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周之庭眼角余光裡一抹殷紅閃過,他瞳孔一縮,飛快轉頭看去,可卻什麽都沒有看見,他心臟像頭牛般猛烈地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穿透肋骨跳出去。
郝文似乎沒有察覺,他只是目光閃動,有些恍惚出神。
周之庭輕咳了一聲,喚回了他恍惚的意識:“既然郭悠這麽信任你,那你對她校外的那個男朋友應該多少有些了解吧?”
郝文扯扯嘴角,碾滅煙頭,低頭很急促地把飯扒拉進嘴裡,“我不清楚。”
“真的嗎?她給你買東西的錢可都是從那男的那裡得來的,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郝文“嘭”地一聲把筷子按在了桌子上,聲音冰冷而嘶啞,“我說了我不知道。”
周之庭眉頭微皺,原本喧囂的空氣不知何時變得冰冷而凝滯,似乎有某些異樣的東西滲透進了空氣中,他不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用那隻灰白的右眼向郝文看去。
郝文被粉底和腮紅修飾的氣色十足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著,他剛才塞進嘴裡的米飯還凌亂地團在嘴裡,甚至有幾顆米粒黏在臉上,米粒雪白的顏色與他嘴唇不正常的青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就在幾秒鍾前,他的唇色還被亮晶晶的唇釉塗成了粉嫩過頭的玫瑰色。
那隨著痙攣肌肉微微顫抖著的嘴唇內,忽然兩隻青白的纖細手指伸了出來。
“元亨利貞,浩蕩神君。日月運用,燦爛光精。普照三界,星鬥齊並。天罡正氣,散蕩妖氛。九鳳破祟,精邪滅形。魁轉罡星,尊禮亨通。急急如律令!”
周之庭一個激靈,破穢咒幾乎是下意識就從他口中吐了出來,他手上九字真言一掐,握著黃符一掌拍在了郝文口中伸出來的手指上。
隨著一聲隱約的慘叫聲響起,郝文倒吸一口涼氣,跪倒在地猛烈咳嗽起來,一顆又一顆米粒大小的米白色東西被他咳了出來,咳到最後,一枚銀亮的東西從他喉嚨裡滾了出來,帶著血色的黏液在地上轉了一圈,滾落到了周之庭的腳邊。
周之庭彎腰用紙巾捏住這枚戒指,看著上面殘留的一絲黑氣向他爬過來,那黑氣微涼,纏繞著他的指尖向上攀升,直至觸碰到了他手腕上那串桃木手串才隱約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驟然消散。
郝文在咳出這枚戒指之後才猛地回神,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茫然地擦了擦嘴,無意識低頭看向他剛剛吐出來的那堆米白色穢物,隨即便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麽了?怎麽回事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啦?”飯店老板聽見聲音便立刻驚慌著要推開隔間門。
周之庭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門口,死死擋住了門,“沒事沒事,我朋友剛剛被一隻蟑螂嚇到了。”
隔間門並不結實,甚至有些合不攏,老板狐疑地在縫隙裡觀察著隔間裡的情景,所幸周之庭的身高夠高,把裡面狼狽的場景遮了個嚴實。
見老板疑竇未消,周之庭笑眯眯地舉起了手裡明顯有異物在裡面的紙巾,猛地塞到了老板眼前,“還好我反應快給捏死了,老板你要看看嗎?”
“哎呀媽呀!”老板嚇得倒退兩步,猶豫地看了一陣後,才說道:“你們可最好是被蟑螂嚇到了,別在我這小飯館裡鬧出人命來啊!”
說罷,老板一溜煙便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見周之庭臉上的疤,疑心他是個黑社會。
他盡量把隔間門合嚴實點,
轉過身來看向滿臉蒼白地跌坐在地的郝文。 郝文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他呆呆地看了看周之庭,又指了指地上不斷扭曲著的米白色蛆蟲,“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怎麽了?幾顆大米而已,你是不是因為情緒不穩定出現幻覺了?”周之庭詫異地眨眨眼,一副什麽都沒有看見的迷茫表情,“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打掃就成,後面你要是想到了什麽比較重要的消息的話,記得直接微信聯系我。”
郝文似乎有些回過神了,他抱著凳子試圖站起來, 小腿肚子卻不受控制地打著顫,看起來有些滑稽。
周之庭歎了口氣,把他從地上抓了起來,“看來是腿麻了,你先吃點墊墊肚子——要是幻覺還影響你的話你就吃菜,別吃米飯了。”
說罷,周之庭手腳麻利地用隔間角落裡的小掃把將地上散了一地的蛆蟲掃在了一起,倒進了垃圾堆裡。
郝文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由問道:“幻覺?我吐出來的可是蟲子啊!難道你看見的是普通米飯嗎?”
“是不是郭悠走了你抑鬱情緒有點重啊?如果真是因為抑鬱症出現幻覺的話你可以記得看看醫生啊,實在不行就背一背三字經。”周之庭彎了彎眼睛,斬釘截鐵地說著。
郝文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吐出來了蛆蟲還是大米飯,他懵懂地點點頭,看著那一桌子飯菜了卻下不了口,一看見旁邊的半碗米飯他就會想起那些米白色蠕動著的小東西。
周之庭安撫好了他,指尖微動,一道符便悄悄帶著點點火星子落在了垃圾上,瞬間就把那片古怪的蛆蟲給點燃了,微弱的火光一閃,垃圾桶裡便乾乾淨淨,沒有了那些惡心的蛆蟲。
郝文根本沒有察覺,他臉色青白地盯著碗裡的白米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為什麽夏靜蓉和葉可會感受不到郭悠的戾氣?
為什麽他總是能感受到郭悠在周圍卻始終看不到她的身影?
這枚戒指又是怎樣附帶著一點殘魂被郝文吞進肚子裡的?
周之庭看著紙巾裡包裹著的戒指,臉上神情不由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