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裡靜得出奇,周之庭落在地上的每一步的聲響都顯得有些刺耳。
無數碎裂的玻璃碴散落一地,在手電筒的光照射下像是鋪了一地碎星,每一面都映照著他蒼白的面孔。
“這地方也太嚇人了。”周之庭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出租車的遠光燈還依稀亮著,心頭的慌亂才降低了幾分。
這麽大一片廠區,他獨自一人來到這裡,也沒想過一下子探索完,只是先從這裡開始檢查一下周圍。
那輛偷偷運送走雕像的皮卡雖然走了這條高速,但應該不是打算去寧安,去寧安的收費站關卡嚴格,而且監控眾多,如果那個偷走雕像的人不是想故意到警方面前現一現,應該是不會從這裡直接去寧安,那麽他來這片廢舊廠區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那他何必要帶著雕像來這裡,如果只是為了丟掉,路上他有的是機會,他來這裡必然有原因,或許就是因為生產那詭異雕像的地方就是這裡。
周之庭一邊思索一邊細細檢查著每一寸土地,他的腳每踩一腳,那些玻璃碴和不知名的、已經塵化的碎屑就會發出喀嚓的一聲聲響。
一道黑影忽然風也似的竄了過去,驚得他背後一層白毛汗,周之庭忙用手機照了過去,只見一隻門牙老大的灰老鼠吱吱叫了兩聲,杵在那像是在瞧他。
“老鼠?”周之庭忍不住喃喃自語,“這地方還能有吃的供老鼠活著?”
他沒有在意,避開了老鼠所在的方向徑自往第一間廠房裡走。
那老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跟著向前竄了兩步,還沒來得及再蹦,噗嗤一聲輕響,那老鼠變成了一蓬血霧,血霧緩緩流動,消失在了某處。
雖然已經荒廢,但周之庭從這廠房遺留的殘骸依舊能看得出來,這曾是一間很寬敞明亮的高科技廠房,地方寬敞,處處都殘留著機械曾擺放過的痕跡,如果不是這麽晚獨自來探險的話,或許他會很喜歡這種末世廢土似的環境也說不定。
第一間廠房除了一大片曾經擺放著大型機器的工作間,還有著一個狹長的裡間,裡間似乎是用來歇息換班的地方,裡面還有幾面已經被砸碎的鏡子和一床已經起了青色霉斑的被子。
第一個廠房沒有什麽發現,周之庭心裡沉了幾分,穿過這裡接著朝另一個廠房走去。
第二個廠房要比第一個廠房破敗的多,像是被人刻意砸過似的,屋頂都沒了大半個,他站在裡面用手電筒一照,心裡驀地一沉。
現在還殘留著的屋頂沒了一半的房梁支撐,可憐巴巴地靠著幾根鋼筋粘連在上面,隱隱的夜風一吹,就好像要吱吱呀呀墜下來似的。
想了半天,周之庭暫時放棄了對這個廠房的探索,轉而走去了側面的第三個廠房。
可結果並不樂觀,除了一些廠子搬走時沒有來得及帶走的帳目和幾個探險者留下的到此一遊簽名,他什麽都沒有發現。
接著便是第四個廠房和第五個廠房。
眼見著逛完了一整個園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周之庭心裡頓時湧上一點無奈和泄氣。
難道是他想太多了,其實那個偷走雕像的人就是為了去寧安才走的這條路?
“算了,明天去跟趙哥說一聲,讓他立馬帶人來這裡,只要我報案的速度比內鬼快,他們應該就跑不了。”
周之庭歎了口氣,往園區外走去。
可越是走,周圍似乎就越是黑,原先那一點遠光燈的痕跡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心頭忍不住跳了跳,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那司機丟下他就這麽跑了?這大晚上的他要去哪找另一輛車帶自己回家?
“這司機也太坑了吧。”周之庭皺著眉頭打開手機,試圖找個人來救援自己,可原本還滿格的手機信號晃了晃,一點點縮了回去,網絡也緩緩從5G變成了4G,又變成了E。
一點不詳的預感微不可查地冒了出來,他把網開了關關了開,可始終不見信號恢復,周之庭的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滑。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他還沒給司機錢,那司機再怎麽害怕也不至於連錢都不要了吧?
手機的電量還剩三十多,周之庭再次打開了手電筒功能照向地面。
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殘留著一道車轍印子,那印子沒有回頭,轉而朝著正前方開去。
要不怎麽說好奇心害死貓,周之庭看著那車轍印咽了口口水,一種說不上是恐懼還是好奇抑或是擔憂的心情湧上心口。
他一步一步跟在了車轍後,順著那車轍印往前走。
北郊的工廠區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兩側原本修剪整齊的花壇早就狂亂的像侏羅紀公園裡的野生植物似的瘋長, 柏油路面蒙了厚厚一層塵土,若不是隱約還能看見曾經繪製的黃線,幾乎讓人以為這塊本就是土路。
而在蓬亂的雜草樹木之後,是大片看不清樣貌的鋼鐵叢林,在漆黑的夜裡像是一隻又一隻巨大的恐龍。
而周之庭背著一個滿當當的書包獨自一人走在這條路上,書包上周芷欣在他高一時送給他的禮物兔兔隨著他的腳步一搖一晃。
那條車轍印走了很遠,慢悠悠拐進了一片樹叢裡。
“有人嗎?”
樹叢中寂靜無聲,連聲鳥叫都沒有。
周之庭有些猶豫,他不知道那麽大一輛車是怎麽開進這樹叢裡的,他用手機照著,撥開垂落下來的樹葉走進樹叢中。
說來也怪,那車轍印居然仍然一直向前,在昏暗的樹林裡,它就像一條通往不知名處的通路,引誘著周之庭走進它的胃袋裡。
我該回去了。
周之庭的大腦不斷給他提著醒,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如果真的遇見了犯罪分子,他根本沒有多少可以反抗的余力。
可是隱隱約約的,潛意識總告訴他,跟著走下去,如果就這樣半途而廢,萬一明天那雕像就被搬走了呢?
監控已經壞了,即使想順著查到究竟是誰給了丁阿姨這個雕像也已經沒有線索,可如果他能找到那尊雕像,找到那尊可怖的雕像,或許警方能從雕像上的指紋查到什麽。
周之庭內心大戰,他沉默地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裡一片漆黑。
他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條車轍印,堅定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