,讓朝廷知道多半還會問責的。”
“六叔,咱們就擋住要道,看誰能耗得過誰。中飯過後,派五千人去最近城池調運糧草物資。”
一萬多人吃飯的場景堪稱熱鬧,退離五松寨稍遠的程缺看似鎮定,心中其實有點打鼓。
大批外匈族人委實是個最大顧忌,現在拚的是心理抗壓能力。
一旦司空震豁出去了做一次全面出擊,後果不堪設想。
程缺心中不可能不擔心,也頗為做難。
司空震擋住最寬闊的過天蛇溝山口,眼見沒有退開的跡象,程缺甚至不敢下令派部分人試探性過境。
萬一出現失控情況,死掉數千外匈族人都不算稀奇,程缺無法承受這份損失。
背井離鄉投奔北疆的一大波人,
一旦出現大量傷亡,很可能就會崩盤。 究其根本,程缺還是大意了,將司空成義或司空家的分量看得重了。
微妙而緊張的遠遠對峙了半個下午,鷹射部大軍開始張羅著做晚飯時,碧落從天而降。
看過烏靳的手信,程缺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意。就用該紙條匆匆寫了兩行字,將碧羽放飛。
心中壓力有所釋放的程缺動了玩興,讓烏穹下令大隊人群開拔,沿天蛇溝南部山區奔東。
這下可苦了鷹射部,司空震想了片刻,兩縱人馬分開,自帶中軍縱隔著十來裡跟隨東進,留下前縱繼續做飯,吃完後給中軍縱帶飯。
四月初的夜裡,即便臨近苦寒北疆也有點兒熱了。
天蛇溝南邊大片山區七萬來人並頭東行,相安無事,蔚為奇觀。
相比於南邊外匈族人輕易不動山地裡的作物,連開春才長出的幼苗能不踩踏的盡量避開,北部的大軍可沒有這麽講究。
白菜蘿卜成片拔起用來做菜,幼苗被整塊整塊踩死。連行軍礙事的樹林都有大面積砍倒的現象。
繁星滿天的初夏夜裡,乾糧咀嚼聲咯吱成片。
從烏蒙架帶出來的乾糧五花八門,過年剩下的少量糖果點心優先給孩子老人。
別的炒豆,紅薯乾,米餅,面餅,不一而足。
程缺等人也不例外,一人一把白紅薯乾條當做一餐。
便是這樣的食物因為向東繞行需多耗費七八天時間,都得算計著分配了。
接連三天,曉行夜宿,相安無事。隨著第四天上午聶瀾帶了幾個禦林軍武者悄然而至,司空震不得不做出抉擇了。
大規模攻擊在北遷人群做晚飯時突然發起。
隻相隔不到十裡,若不是山路不暢,樹林灌木礙事,巨大的悲劇或根本無法避免!
“輕裝趕路,先跑向東六寨!武者,原二十二軍團兵將分批分隊防禦!”
程缺的聲音響徹山野,震人耳鼓,在一片混亂中起了關鍵性作用。
做飯用的東西全部丟棄,屠宰好的牛羊白花花的扔在地上。
老幼婦孺先行,在烏穹等將官的指揮下,三千多士兵和全部武者很快在最北側匯集,紛紛搶佔有利地形。
此時,鷹射部的前鋒已經在三裡之外,黑壓壓的漫山遍野。
“所有弩箭,一次性發射七成!”
程缺的話聲再次響起。
特戰敢死隊的情況只有程缺和秦煙知道。
而這一天才四月初七,特戰隊有可能還沒有趕到六寨口。程缺也顧不得了。
本就數量不大的箭弩,零星射出的話難以形成覆蓋殺傷。而在敵軍最密集的前期,箭羽覆蓋無疑是效果最好的。
對程缺的話沒有任何人質疑,近二十天的長途跋涉,雖然隻經歷了一次惡戰,程缺作為主心骨的地位已經深入全體人心底。
其實外貌俊秀的程缺很少有虎著臉的時候,看上去人畜無害。休息閑暇時許多小孩子們都樂意聚到他身邊,聽他講一兩個小故事才回到各自大人身邊去睡覺。
數萬支箭弩分為六七波攢射, 成功遲滯了敵軍的逼近速度。
前後都安排了上百個外匈族青壯的長長隊伍終於全部離開了棲息地。
負責北側防禦的三千多人同樣拉成了長龍,三四百人為一組,一個個小山頭的輪流放棄,輪流阻擊。
五花大綁的司空成義被橫綁在馬上,還是由烏岱看管。或由於這個人質的存在,一味突擊的鷹射部極少射箭。
防禦部隊的箭弩很快見底,近身戰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武者的作用在這種山嶺追逐戰中更行放大。
總是拉在最後的程缺和秦煙,以及穿戴重甲的十一個武者無疑是主力中的主力。
不斷有防禦部隊的人戰死,屍體一路遺留,無法去管。
防禦部隊不敢離東進人群太遠,退卻的速度便必須保持。
聶瀾一身鷹射部普通輕甲,頭盔將臉部遮得嚴嚴實實,一直處於徒步突擊隊列的最前面。
和普通士兵唯一不同的是,聶瀾背上背著血刃劍。
劍至今沒有出鞘,他手中用的兵器是一把普通長刀。
激發了大悲金身的程缺,戰力強大到令聶瀾都有種驚心動魄感。突擊部隊中陣亡的重甲武者,竟然有多半是死於程缺之手。
至少有三次和殿後的程缺隻相距十丈不到,聶瀾一直隱忍,不顯山不露水。
他在等待大悲金身兩個時辰的時限到來。
時限到後,雷霆斬殺程缺,將他身邊的秦煙俘虜,是聶瀾北上唯一的目的。
聖梵兵將死得再多,哪怕鷹射部全部陣亡,對聶瀾來說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