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這才知道，先生的酒量著實不好，好在酒品還算過得去。

　　只不過半斤左右的酒下肚，先生臉上已經是一片紅暈，眼中也再不複往日的清明睿智。

　　先生拉著小弟子爬上了大柳樹，雖然醉了，但動作卻異常敏捷。

　　小弟子這才知道，原來先生是懂武的，而且看上去造詣不差，但他卻不知道先生此舉何意。

　　先生拉著他坐在一支粗壯的枝乾上。

　　即將年關的柳樹已經不像初來時一般鬱鬱蔥蔥，透過略顯稀疏的樹枝，小弟子能看清天上的無盡星辰。

　　此刻顯得極為慵懶的先生一反常態，隨意地倚靠在樹乾上，醉眼望著天穹，說不出的悵惘。

　　“先生，你心情不好嗎?”

　　“你錯了，我甚是歡喜。”

　　“那你為何看上去像我母親思念我父親一般的神情?”

　　先生在小弟子的額頭輕輕敲了一記。

　　“閉嘴！”

　　“哦。”

　　一老一少坐在樹上並肩望著星空，各自想著心事。

　　小弟子許久後才轉過頭去，先生的雙眼微微合上，鼻息悠長，原來已經睡著了。

　　他微微一笑。

　　小弟子不知道先生為什麽要將大好年華付諸孤山之中，一待就是二十年。雖然先生這麽說，但他知道，或許有這樣的因素，但顯然不全是為了等自己，

　　但喝醉之後的先生，才讓他感覺到這是一個真實的人，而非話本奇譚裡隱居深山的列仙。

　　小弟子抱起了先生，一躍而下，穩穩的落在地面。

　　好在他從小習武，先生的身體也頗為清瘦，因此倒是沒有什麽壓力。他將熟睡的先生送進了石屋之中，而後回到了棋桌之前，細細的打量起棋局來。

　　現在的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師兄充滿了好奇。

　　敢在與先生對弈的棋局中如此布局落子，該是何等的風采?

　　他不禁想起自己半年來的淒慘，低低的歎了一口氣。

　　臉上有些發熱。

　　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怎麽就能差這麽多呢?

　　小弟子還不知道他的大師兄到底是何許人也，他的眼光還在眼前的棋局上。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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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梅遇春將觀摩了一個晚上的棋子收回了棋笥之中，爬上了昨夜曾上去過的大柳樹。

　　算算日子，應該已經是臘月的第一天了。

　　梅遇春有些擔憂，據古鴻昨夜所說，他帶回去的乃是自己失蹤的消息，或者也可以說是死訊，不知道父親母親聽說之後能不能承受得了。

　　還有方相爺爺，方圓已經離開了漢國，自己又失蹤，即便那位老人再如何睿智堅忍，想必心中也會感到苦澀吧。

　　好在自己已經托古鴻再次返回狐岐城報信，想來不久以後便可以化解他們的憂慮。

　　狐岐城想必已經是大雪披蓋，狐岐山上的梅花應該已經在雪中紛紛揚揚了。

　　這是梅遇春離開岐都的第一個冬天，也是第一個看不見梅花的年節。

　　古鴻說大爹爹葬在了狐岐山頂，那裡是他最喜愛的地方。這個季節想必他更喜歡，因為有他親手栽下的滿山梅樹一直陪著他。

　　還有方圓，真不知道這數九寒天裡他在什麽地方尋藥。

　　所思所念，心有萬千。

　　唳！

　　有清脆的鶴唳聲從院外傳來。

　　梅遇春轉頭望過去，臉上有笑容，今天大白來得很早，

看來是想吃橘子了。　　白鶴急匆匆的衝進小院內，朝著樹上的梅遇春揮了揮翅膀。

　　梅遇春跳下樹，揀起桌上的橘子，剝開後丟到了大白口中。

　　沒想到它居然銜著整個橘子放到了梅遇春手中，然後獨翅一陣比劃。

　　梅遇春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原來白鶴模仿的是他分開橘子的動作，這讓他有些哭笑不得，這貨居然還要一瓣一瓣的吃。

　　看著有些焦急的大白，他倒也沒有拒絕，掰開橘子後丟了一瓣到它的嘴中。

　　果然，大白興奮的叫了起來。

　　“你倒是挺講究！”

　　石屋裡，孟先生輕輕咳嗽了一聲，而後才施施然走了出來。

　　老夫子的臉上已經沒了昨夜的醉態，也沒有什麽掛不住的表情。

　　梅遇春見狀低頭暗笑，去打了一盆清水來給先生洗臉。

　　“幾十年沒有飲酒，倒是讓一個小娃給我喝倒了。”

　　洗漱完畢後的孟先生的精神看上去還不錯，沒有那種宿醉之中的惺忪之感，也是因為昨晚喝酒其實不算多的原因。

　　“昨夜觀摩棋局，可有所得?”

　　梅遇春遞了一個橘子過去，權當是早飯了，至於煮粥，先生不發話，他現在可沒這個膽子去做飯。

　　至於棋局，梅遇春確實沒有完全悟透。

　　“有一些感悟，但卻不明朗，不知該怎麽說。”

　　本以為先生會有所失望，誰料他只是點了點頭，看上去毫不在意。

　　“如此最好，你不必自薄，你大師兄的棋力在當今天下可入三甲之列，看不透不丟人。”

　　前三甲?

　　這是一個讓梅遇春不敢置信的位次。

　　泱泱九州，善奕者何其多?

　　但先生的話，梅遇春倒是沒有懷疑，只是這位大師兄未免也太生猛了一些。

　　梅遇春曾聽方相品評天下國手，三甲者乃楚國嚴子卿，齊國馬綏明以及揚州奇人懷嬋和尚，他相信方相的評判不會有錯。

　　莫非大師兄便是三人之一?

　　孟老夫子就像看穿了小弟子心中所想一般，笑道:“你大師兄並不是名聲在外的國手人物，茫茫九州奇人何其之多，未得其名者數不勝數，你大師兄便在此列了。”

　　梅遇春了然的點點頭。

　　確實，九州之地人何其多，別的不說，就說眼前隱居雲夢二十年的先生，他便覺得不輸於那些國手。

　　“好了，今天便不下棋了，我們說說這縱橫之道。”

　　梅遇春有些愕然，拜師時先生的確說過教授自己有兩宗，一是黑白道，一為縱橫術。可半年以來，他卻沒有絲毫提及這個方面，梅遇春幾乎都要忘了。

　　“先生怎麽今天想起教弟子縱橫術了?”

　　孟夫子瞥了小弟子一眼，有些不滿。

　　“我已教了你半年了，棋盤經緯縱橫，棋子交相攻伐，難道不是最顯見的縱橫術?。”

　　梅遇春轉念一想，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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