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這兩天這麽遲,你哥說廠裡這兩天也沒加班啊。”春燕媽見春燕回來,便開始往桌上端菜碗。
“沈書記叫我給他整理材料,我就加班給他整理出來。”春燕有些自豪地說。
“沈書記,公社書記叫你做?”春燕媽有些詫異地問,見春燕肯定的點點頭,就回頭說她的兩個哥哥:“看你們,就是不及她,我問你們沈書記的事,你們是跟沈書記說話都搭不上。”
“媽,哥哥他們忙,那有時間去跟沈書記說話,你要是想見見沈書記,我明天帶你去,免得你在家裡一個勁地嘮叨。”
春燕媽有些難為情地把一碗飯遞給春燕爸:“我一個老太婆有什麽想不想的,不就是念叨沈書記的好嗎。”
春燕爸端起飯碗對春燕說:“沈書記叫你乾的活,一定要盡心做。”
“知道。”春燕不耐煩地白一眼父親,心裡在嘀咕:多說,本來就已經認真得緊張死了,沈書記的任務比考試還緊張。
接下來兩天,廠裡可就熱鬧了,來了許多的客人,都是春燕以前聽到過但沒有見過的廠長,有社辦廠的廠長,一些村辦廠的廠長。總之進進出出都是些大牌子的廠長們。有客人來,春燕照例會悄悄地換開水瓶,偷偷地打量一下來客,然後靜靜地退出,做自己的事。
這樣的十足的熱鬧了一個星期,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在廠裡也基本見不到沈書記,而且連解放都難得見到人,麗芳只是早早晚晚地來點個卯。
這天春燕把手頭的單子整理好,正準備回家,見解放在窗口探了探頭,邊走邊說:“春燕,完了過來。”
關了倉庫門,春燕疑惑地走向辦公室。麗芳正和沈書記說著話,解放背對著門站著。
“沈書記,阿姐,”春燕打招呼,見解放側過身來便說:“阿哥,我來了。”
麗芳拉過一張凳子:“春燕你坐在這兒,今天沈書記要給我們開開會。”
“呵呵呵”沈書記笑著不置可否。
“現在,沈書記您給我們開會吧,讓我們也過過官癮。”麗芳說著正兒八經地坐直身子。
“嘿,嘿,嘿”沈書記笑起來,看麗芳的樣子春燕也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立即輕松的笑聲充滿了辦公室。
“下面,請沈書記講話。”麗芳打斷笑聲,一本正經地模仿說。
解放看一眼麗芳,似乎用眼神製止麗芳再繼續開玩笑,然後對春燕說:“春燕,沈書記這幾天到各處走了走,給我們廠出了個點子。”解放說著把頭轉向沈書記。
“只是個想法,只是個想法。”
“沈書記認為,太公已在村口開了家調配店,而我們廠發的貨,我自己的業務其實只有一半,一半的業務是其它業務員的,索性我們也開一家店,在太公的旁邊去開一家店,這樣有的合同乾脆叫他們自己去店裡配貨,自己裝配,發貨。廠裡只需按他們的要求開票就行了。”
“那業務員如果合同紙不拿到廠裡來,我們廠生產怎麽安排?”
