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告訴我又怎麽樣,我自己也可以查!”
周之庭吸了吸鼻子,感覺有點頭昏腦漲,但還是硬撐著走進了開在丁詠梅的服裝店旁邊的面館。
面館老板是個長相十分凶悍的禿頭大哥,名叫王國強,胳膊上有老長一道疤,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輕的時候犯過事,但他一手打鹵手藝實在了得,周之庭和丁辰吃過一次之後就被折服,再也忘不了。
此時店裡隻坐了三兩個客人,他也不忙,正低頭刷視頻,笑得見牙不見眼,周之庭飛快瞥了眼,瞧見一雙大白腿一閃而過。
周之庭狀似不經意地搭話道:“王哥,我來看你了,唉,前段時間丁阿姨出事了,也不知道你飯店的生意有沒有被影響。”
“哎呦我*!”王國強被突然出聲的他嚇了一跳,下意識爆了句粗口,一抬頭才認了出來,訕笑一聲,“這不是周小弟嘛,好久沒來了,我這生意還好,你今天還吃茶樹菇肉臊面?”
周之庭臉上的假笑僵住了,心頭突地一跳。這面是每次他和丁辰來都要點的,現在面還是從前的面,從前一起吃麵的那個人卻已經不在了。
“來兩碗,還按原來的來。”
王國強臉上的肉抖了抖,好像突然醒過神來似的,忙笑了兩聲起身往後廚走:“呃,好,你先坐,我去煮麵。”
說罷他就仿佛躲瘟神似的鑽進了廚房裡。
周之庭垂眸,片刻後他臉上再次掛上了笑容,默默坐在了從前他們兩個總愛坐的那個位置,就好像丁辰還坐在他對面,和他一起吐槽學校老師和同學。
老板娘見狀猶豫了一下,主動走過來坐到了他對面。
“你也別太難過了,唉,丁姐和丁辰相依為命,她沒了,丁辰哪還能活得下去啊,你跟丁辰玩的那麽好,要是你為了他的死太難過,他在九泉之下還不得後悔死,你要節哀順變啊。”
周之庭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問:“嫂子,你這店就開在丁阿姨的店旁邊,你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太對勁的地方?我總覺得丁阿姨和丁辰的事情不太對勁。”
老板娘也沒想到他直接開口問了,忙倉惶地四周望了望,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松了口氣,語氣也冷硬了幾分。
“你可別瞎說,警察不都說他們是自殺的嗎,你從哪感覺不對勁了?”
“警察說的?”周之庭疑惑地皺了皺眉,不應該啊,要是按今天他給趙旭打電話那時候他的語氣來看,警方雖然明確知道了他們的死因的,但事情尚有疑點,不可能現在公之於眾,老板娘是從哪裡知道的呢?
老板娘忙把食指湊到嘴前噓了一聲,滿臉的神秘,“小聲點,這可是內部消息,警察還沒公布呢,要是傳出去了嫂子可是要被抓去關幾天的。”
周之庭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跟她一起低下了頭,小聲談論起來。
“原來如此,嫂子還認識上面的人呢?可真厲害,那上面的人有沒有給你多透露點消息?我挺好奇的。”
老板娘忙擺擺手,“沒有沒有,人家能告訴我這個就已經是破例了,哪能再告訴我別的,我呀,只聽說這個丁姐她好像被人騙了感情,所以才去九龍水庫跳河的。”
連丁阿姨的屍體在九龍水庫被發現的消息也被傳了出去?
“是嗎?聽誰說的啊,丁阿姨居然被人騙了感情?”周之庭心生疑惑,眼珠子一轉小聲問道,“嫂子天天在店裡,是不是碰見過有男人接送丁阿姨啊?”
“見倒是見過幾次,
不過只見過車,沒見著人,那人從來沒下過車,不過那車倒是挺好的,我家老王說那車起碼這個數!” 老板娘眉飛色舞地伸出拇指食指,比了個八。
周之庭非常配合的驚訝道:“是嘛!八百萬?那這人挺有錢的,我還說丁阿姨也不缺錢,怎麽就能被人騙了呢,原來如此。”
老板娘說的口若懸河:“我也說呢,不過也是奇了,那麽有錢的大老板為啥要騙丁姐,圖個啥呀你說說,錢人家也不缺,丁姐也不是那好看的不得了的女人,怎麽就被看上了呢。”
某些中年女人就是這樣,一旦開了話頭,她就越說越起勁,要是現在周之庭不聽了,她反而心裡不得勁,所以周之庭現在樂得做捧哏。
老板娘嘖嘖嘴,津津有味地說:“對了,我看那人車牌號也不一般,說不定是什麽大官或者是大老板呢!”
周之庭心裡一緊,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哦?什麽車牌號能讓嫂子覺得這麽厲害?”
“我也記不太清楚,就記得好像有一串6還是8來著,反正是挺牛的。”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驚醒了越說越起勁的老板娘,王國強端了面出來,拚命朝她使眼色,她這才似乎察覺到自己仿佛說的太多了,忙打了個哈哈,強笑著把面親手端到了周之庭面前。
“面好了,你先吃吧,嫂子要入帳了,下回再說啊。”她捋了捋頭髮,強顏歡笑地坐回了收銀台後。
王國強臉色不好看,但看著那兩碗面,他還是不由得歎了口氣,他揉了揉周之庭的腦袋,又用力拍了把他的背,“你也別太傷心了。”
“嗯,王哥我知道。”
周之庭笑著目送他回到廚房,隨後臉上的笑容便緩緩消失在臉上,隻沉默地低頭看著那兩碗面。
醬油色的面湯鮮亮,就著米白色的手擀麵條令人食指大動,面條最上方淋著一杓滿當當的肉醬,許多茶樹菇橫在裡面,被肉湯染成醬紅色,看著就十分有食欲。
周之庭看著面條,低聲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我以後還有沒有勇氣自己來吃麵,丁辰,你陪我最後再吃一碗面吧。”
說罷,他歎了口氣,把小碟子裡的香菜灑在了其中一碗上,另一碗面則澆了些陳醋,他把有香菜的那碗拉到自己面前,又把有醋的推到了對面,多取了一雙筷子放在了碗上。
面條還是那個味道,但他卻總覺得面裡缺了幾分滋味。
“老板……能不能給俺一份湯面?”
一個沙啞的仿佛砂紙摩擦的聲音忽然在周之庭不遠處響起,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那是個穿著簡陋,渾身汙垢的老太太,她正顫著手掏出一個洗衣粉袋子,解開袋子,一把一毛一毛的零錢從裡面掉了出來,老太太隻好顫顫巍巍地低下頭去撿。
周之庭心裡有些不忍,起身撿起了零錢遞給老人,老人數了又數,可那幾張零錢再怎麽湊又哪夠呢?
幾個原本要進來的客人見狀,神情各異的離開了,王國強不由有些著急地朝那老人推搡了兩把:“走走走,怎麽乞討還乞討進店裡來了,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國強!”老板娘也是心中不忍,她呵斥了一聲,猶豫片刻,端了一碗米白的半透明面湯送到老人面前,“大娘,我們不要你的錢,就給你一份面湯,你就坐門口喝吧,喝完趕緊走。”
周之庭沉默的看著這一切,忽然開口說道:“我這有碗面沒人吃,送給奶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