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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滄海逐浪記今朝,春燕啄春泥》一十五:沈書記來了
  又一年的春季農機產品、汽車產品的訂貨會即將召開。因為產品可以直接從太公商店購買,不再需要有廠家的支持才能發貨。換句話說,就是不需要有門路,在鄉辦、村辦集體廠有靠山。只需從村辦廠、鄉辦廠支幾份蓋有印章的合同紙。憑膽量,憑能耐,訂來合同,就可以自己組織貨源,從太公店裡購買產品,發出去。合同蓋章的廠家收取管理費,就代為開票,托收貨款。

  因為有這樣一個寬松的、開放的環境,幾個本來沒有門道的人,早就躍躍欲試,專門等待這個時機的到來,這樣的機會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它不因為你是鄉幹部的親戚或是村幹部的親戚,而將際遇留給你,只要有勇氣,有信心,還有對擺脫貧窮有強烈的欲望,就會有一股拚搏的精神去推銷產品,千方百計地獲取業務,這裡的人都認證一個理:人只有走出去才會有希望。

  解放從牢裡出來,周圍的人非但沒有遠離他,而且還是圍著他,解放的虛榮心和驕傲促使他更加的願意帶動身邊的人出去闖,他吩咐春燕,為跟著他出去的業務員們,盡可能的準備資料,合同。

  自從解放一家到春燕家拜訪後,春燕心中冒出來的一點點落寞,都被父母嘮叨個一乾二淨,這樣的好人家,好老板天底下都難找,哪有上門拜訪職工,向職工道謝的。春燕只有十二分的工作、謙恭才能表達自己一家人的感激之情。對於解放的吩咐,春燕是十二分的盡心用心,她把產品說明書,產品價格,合同等分別裝訂成冊,分發給跟著解放出去“跑外”的人。祈望他們訂來更多的合同,讓解放的工廠更興旺發達。在春燕一天天的祈望和盼望中,解放和一批跑外的人滿載而歸。一張張合同,一個個產品,春燕都得整理出來,安排生產,有時忙到上燈時分,解放有時會走進倉庫,吩咐春燕早點回家的。所以春燕每天忙完活回家時,總是向辦公室看去,希望解放還在,希望解放會和她打個招呼,不為什麽,春燕就是想解放和她說幾句話,那樣她回家的路上就會一路開心。

  這天快下班了,解放走進來,見春燕兀自的在整理資料,就在桌上輕輕地叩兩下,春燕這才發覺解放站在她的面前,她靦腆地衝解放笑一笑。

  “有個好消息告訴你。”解放開門見山的說,那種急於想讓人分享喜悅的心情溢於言表。

  那喜形於色的神情感染了春燕,她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向解放,那大眼睛的眼珠子轉出一個問號。

  “我把一個高人請到我們廠裡來了。”

  “高人?”春燕脫口而出時,心裡在搜索她熟悉的解放圈子。

  “沈書記!我請來了沈書記!”解放見春燕一副不得要領的神色,忙接著說:“我們公社原來的書記,他去年不是退休了嗎?”

  “沈書記,他來我們廠?”春燕從解放笑眯眯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春燕像個孩子似的聳起肩膀,兩眼看著解放問:“沈書記人怎樣,凶不凶的?”

  看春燕的樣子,解放脫口而笑:“你以為沈書記是老虎會吃人的啊?他平易近人著哪,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他願意再來這個小地方?”

  “嗨,一個忙慣了的人,閑在家裡也悶得慌,再說……”

  解放一付欲言又止不便說的樣子,春燕往門外看,外面並沒有人。

  “沈書記也是苦命人,那時候沈書記被批,他老婆嚇出了病,落下了個潔癖,

以前沈書記忙於工作,在家待的時間少,現在天天待在家裡,老太婆經常累出病。”  春燕投去一個驚疑的目光,原來傳言是真的。

  “無論沈書記坐過的凳子,走過的地,她都要來來回回地擦個夠,就更別說穿過的衣服、鞋子了。這樣就三天兩頭累出病,叫她別忙又是說不清的。所以沈書記也就有意在家少呆,以減輕老太婆的工作。而且沈書記一直惦記著我們嶺後,所以我請沈書記來我們廠,一來讓他給我們廠壓壓陣,二來他也能在他一手扶持起來的地方走走看看散散心。”解放輕輕地歎口氣:“世上沒有全福人,本來像沈書記這樣退休,老頭老太打打拳,散散步這日子多好。”

  “沈書記什麽時候來?”

  “沈書記答應了就一定會來,等過了夏天,秋風涼我就去把他請來。”解放說著看一眼手表:“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吧。”

  春燕答應著,看著解放離去的背影,解放對沈書記的感情,更讓春燕對解放產生出一種尊敬,同時更為解放能跟她說這麽多工作之外的話而感到溫暖,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從心裡溢出來。有了這次解放對春燕的交談,春燕似乎能感覺到和解放阿哥的距離縮短了,她的解放阿哥不再是那個她有距離不敢接近的老板,而且解放有空竟也來倉庫幫忙。

  解放來倉庫坐會兒或者幫著產品裝箱,和麗芳兩個人時,麗芳就會抑製不住喜悅悄聲對春燕說:“木匠佬這次回來,人都變了,乖乖地乾活了,連賭都戒了,早知道坐牢會變好,我著急個屁。”春燕一如往常那樣不置可否,只是聽老板娘麗芳嘮嗑。

