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再忙,農村裡夏收夏種是一定得放假的,夏收夏種也叫“雙搶”,趕著季節搶收搶種,搶時間收割早稻,趕在立秋前把下半年晚稻種下去,畢竟他們是農民,不是真正的工人,他們的口糧是必須在田裡收起來的。因此待農忙一結束,工廠就加班加點地把放假的時間奪回來。加班加點的連續工作使工人都疲憊不堪,職工一聲聲的向解放要求:“老板放天假吧?”解放決定星期天放一天假,職工歡呼雀躍。星期一上班,春燕拿眼睛習慣地看去,摩托車不在那裡。她略有些不自在,解放有時候也會遲些。
工人陸續到來,幾個工人神秘兮兮地告訴春燕:“解放木匠昨天半夜被警車帶走了。”
一聽老板被警察帶走了,加班加點疲憊了的幾個工人急切的問春燕:今天是不是可以繼續放假了?春燕雖然驚慌,但是她還是鎮定的安排下去:“這樣吧,你們領了料,各自照常乾活,等會兒我去他們家裡看看。”春燕把一幫人安定下來後,湊空兒急匆匆地趕到麗芳家。
只見麗芳家裡圍滿了人,春燕往裡擠進去。麗芳在一個勁地哄著哭鬧的孩子,大兒子衣衫不整怯生生地站在麗芳的身邊,小兒子是越哄哭得越厲害,麗芳心煩意亂邊和周圍的人說話,邊狠狠地打手上哭鬧的兒子,想讓不懂事的孩子不哭,孩子卻是越打越哭。春燕上前抱過麗芳手中的孩子,孩子見到春燕見到救星似的撲到她懷裡。
這時村書記林太公也來了。麗芳見了太公就眼淚汪汪起來,太公皺著眉對麗芳說:“先別哭,把事情經過說一遍。”這解放出這麽大的事,他做村書記的也有責任和壓力的。麗芳用袖子一抹眼淚,開始述說:“前天晚上,因為信用社貸款的事,請主任小王吃飯,吃飯時說起現在義烏市場非常熱鬧,而且東西便宜,主任老婆說想去義烏,解放就答應星期天一起去義烏玩玩。昨天一早我們全家和信用社主任一家坐火車去了義烏,乘晚上的車回來,這趟車盡是做生意的人,烏烏央央人擠人。他們義烏車站上車時大大小小的貨都繳了行李費,到了車上,列車員又挨個對那些行李收托運費,坐在我們不遠處的老太婆,是在街上擺香煙攤的,她那天從義烏進香煙,沒有把香煙偽裝好,列車員一摸她的包,就叫她打開來,見是十幾條香煙,就強行沒收。老太婆拖著包跪在那裡,哭著求他們放她一馬。這趟車都是做生意的人,紛紛幫老太婆求情,但列車員和車警不依不饒,非得沒收。可憐的老太婆痛哭流涕都無濟於事。解放本來就是個愛打抱不平的賊脾氣,我按不住他,也實在是看不過去,他上前與列車員論理,見有人出頭,一節車廂的人就把列車員和車警團團圍住,列車長也無法擠進來,到了下車,解放和王主任便強行把香煙奪下車並在搶奪中和列車員扭打起來,混亂中,車警朝天鳴槍,有人見車警拔槍,就去搶奪,子彈走偏,傷到一旅客。見真出了事情,趁送傷員的檔兒,人群就散了開來,列車被延誤半個小時,車站裡的幾個人本來就認識解放的,半夜裡,鐵路分局的警車直接到我家,把瞌睡懵懂的解放帶去。我追出來時見王主任也在車上一塊被帶走的。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這樣說著麗芳便又眼淚汪汪起來,她用乞求的眼光望著老書記:“太公,你得幫幫我,幫我想個辦法,我該怎麽辦……”
“麗芳,你先別著急,先得打聽到解放他人在那裡,現在急也沒用,這次解放可把禍闖大了,
竟然逼停火車,他這個脾氣,我也知道,我都不知說過他幾回了,叫他悠著點,悠著點,這下闖了大禍。”書記一邊說一邊也著急地在原地轉圈,眼睛搜索了兒子也在一邊,就回頭對身邊的兒子說:“你上午先去車站打聽清楚,我們再想想辦法。這下可真闖禍了。”他轉身又對麗芳說:“該幹什麽,還幹什麽,你是個明理人,廠裡不能停下來,我先走了,有什麽消息會來告訴你的。”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兩、三個人麗芳要好的鄰居在安慰,勸解她。
春燕這才把孩子交給麗芳:“阿姐,我回廠去了。”
麗芳這時才回過神來,用嘶啞的聲音對春燕說:“春燕,這幾天廠裡的事,你就照看著點,我也沒心思來管廠裡的事,你快回去吧。”
春燕也是心神不寧一整天,一下班,他便往麗芳家去,麗芳臉上已沒有了早上那焦灼不安的神色,春燕一進門,麗芳便迫不及待地告訴春燕:“春燕,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告訴你,太公剛走,他說已知道解放和王主任在省鐵路公安局拘留起來了,而且太公已打電話給已調到省城的沈書記,沈書記已知道這件事,他會幫我們去了解一些情況的。沈書記肯給我們出面,我就放寬一百個心了。謝天謝地,全靠菩薩……”不信菩薩的麗芳忽然虔誠地祈禱起菩薩來。
人在無助無著的時候,尤其是女人,她會忽然把希望寄托在子虛烏有的菩薩上,盡管平時她一點都不相信菩薩,而且還會笑那些相信菩薩的人,但在這時,她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起菩薩來,人是現實的,菩薩是救苦救難的,現在不是遇到難了嗎?不正是求菩薩的時候嗎?
“解放阿哥是個好人,會沒事的,阿姐。”春燕幽幽地勸解麗芳說。
這時外面老遠傳來桃美熟悉的聲音, 這時的麗芳誰來都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對誰都抱有希望,聽到桃美的聲音就像有了靠山。她迅速地站起來,桃美已風風火火地到了她的面前:“麗芳,我聽阿林一說這事,就立刻去阿光瞎子那裡給解放木匠算了個命,”
麗芳急切地問:“命裡怎麽說?”
“命裡算出來說木匠佬今年是雙罐流年,官司要吃,藥罐要動,但命裡有貴人相助,大事化小,命裡要過冬至會平安。”桃美見麗芳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便勸道:“反正這是命裡注定的,有難逃不過,有禍避不過的,你擔心也沒用,要緊的是保重自己。”
“我擔心他個屁,”麗芳正憋屈著,聽桃美這麽一說反倒氣有地方出了:“是該讓他吃些苦頭,他以為他多能,我是擔心他要是一年半載的出不來,這個廠怎麽辦,我又擔不下來。”
“我問過瞎子,瞎子說木匠佬雖然流年不好,但座命星好,財運旺,自然有人助的,廠裡的事你不必擔心,該擔心的倒是……”桃美壓低聲音緊張兮兮地說:“木匠佬命犯桃花,命裡有桃花運。”
“嘿,人都進班房了,還桃花運,我看是牢房運。”麗芳不耐煩地說,現在她哪來心情理會這個,再說就算不坐牢,麗芳也是最不擔心解放桃花運的,她麗芳是背叛了全家下嫁給解放的,解放這點良心還是有的,涼解放有賊心也沒有賊膽,麗芳的自信來自解放的良心,殊不知男人的良心基本上是因為窮,有了資本,良心就不是這個家的壓艙石了,當然現在說解放桃花運也確實是杞人憂天,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