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幾場仗都打勝了,雖然時間不算長,各家工廠均發展得很好,治安和秩序都進入正軌,芒高鎮子的老百姓根據各人自家熟悉的營生,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無論是種糧種菜種水果,無論是出力氣當工人還是經商做生意,都有了一個穩定的前程,大人勞作、小孩讀書,圍繞著芒高鎮子形成了一個經濟繁榮、居民舒心的生活圈子。
這天,捉鬼斬妖大隊大隊部碰到了一個新問題:一對漢族夫婦因為其夫妻不合找到了大隊部。
主訴女子姓劉名陳香,年齡二十四、五歲,身體孱弱,一隻眼睛腫成了熊貓眼,走路時一瘸一拐;男子姓李名雲祥,二十八、九歲,身強體壯,也是護村隊員之一。
劉陳香訴“丈夫經常亂嘈(方言:罵)她、毒打她,嘴巴已經嘈慣了、拳頭已經打慣了、腿腳已經撾慣了,不會改了?鎮裡雲敬柏等老人已經多次調解過,始終癟得結果,日子過不下克了”;男子則辯稱“妻子經常裝病不做飯、不洗衣服,不與其生小娃娃”。
兩人的話分別道完,雲煥大隊長和袁宏偉參謀長已經明白:這是一起“清官難斷家務事”的棘手官司,雖然事由不大?如果解決不清楚、不徹底,兩方面都會不好過,全部人包括調解人心裡始終會“呃”(方言:亙、堵)著一砣。
雖然當事人都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雲、袁二人都認為還是應該再慎重地調查了解一哈:“現在你們小兩口在我們辦公室坐一個鍾頭,隻準道歉、說好話,不準吵架、打架,喝疊茶水平靜平靜,如果一個鍾頭後兩位的意思還是不變,我們再為你們調解。”
出得辦公室,大隊長和參謀長分別找上門克,詢問了幾位平常熟悉的頭腦清楚之人,談到李、劉二人的婚姻關系,鄰居們都直言不諱地說:“怕過不下克了,三天兩頭打得雞飛狗跳、昏頭砸腦,哪疊還能婚下克,隔壁鄰居勸架都勸不贏,其實打人的人和被打的人都很可憐,您家們做個主,給他們離掉婚算台球。”
這幾位受訪人裡面,還包括了男方的一位親哥哥,這樣雲煥大隊長和袁宏偉參謀長心裡面均有普氣了,有時候拆掉一樁婚事並不一定是壞事?
兩位長湊到旁邊商量了一哈,遂把劉、李二人分開,一人負責一個,先聽聽當事人的個人打算,再代表大隊部作一次調解。
袁宏偉參謀長負責的是劉陳香,女方說到和李雲祥的婚姻只是不停的搖頭和歎息,意思是堅決分手離婚,而且因為出嫁了好幾年、先後在李家勞作了好幾年、也被打罵了好幾年,現在癟得生活來源,還要求男方分給一些生活費?
雙方矛盾確實存在、確實難以調和,女方也確實可憐,如此情況曠日持久下克對男方女方都不利,為了保護婦女、兒童和弱者的利益,大隊部方面也不好作繼續延續婚姻的調解和裁決。
看來重頭戲仍然在大隊長負責的一邊,就看雲煥先生如何來做這個艱巨的工作了?
雲煥大隊長把李雲祥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雲祥,做人要做得無愧自己、無愧家人,做得板板正正、頂天立地,不管怎麽說,男子漢在外邊可以惡一點,只要是保護家人,用嘴用手用腳均可以,有時候甚至還應該拿起銅炮槍;但是在家裡必須尿(方言:軟,音sui)一點,這一條首先你就做不合了,怎個也不能打人啊,並且還打得很慘,把兩口子感情打淡了、打癟得了,這樣子很難再繼續你們的婚姻了?有些人靠打是打不服的?小劉她一個小女人會記恨一輩子的?男子漢娶老婆和挨女人相好,
是把她們拿來疼的,不是拿來嘈拿來打的,過往的日子你走上彎路了,再找不到直路,要不了多久人就老了,你一心想要的兒子、姑娘也很難生出來?” “本來做人的道理是‘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但是你的情況不同,你們鬧了好幾年了,人生的日子其實不昨個長,跟擺‘古都饅饅’(雲南地方小孩子模擬吃飯、做菜小遊戲)一樣,一哈哈就從少年郎變成老倌倌了?我也不拿大隊長的大帽子壓你,就聽老哥哥一句話吧,把這個婚離了算了,趁早另起爐灶吧,趁年輕做什麽事都來得及,以後再娶了哪家姑娘,千萬改一改脾氣,自己把自己的手手腳腳綁牢一點,對女人家溫柔一些,平常多挨自家婆娘想一些,知冷知熱的多呵呵(方言:愛護、善意的哄)她。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你對她好,她也會對你好,夫妻和睦的家庭生出小娃娃才長的好、養得好,長大才能乾大事情,大人和娃娃才有熱乎乎的好日子過!”
看到李雲祥有點聽進克了,雲煥大隊長又接著道:“小李你家境不錯,自己又會找錢,小劉那裡一樣收入都癟得?如果你們倆真正離了婚,小李你還得漢漢子子的分給她一些錢,給她一點做點小生意的本錢,賣賣瓜子、涼粉、米幹什麽的?這樣人們也會改變你打老婆的印象,以後再克哪疊說媳婦才好說話,就是再找個比小劉強的好姑娘也不難?”
李雲祥聽了,點著毛戕戕的腦殼道:“是了,其實我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只是心裡比較鬼火綠(方言:特別氣憤),一直都想不開,還有點舍不得,我哥哥嫂嫂平常也會相勸我,但是他們說不出您家這樣的明明白白道理。這回子我聽大隊長的勸,長痛不如短痛離掉算球了,重新早早地克找我李雲祥的好日子!而且我還分三十三塊大洋給她做本錢,讓她做疊小生意淘疊小生活。 ”
這樣做太好了,你二天找媳婦、過日子,碰到什麽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我這就克請雲老前輩給你們寫個憑證書,再給你們做個中人。
半個時辰後,大隊部辦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雲老前輩撚著白胡須看著當事人按手印畫押。輪到大隊長畫押時,雲煥先生認真地看了一遍離婚憑據,雲前輩一手小楷寫得好好啊,文字不多,文章也不長,字字書寫著邊地華裔的文采:
離婚書
立慮(原文)後字人李雲祥,為因憑媒娶到劉姓之女為妻,已經數年,男未盡夫綱,女不盡婦道,夫妻反目,琴瑟難調,無奈隻得聘請親誼當憑外家,二下商議,另自改嫁,開籠放雀,不誤青春。
為此立慮後字與劉陳香名下,實接受銀元三十三元整,入手應用,自此之後,李姓系心甘意願,於中並無逼迫等弊,猶如高山滾石永不回頭,覆水難收自古皆然,李姓不能反悔異言,若有異言,罰銀三十三元入公。
空口無憑,立慮(原文)後字是實。
憑中人:胞兄李配全,雲敬柏,雲煥
代字人雲敬柏
民國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二日
立慮後字人李雲祥
袁宏偉參謀長看了離婚書,不禁感歎道:“雲老先生這篇離婚書寫得太好了,特別是那一句‘開籠放雀’,太形象了!”
這樣,在某些方面可謂拙嘴笨舌的雲煥大隊長和袁宏偉參謀長,總算勉為其難的做了一件大好事,送走雲老前輩和各位當事人,大漢子家家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