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美見麗芳並沒有理會她的好心,而且麗芳也沒有提算命花的錢,心裡肉痛白費了算命的錢,巴巴的討好來的,卻落了個冷淡,就訕訕的說幾句寬慰的話,見天色不早,起身對春燕說:“春燕你走嗎?一起回去。”
“春燕留下來,我心裡亂糟糟的,連燒飯的心情都沒有。”麗芳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對桃美說,她知道她用不著征求春燕的意見。
目送著桃美出去,春燕把手上的孩子放進坐椅。淘米,洗菜,燒晚飯。
麗芳無精打采地坐在一張有靠背的椅子上,順手把兒子的坐椅拉到面前,眼睛呆呆地看著無邪的孩子嬉戲玩耍。
“阿姐,馬上吃飯了,我去把健健找回來。”春燕輕輕地說著走出去。
一聲阿姐,使她從昏沉沉的沉思中回過神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廠不能關,兩個兒子也要管,責任和骨子裡那種潛在的勁頭,使她打起精神。對著窗外提著嗓子開喊:“健健,吃飯還不知道的?你是找打啊!”
見兒子跟在春燕後面進來,便將焦燥怒氣都發泄在兒子身上:“吃飯也要人來叫你,你幾歲了,還不懂事,你爹都被抓起來了,你還只知道玩,吃飯還得來找你,給我聽著,從今天開始,吃飯穿衣的事就別讓我煩。”
健健低著頭,用一雙墨黑的手去盛飯,春燕輕聲地對他說:“去洗洗手,別煩你媽媽生氣。”
一頓飯在悶悶不樂的氣氛中完成。
第二天起來,麗芳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雖然眼袋腫脹,臉色疲憊,但是卻精神抖擻地對春燕說:“春燕,我想了一夜,田裡地裡的莊稼隨它荒掉,從今天開始,我天天去廠裡,裡頭的事你管,外頭要打交道的事我來做。沒有殺豬佬,難道吃帶毛豬不成。你這麽能乾,我不相信,我們兩個人還抵不過一個木匠佬,他坐他的牢,我們做我們的事,不去管他。”
“但……”春燕欲言又止,看到麗芳詢問的眼光,春燕繼續說下去:“現在按合同生產,廠裡只能做兩個多月,往常下半年開會業務就接上了。阿哥又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參加會議。”
“他是肯定出不來了,”麗芳歎口氣:“做兩個月再說,船到橋洞自會直,到時候再說。”
吃過早飯,打發大的去讀書,把小的放在自行車的車椅上,兩人一前一後往廠裡騎去。
一路上春燕見麗芳神色比昨天平和了許多,就將心裡一直擔憂的事問麗芳:“阿姐,阿哥這事會判刑嗎?在那裡會不會有事?”
“判刑是肯定的了,但昨天太公說,事情也不是挺重,畢竟他沒有傷人,判個一年半載,坐牢的人也能吃飽穿暖,他坐牢倒好,百事勿管,留個攤子要我打理。說實話,我比他坐牢還難過。”
時間過去一個多月,從省鐵路局傳來消息,解放將被判一年刑,信用社王主任無罪釋放。期間麗芳去過一次,送些衣服和日常用品。
判下來的那天麗芳也沒有時間去,沈書記特意打來電話,鼓勵麗芳廠子一定要堅持住,一年很快過去的,並告訴麗芳下個月他就退休了,會去看看解放的。有沈書記的關懷,麗芳就安心多了,解放那邊她就不必太牽掛。春燕見麗芳放寬了心,自然也放下心來,兩人全力應對生產。
現成的業務能維持一段時間,春燕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發貨和辦理托收,盡快回收貨款,並且提前二、三天把生產所需銅料,焦炭數量告訴麗芳。由麗芳去采購或向村書記求援,
在兩人齊心協力下,竟也磕磕碰碰地過去兩個多月時間。但是接著的日子就沒有那麽輕松了,合同上的貨基本上做完,工廠面臨著放假。以前解放總會去弄些業務進來,現在好了,人進了牢房,別說是跑業務,就是馬上要開的秋季訂貨會也無法參加。 春燕根據往年合同,提議先做部分產品,風險是沒有合同有可能壓成庫存。變庫存就影響資金,影響資金就影響生產,影響生產就有可能讓企業倒閉。春燕雖然對麗芳提了建議,但是背後的利害春燕清楚,弄不好會把解放的工廠拖垮。
“那也沒辦法,誰叫他坐牢的,讓他出來自己處理,你膽子大點,生產你就安排下去,我們現在貨款收得及時,壓點牢就壓點吧。”麗芳對春燕說。
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雖然解放人在監獄,未能參加訂貨會,春燕卻通過電話訂來了老單位的一部分業務,而且陸續回來的業務員們也是一派喜氣洋洋, 春燕手裡幾天時間就匯攏一遝的合同。
一個月來做的庫存,幾天時間就在忙忙碌碌中發個精光。春燕一直擔憂提著的心終於放下。春燕暗暗地得意,她為自己的冒險成功得意,更為自己能幫助恩人解放木匠而得意,她有一種還了欠債的那種輕松感覺。雖然她會經常想起她的解放阿哥,但是廠裡忙碌的工作和麗芳家裡的活使春燕無暇去多想,到了晚上疲勞使她倒頭就睡。第二天醒來,又鬥志昂揚的投入工作,辛苦卻開心著。開心自己可以用另一種方式還解放的恩情。
工人加班加點生產,春燕每天一上班就被幾個業務員圍得團團轉,業務員們總是要求自己合同上的貨能盡快安排生產,春燕只能耐著心一遍遍向他們解釋,工人已經超負荷的在工作了,而且安排生產也得照顧工人。業務員們見春燕沒能先給他們安排生產,就吵到麗芳那裡。麗芳也急,本來擔心沒有業務,現在卻是忙不過來,麗芳只有求助太公。
其實這時找太公幫忙的不止麗芳一個,幾個手裡有合同的業務員,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訂來的合同躺在廠裡,乾脆就自己拿著合同,一個村一個村尋找貨源,買產品自己發貨,前進村的林書記是元老級人物,全鄉十多個鄉辦村辦集體廠他都了如指掌,因此哪個廠生產什麽,哪個廠有什麽貨,他都心中有個大概,林書記要是出面向這些工廠調劑產品,對方肯定會買他的面子,而且他天生是一付古道熱心腸,只要“太公,太公”的多叫幾聲,便架不住面子,搖起電話機找廠找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