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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見詭的路上陰暗爬行》五 日常
  一周時間足夠一個人短暫的遺忘一些事情,也足夠讓周之庭落下無數功課和試卷。

  劉童一來教室,就見周之庭沒事人似的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

  “我去,周狗,你終於出院了!”他忙竄了過來,把吃了一半的煎餅果子丟到桌上,湊到周之庭跟前嘮嗑。

  周之庭補作業補到煩的要死,他頭也不抬的說:“快把你數學卷子拿出來讓我抄抄,前面落下的我慢慢補,周末作業我得趕緊寫完,一會要交了。”

  劉童被噎了一下,頗為無奈地掏出了自己的卷子遞給他。

  “那個……事兒我聽說了,你別太傷心了。”

  周之庭飛快移動的筆停了停,又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似的繼續奮筆疾書。

  “我傷什麽心,你吃你的煎餅吧。”

  劉童見他這個反應也不敢再問,隻好呐呐地抱著變涼了的煎餅果子啃了起來。

  “這道題選什麽?我怎麽聽見有人說選A,這個知識點我前兩天剛剛才講過,這可是送分題!”

  穿著圓領Polo衫的數學老師抱著卷子一邊竄一邊講,吐沫星子滿天橫飛。

  而錯過了這次周考的周之庭正垂著頭,一腦子糨糊地用筆不斷地用筆把每個字中間的窟窿塗成黑色。

  丁辰不是自殺的,氣管裡卻有泥沙?難道是丁阿姨……

  不,不可能,自從丁阿姨和丁辰的爸爸離婚之後,她對丁辰的寵愛就更加過頭了,幾乎是無條件的溺愛著他,如果不是丁辰自己意志堅定,只怕早就被慣成了廢物。

  她完全是把丁辰當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動力,這樣的丁阿姨怎麽可能會害死丁辰呢?

  如果一直把這個問題追溯上去,丁阿姨又是為什麽自殺,丁辰成績優越人品又好,前途一片光明,丁阿姨的服裝店也是蒸蒸日上,她根本沒有自殺的動機。

  周之庭百思不得其解,越想思路就越是像被貓抓過的線團一樣紛亂不堪,就在此時,熟悉的水腥氣掠過了他的鼻尖,他的臉色瞬間就蒼白了幾分。

  滴答、滴答。

  熟悉的水聲又一次回響在耳畔,周之庭心口一緊,默默把手從校服領口塞了進去,握住了那枚藏在校服內口袋裡的小小三角形黃符。

  隱約又含糊的,像是流水湧動般的耳語替代了數學老師絮絮叨叨的聲音,不斷在他耳邊響起,可又仿佛是被一層薄膜阻隔,怎麽都聽不清楚,反而讓鼓膜漲的難受。

  一個隱約的想法掠過腦海深處——或許聽清了她說的話,就能抓住一些線索。

  周之庭咽了咽口水,握著黃符的手攥的松了幾分,那耳語又變得更清晰了些,卻還是聽不清晰。

  既然無法聽清,那他必須要捱過這一陣幻覺才行,他可不想在教室裡大叫發瘋,被送進精神病院,如果不是爸媽選擇了相信他,他估計已經進了精神病院,也會成功被丁阿姨的幻象逼瘋。

  自從那個冷冷淡淡的女法醫給了他這個黃符,幻覺已經好對付了很多,至少不會像下雨那天一樣面臨死亡,最起碼保住了他的命。

  要是有機會還是得去謝謝她才行,不過還是不知道究竟要怎樣才能讓丁阿姨的鬼魂不再纏著他呢?

  一頓胡思亂想之後,那種像是耳朵泡了水一樣的不適感覺才慢慢消失。

  周之庭松了一口氣,慢慢抬起頭,卻剛好和一顆慘白浮腫的頭顱對視,

頭顱上那雙似乎有些移位的灰白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他,那張已經攣縮的嘴唇向兩邊勾起,露出了血紅的牙床,猛然朝他撲來。  “啊!!!!”

  周之庭大叫一聲,猛地站起身往後一退,身體砰地撞在了身後的桌子上。

  “幹嘛啊,周狗你神經病啊!”被撞到的後桌氣急,用力蹬了他的凳子。

  “我去!”劉童驚呆了,下意識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數學老師氣得又掉了無數根頭髮,朝他大吼,“周之庭你凳子上有刺?才上了十分鍾就坐不住了?”

