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技偵科員小李走過來，對周君彥道:“周隊，你們可以進去了。”

　　“嗯辛苦了。”周君彥沉著臉與二組隊員一起走進倉庫。

　　下了馬路到倉庫大門這段路鋪的水泥，小李介紹:“周隊，你也知道，這種水泥路最不容易留下痕跡，何況這種乾燥天氣。”

　　周君彥環視一圈周圍環境，每家倉庫門前都修築了通往馬路的水泥地面，大概一車道的寬度，其余地方地皮裸露，長滿雜草。

　　倉庫門口，幾人停下腳步向內望，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間被割裂成兩部分，一半的空間被精心打掃過，牆壁刷得粉白，牆上貼著大海、椰子樹海報，布置的像在夏威夷海灘。

　　另一半空間則滿布灰塵，凌亂地擺放各種過時家具。

　　叢蓉再一次確認照片，“周隊，凶手站在這個位置拍的照，應該所有都布置好了，離開時拍的。”

　　周君彥點點頭，走過去打量受害者，受害者楊亮面向牆壁，身體舒展，腿上放置隨身聽，表情安詳，似乎在聽音樂睡覺一樣。

　　死者周圍還有技術鑒定的警員正忙活，有的采集指紋，有的在衣服上滾動黏性滾筒，他就沒太靠前。

　　“放的什麽音樂?”呂東辰拿起死者腿上的隨身聽，按下播放鍵。

　　頓時屋內飄蕩起輕柔舒緩的曲調，讓人不自覺神經舒緩下來，原先縈繞的肅殺氣氛一掃而空。

　　叢蓉打開聽音識曲軟件，不一會兒，自動識別出來，她念道:“約瑟蘭的搖籃曲，有催眠作用。”

　　“催眠曲?”吳奎三疑惑，“有案例上寫，有極個別凶手作案時愛聽刺激性音樂，讓自己保持興奮，這個聽催眠曲幹什麽?睡覺嗎?”

　　周君彥道:“誰說凶手給自己聽的，給自己聽的大概率會帶走，應該是給受害者聽的。”

　　“什麽！”叢蓉低呼一聲，“這更變態，告訴他你要死了，別緊張，聽聽音樂放松一下。”

　　“有的屠宰場殺豬時會放搖籃曲，一個意思，可以理解為對受害者的人道主義關懷。”

　　周君彥的話引起蘇青一陣惡寒，他見的現場少，至今還有些不適應，“這……這可能嗎?這還能聯系到一塊！”

　　呂東辰參與討論:“也可能是凶手殺人時的特殊癖好。”

　　“你別嚇人好不好，有特殊癖好的可是連環殺人犯特征。”

　　就在組員七嘴八舌議論時，周君彥走到擺放各種證物的桌子前，拿起套在證物袋裡的照片看了起來，這是凶手快遞給受害者家屬的現場照片。

　　“周隊，你看像不像何大勇連環殺人案?給死者家屬看現場照片，讓家屬報案，跟何大勇做法一模一樣。”

　　呂東辰初聽案情時就想到了內部學習分析過的何大勇連環殺人案，不過此案不是他經手，印象不深。

　　他有印象何大勇案是周隊負責偵辦的案子，只是何大勇已經伏法，案情沒有對外公布過，不可能有人模仿作案，難道是巧合?

　　“沒到第七天，還不能下判斷，先正常查案，不要被以前案子影響。”

　　何大勇案，死者死亡第七天，何大勇會給家屬送一束鮮花，一張悼念卡，上面寫——逝者安息。

　　問及原因，何大勇說他是在安慰家屬。

　　見周隊心裡有數，想起兩案的聯系，呂東辰就放心了，他道:“我帶人跟技偵那邊確定凶手出入動線，讓奎三他們去查受害人社會關系。”

　　“去吧。

”話音剛落，有民警站在門口喊，“周隊，倉庫老板到了。”　　眾人朝他望過去，一個上年紀的老人，穿戴好鞋套手套，手擋著眼睛，站在門口戰戰兢兢地不敢進來。

　　“可別讓我看這個，我心臟不好，哪個殺千刀的在我這乾這種事，太缺德了。”

　　叢蓉走過去安撫他的情緒，“大爺，您別怕，讓您來就是看看，這倉庫跟你原來的一樣嗎?有沒有少了什麽東西?”

　　她語氣溫和，老人心緒稍定，往前走了幾步，“要不是你們找到我，我都忘了還有這倉庫，這地方現在都沒什麽人來了。”

　　他大略看了看，“我六七年沒來這了，都忘了什麽樣子。那個牆不是現在這樣的，跟那邊一樣的水泥牆，那些花裡胡哨的畫都不是我的，那躺椅好像是我的，反正賣不出去的家具都堆在這。”

　　叢蓉指了指兩邊問:“那以前這裡也是那邊堆滿家具，這邊是空的嗎?”

　　老人很肯定回答，“是，我習慣東西先擺西邊。”

　　“倉庫門以前是鎖上的嗎?”

　　“是，沒有什麽值錢東西，就一把鎖頭鎖了完事。”

　　“您最後一次來這裡是什麽時候?”

　　“這真記不清了，反正從孫子出生起就沒來過，帶孫子哪有空啊，我孫子今年滿七周歲了。”

　　叢蓉問完，看向周君彥，見周君彥點頭，便微笑著引老人向外走:“大爺，您提供的信息對我們破案有很大幫助，您再幫我做個筆錄吧。”

　　二人一起走出倉庫，小李走到周君彥身邊，歎口氣道:“凶手挺難纏啊周隊，他還重新布置了作案現場，還清掃過，到現在都沒收集到毛發腳印，法醫推斷死亡時間與民警到現場時間幾乎一致，他連死亡時間都算準了。”

　　在場都是受過專業訓練且有多年刑偵經驗的警察，自然知道清理乾淨腳印、毛發等痕跡有多費事， 何況他還算準了死亡時間，一看就是個犯罪老手。

　　周君彥臉色更加陰沉幾分，從進入倉庫現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此案凶手絕對與何大勇案有某種關聯。

　　盡管凶殺現場不一樣，他卻感受到同樣的氛圍，那是一種有同樣殺人癖好特有的氛圍。

　　六年前，何大勇連續作案三起，案發地點在距離臨江市兩個小時車程的新陽市，那年他三十九歲，任職新陽刑警支隊副隊長。

　　破獲此案，記一大功，又攢了幾年資歷，前兩年調到臨江市刑警支隊任隊長，官升一級。

　　如果重啟已結舊案再調查，上級會如何評估他的能力，還有共犯沒抓到，是他工作的疏漏，甚至還有可能當年查錯方向，抓錯人了……

　　他有一種想要逃離現場的衝動，他的人生再禁不起任何失敗。

　　“周隊。”陳法醫喚他，“你還看不看了?我們要拉人走了。”

　　周君彥走近前查看，死者四肢有被捆綁過的痕跡，身上穿著嶄新的度假服，腳上人字拖，結合現場布置來看，凶手在為死者打造夏威夷度假場景。

　　“初步懷疑死於呼吸衰竭，應該是被迫服下過量安眠藥。”

　　陳法醫話落，周君彥腦中構想犯罪過程，凶手將死者帶到倉庫，先捆綁住手腳，逼迫他吃下安眠藥，給他放催眠曲以緩解對死亡的恐懼感，隨後聽著音樂不緊不慢清理現場，最後帶走捆綁用的繩子。

　　他招來呂東辰，“把人都撒出去吧，我回隊裡查個人，晚上碰頭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