沈書記眼睛亮亮地看看春燕,並朝解放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春燕問得好,這合同還是要在廠放一份的,以後看情形辦事。這幾天我去各個廠走了走,幾家在路口的廠也有開店的想法,如果工廠都把產品投放市場,這以後……呵呵呵”
“現在,就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你們兩個誰去開店。”解放朝麗芳和春燕說。
“現在這廠裡的事春燕比我內行多了,
我閑著也是閑著,況且這人頭還是我熟,我開店,春燕還是做現在的事”麗芳頓了頓“只是,我那一畝三分田可怎麽辦,開店可是把人吊死的活。” “你呀,你呀……”沈書記笑著用手指指麗芳,春燕也跟著一起笑起來。
沈書記回頭對解放說“解放你呢,千方百計和那些村辦廠聯系聯系,開店可是產品越多越好,他們那些產品不管是庫存也好,剛生產的也好,你都拿些往你店裡放些樣品。”
“沈書記說得對,這樣產品多些,說不定那些不在我們廠發貨的業務員,也會上我們店來,最好比太公的產品還多。”麗芳激動地說。
“先找間鄰近老林的房子,面要開得大些,多裝幾盞日光燈,最好裝幾個玻璃櫃子,氣派大點,不要像老林那樣,墨黑鐵秋,屋裡烏黑洞洞的,這個老林,我同他說改改店面,像個開店的樣子,他還笑笑,要是店面比他大,生意比他好,看他改不改。”
春燕心裡想,這個沈書記,他到底是為誰在出謀劃策,春燕瞥一眼解放,解放並沒有反應,只見麗芳著急了:“嗨,沈書記,您說到哪裡去了,頂好太公不裝門面,那樣我的店生意也許好些,您可別給他出主意,到時候我的店沒有生意,我可要找你算帳的。”
“這可看你的本事了,包討老婆還包生兒子不成。”解放接過話去。
“我總不能去街上把一個個男人拉進來吧?”麗芳不服氣地說。
春燕硬是讓自己不笑出聲來。
“我說麗芳,大不了把廠裡的業務都搬到店裡去,你那裡不就熱鬧了。”
“這倒也是,我聽說太公那裡找上門去的生意還挺多的,我們開店,又在他旁邊,他又是村書記,會不會跟我們那個的……”
“這個歸我好了,老林那裡我總能說上兩句。”
解放看看沈書記說:“沈書記,我總是覺得這是去分太公的生意,心裡過意不去,要開店也得離他遠點。
“店是一定要開在老林的旁邊的,這開店做生意不同辦廠,講的是一個氣氛,這氣形成了,生意也就做起來了,獨木不成林。”
“太公那邊要是沒意見,這店我是開定了,沈書記這難為的事就拜托您了。”
連著兩天,沈書記在廠裡轉個圈,就早早的背著手,笑呵呵地和上班的職工點點頭,打個招呼踱步出去。
接下來,解放和麗芳緊鑼密鼓地張羅開店,春燕下了班就趕往店裡,幫助麗芳布置店鋪,產品名稱,產品價格等一一標示,登記。一個星期時間,解放的配件店就在村口太公的旁邊開張了。
頭幾天,捧場的趕熱鬧的也著實使小店熱鬧了一番。解放騎著摩托車,把村村落落村辦廠的產品都搜尋來,小店看上去也算是琳琅滿目了。一些原來由廠裡發貨的業務員,圖新鮮也自己張羅著發貨。
這店開張一個月後,熱鬧便冷了下來,春燕也不必下班再去幫忙,生意漸漸地也不見得有原來想像的那麽好,到了十一、二月,那些業務員手頭的業務也發得差不多了,維持店裡生意的也就原來廠裡的一些業務。麗芳店裡有時幾天都不見個人進來, 旁邊太公店裡坐著的女兒,也是冷眼看麗芳,總以為麗芳開店奪了她們的生意,麗芳也總不能老是熱臉孔去貼她們的冷屁股,生意好的時候,麗芳無所謂她們的冷眼,這生意不好,麗芳自己就窩了一肚子的火,那還能有好臉色,發又發不出火來,本來心裡就有些虧欠太公的麗芳,這樣的一段時間下來,就再也堅持不住解放的忠告。
在店裡焦急地坐了一整天的麗芳,悶悶地回廠,見沈書記正坐在倉庫跟包裝產品的春燕有說有笑的閑聊,就氣不打一處來,拉長了臉孔在沈書記面前發起牢騷來:早知道這樣,這店我是不要開的,人一天到晚的吊死在那裡,沒有生意還走不得人,關不得門,還得看旁邊那個小娘們的臉色。
一看麗芳這來頭,春燕笑嘻嘻的臉一下僵在了那裡,她偷眼看看沈書記,沈書記對麗芳的抱怨似乎沒有聽見,依舊在那裡樂呵呵地笑著對麗芳說:“總有個過程,啊,總有個過程……”
“沈書記,你說說是簡單,我人吊死在那裡不說,要看臉色,要繳房租,生意也就是這點生意,早知道就不聽你的了,現在弄得進退兩難,關門吧正好落個笑柄,被旁邊的笑話。”麗芳一邊說一邊氣衝衝地往辦公室走去。
春燕心裡不平地看麗芳出去的背影,抬眼歉疚地看一眼沈書記,正對上沈書記有些不自然的目光,便心虛似的迅速低下頭,但沈書記卻樂呵呵地把話題扯了開去。對著這個和藹的老人,春燕為他感到委屈,眼前的老人可是一個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叱吒風雲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