  解放也確實像麗芳說的那樣,吃了晚飯,只在家看看電視,帶帶孩子。解放可明白得很,他在保釋期,他可不敢再有什麽事情發生,那樣太對不住沈書記了,他得安安穩穩的不出差錯,再說在裡面的日子可不是好過的。他得安分守己,老老實實,有空的時候,一家四口就一起上春燕家串門,熱熱鬧鬧地打回牌,有時解放帶著孩子上春燕家,把孩子交給春燕,自己和春燕的兩個哥哥他們打牌。麗芳因為和娘家不來往,倒也願意把春燕家當作親戚走動,有時一連幾天把孩子交給春燕媽,自己輕松幾天,把春燕家當作半個娘家。

  當田野一片金黃,又是企業放農忙假的時候,那些在車間開電機的農民,卷起褲管,拿起鐮刀,他們的鐮刀齊刷刷把一片片黃色剃成黑色。幾天時間就把成熟的稻子收割,拖拉機轟隆著,把留著稻茬的稻田翻耕成黑油油的土地,人們忙著在那黑油油的泥土上插上秧苗,當一片一片的稻田由金黃色變成黑色變成綠色,搶收搶種的“雙槍”就結束,一個個被太陽曬得黑油油的人,回到了工廠,回到電機旁。一次接著一次的台風帶來風,帶來雨,把炎炎夏天張狂的暑氣壓了下去,過了立秋,天氣就一天涼似一天。解放和一班人又開始張羅著去趕秋季訂貨會,或許是因為忙,竟一直都沒有提起沈書記的事。

  這天麗芳讓春燕收拾收拾辦公室,辦公室裡兩張桌子,一張桌子其實一直是空著的,但抽屜裡麗芳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春燕把該扔的扔掉,把一張桌子整理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解放和麗芳帶著小兒子去了省城。

  兩天后的早上,春燕剛把自行車推進廠,就聽見解放從辦公室喊出來:“春燕,來見過沈書記。”

  春燕在門口略站一站,呼吸一口氣,就聽見樂呵呵的笑聲,只見辦公桌邊坐著一個紅光滿面,神采奕奕的老人,花白的頭髮稀稀疏疏地貼在腦門上,他“呵呵”地笑著打量著春燕:“呵,你就是春燕,人如其名啊,是一隻俊俏的燕子。”

  春燕像個小孩子見陌生的大人一樣羞澀地低下頭。

  “喏,還不快叫沈書記。”解放看春燕不說話,就像父親對失禮貌的孩子那樣吩咐道。

  “沈書記,您好!早就盼您來啦。”

  “看,小姑娘嘴還蠻好聽的。”沈書記回頭對解放說。

  解放笑盈盈的看著春燕說:“你把我們廠的發貨資料什麽的,有空整理出來給沈書記看看。”

  “呵呵,從今天開始,你把你的工作介紹給我看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什麽忙。”沈書記用慈愛的目光看著春燕說。

  春燕一臉的惶恐向解放投去求救的疑惑的眼光。

  “我也得把工作介紹給沈書記,讓沈書記給我理個頭緒,擺個譜。”解放亮亮地瞪了瞪眼睛。底下意思是說:不必拘束,沈書記怎麽說你就怎麽做。

  春燕嫣然一笑:“沈書記,我等會兒給您送過來。”

  “呵呵,不忙,不忙。”沈書記笑著搖搖手。

  陸陸續續有職工來上班,他們也迅速地圍到辦公室,大家都知道沈書記,但大多數工人都沒有見過沈書記,因此一會兒功夫,辦公室就圍滿了人,大家爭著來看望嶺後的老書記,也一睹老書記的模樣。春燕悄悄地退出辦公室,回到倉庫。她湊職工們還在辦公室的檔兒,迅速地整理沈書記要的資料。 吃過午飯她就把一遝廠裡這兩年的發貨資料整整齊齊地放到沈書記的辦公桌上。到下班的時候,沈書記笑嘻嘻地拿著資料走進倉庫。

  “呵呵呵,現在不忙吧?”

  “沈書記”春燕見沈書記連忙站起來,匆忙中把自己的座椅給踢翻了,她嘴上回答沈書記的話:“不忙,不忙”,手忙腳亂地扶椅子。

  “慢慢來,慢慢來,不急。”沈書記一隻手輕輕地在空氣裡按按。

  春燕紅著臉站正了身子,看一眼沈書記手上的資料,心“撲通”“撲通”地跳,似乎沈書記手上拿著的是一份考砸了的試卷。

  “小姑娘,這手腳挺利索的,這個不錯啊!”沈書記揚揚手中的資料:“你能不能把解放和其它業務員的發貨分開來給我?”

  “能!”春燕毫不猶豫地答:“我馬上給你統計出來。”

  “不忙,不忙,該下班了,過兩天也沒有關系的,你有時間的時候做就行。”沈書記見有職工進來就呵呵地笑著出去了。

  “沈書記一點官架子都沒有的。”手上拿著產品來繳貨的職工看著沈書記的背影對春燕說道。

  “是啊,我原來也以為沈書記是個很嚴肅的人,其實他還挺和藹的,沒有一點架子。”

  沈書記可是這些工人一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這官還真不像他們以為的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幹部。

  春燕用了兩天的下班時間,製作了一張表她不知道沈書記的用意,但盡可能地把能反映的數據都列了進去,把它放到沈書記的桌子上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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