  周之庭眼前場景忽然變回了正常的教室,後桌的女生生氣的把桌子往前推了好多,把他擠在縫裡,劉童正對著他擠眉弄眼,試圖用表情述說自己的讚揚之情。

  他下意識松了口氣,脫力的軟了下來,跌坐回凳子上。

  數學老師怒氣衝衝地奔了過來,把卷子卷成卷敲他的頭,“好好聽講!”

  周之庭眨眨眼,下意識朝著他嬉皮笑臉起來。

  “老師對不起,我剛剛看見有個蟲子朝我臉飛過來,被嚇了一跳,老師你繼續!”

  “以後注意點,再有下次就讓你去樓道站著聽講,讓別的班同學都看看咱們班的顯眼包!”說罷,數學老師也不想停下自己講課的進程,繼續開始講那道沒講完的題。

  這些從前覺得十分無聊煩悶的日常,現在都開始覺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周之庭摸著剛被敲過的頭,嘿嘿笑了笑。

  笑著笑著,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張被他胡亂畫了半天的試卷上,那剛剛浮現的笑容又凝固在了臉上。

  周之庭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冰窖,冷的要命。

  試卷上被黑色的水筆胡亂畫出了一張腫脹畸形的臉,正露出詭譎而惡毒的笑容,透過紙面緊緊盯著他。

  周之庭猛地咬住了下唇,被啃的甲床短短的指甲不斷摳著手指頭。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即使用這張黃符苟延殘喘下去,他又能在這樣接連不斷的幻覺下忍過多久?

  再這麽下去他遲早被幻覺折磨的發瘋,最後被送進精神病院,完全忘記了黃符這件事,真真實實的變成一個瘋子,到那時候他也會變成一具浮在湖面上的浮屍,等人打撈上來。

  為什麽丁阿姨會纏著他,如果是想通過他找到自己的死因,那也已經找到了啊,他們母子就是自殺,法醫姐姐也確認了,為什麽他還會被纏上呢?難道他們的死因還是有蹊蹺?

  下課鈴響起,周之庭泄氣的抱住了自己的頭,忍不住長歎了一口氣。

  他要從哪一步開始才能拯救自己的小命呢?

  周之庭的學校是T城二中,高二下半學期才會加開晚自習,現在才是上半學期,每天只要上完每天的九節課就能放學回家,可原本短短的一天卻在連續不斷的幻覺折磨下變得無比漫長。

  他好不容易忍過這漫長的一天,走在了熟悉的回家路上,天色已經昏昏沉沉暗了下來,關於下雨那天的記憶又湧上了腦海。

  周之庭歎了口氣,小聲念叨著:“街上這麽多人,丁阿姨總不至於非要我在街上發瘋吧,我今天已經在學校丟夠了臉,我實在不想在街上也丟臉了……”

  話音未落,一股淡淡的水腥氣蔓延了過來, 滴答滴答的水聲又若隱若現的回響起來。

  “草,別吧,說曹操曹操就到……”

  周之庭前後看了看路上下班高峰期堆積的人流,認命的一頭扎進了他很少走進去的小巷之中,埋頭朝前奔去。

  就算要被幻覺糾纏到發瘋,他也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瘋,起碼要給自己留下最後的體面吧。

  隨著他在小巷中越跑越遠,那股水腥氣越來越濃,周之庭忙把手往校服內口袋伸去,可他的腳卻忽地被什麽濕滑柔韌的東西拌住,整個人狼狽地摔飛,撲通一聲落進了漆黑的水底。

  周之庭已經有些習慣了,下意識閉氣,可下一秒他就臉色大變,他書包還在背上背著呢!

  他濕了沒關系,課本和卷子可不能濕!

  周之庭二話不說把手伸進校服內口袋裡握住了那枚黃符,緊緊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憋在肺裡的空氣即將耗盡時,擠壓著他的水流驟然消失,周之庭整個人猛地摔倒在地,狼狽的嗆咳起來。

  “咳咳咳咳……”

  周之庭咳了半天,抹去臉上的水顫抖著展開了手掌,他原本還有幾分血色的臉上瞬間慘白。

  他原本只是想避開人群,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瘋,沒想到卻弄濕了這張保命的黃符,眼看著赤紅的紋路順著被打濕的符紙化開,他好像又回到了差點被淹死在水窪裡的那天晚上,絕望又無助。

  天色昏暗,一絲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了周之庭的身上,他下意識轉過頭,把視線落在了燈光照來的方向。

  那是一家開在小巷中的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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