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萬物蘇生。
三個月,對於天地來說,無非是一瞬之事,而對於人來說,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都城。
“我為何不早些放棄,荒廢了我的田地,還沒能走上修行之路。”一個男人抱頭痛哭,春日播種的時期已經過去了,他看著眼前長滿雜草的田地,不知接下來該如何生活。
“你的店鋪已多次未上繳該交的費用,我們有權利查封。”幾名官兵把封條貼在了一家小鋪子門口,完全不管跪在地上的男人如何請求。
“諸如此事,太多太多了。”葉顏秋發出一聲歎息,他親眼見到一個又一個不能修行的普通人被時代的洪流拋棄,他們或多或少之前過的幸福美滿,卻被衝昏了頭,落得如此下場。
“正如我們所料,那些家族在第一時間接手了一切,那一隊官兵便是李家的人。”方語伸出手摸了摸封條,隻摸到了一絲悲慘。
“本該是萬物複生的季節,他們卻如同雨後的爛泥一般,被抹平在塵世裡。”孟巧虞在這之前還在想著是否可以救濟一些人,但卻發現自己的能力太小,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了。
“這就是普通人,一次又一次的被拋棄,但還有最後一點價值沒被吸乾淨,他們就又會苟延殘喘的活下去,直到最後被榨乾。”宮瑜咬牙切齒的看著官兵離去的地方,心中滿是恨意。
“外界根本沒有那麽多修煉者,我們此行的目的也並非歷練。”葉顏秋道。
“一個醜陋又陰暗的世界在慢慢誕生。”
“不,這個世界原本就存在了,只不過正在慢慢浮現罷了。”
……
“這幾個小子終於意識到了。”劉勇的嘴角上揚。
“孟巧虞這丫頭心底還是善良,如果她知道真相,或許就不會如此了吧。”鍾祥的身前正是七人的畫面,他和劉勇一直守在這裡看著他們。
“他們已經忘了過去,只有心底的仇恨再度燃起,他們才會想起來吧。”劉勇開口。
“那就要看那位的心情了。”
二人相視一笑,不再說話。
……
“老祖,我們已接管了部分行業的運營,接下來怎麽做?”一個中年人俯著身子。
坐在椅子上的人擺弄了幾下手指,頭都沒抬。
“那就讓他們活著吧。”
……
“那位還未從罪海歸來嗎?”姬玄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他若歸來,你我都不存在了,著急幹什麽?”齊行天坐在他的對面,正思考著下一步。
“你不是去過罪海嗎?”
“怎麽?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坐標給你,我可不想再去一趟那個鬼地方。”齊行天落子,抬起頭看著姬玄。
“別別別,我開玩笑的。”姬玄被他盯怕了,他可是知道那位的脾氣,一個彈指間讓自己被捶打個千萬遍都是最輕的。
“快了,你我的日子也快到頭了,除了老七是個變數。”
“他若不配合的話,那怎麽辦?”
“他不可能不配合。”齊行天落下最後一子,棋盤上縱橫線路交織,仿佛生死相交。
“你輸了。”
齊行天起身離開了。
“葉顏秋就是他的後手嗎。”
……
都城外,一座大山崩碎,血紅色的液體從山間流出,匯聚成一條河,劇烈的震動讓整座都城的人都感受到了。
“發生了什麽?”
李再武感受到震動的第一時間就已向那座山探查,
等他發現是什麽東西之後,頓時大笑起來。 “喚李正陽前來。”
不多時,李正陽便來到李再武的面前。
“正陽見過老祖,敢問老祖喚正陽前來何事?”李正陽恭敬的開口。
“你帶著百轉銀蒲蘆去那裡走一趟,其中有一個人,我需你帶回來。”
“是!”李正陽頓時來了精神,“正陽一定竭盡全力。”
“都歸來吧。”
……
“又有人要從罪海歸來了。”鍾祥感受到了那股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了。
“不過是罪海邊緣的人罷了,誰知道他們是否悔過。”張文峰坐在那裡,一雙混濁的眼睛看不出一絲情感。
“他們若是歸來,葉顏秋他們所抵的罪又要多一分,在那之前先將他們叫回來吧。”劉勇開口。
“先等會,你看他們在吃飯呢。”王老七看著眼前的畫面,幾個人正在一處酒樓裡面有吃有喝,好不愜意。
“吃飯就吃飯唄,怎麽了?”劉勇一臉疑惑。
“你看小葉子拿啥付的錢啊。”
劉勇仔細看了一眼,發現葉顏秋手中正拿著從自己手中坑走的錢袋,還滿臉寫著“我不在乎”四個大字,頓時臉就黑了下來。
“他花的,可都是我的錢呐。”
“奔走了這麽多天,也該犒勞一下了,今日隨便吃,我請客。”葉顏秋還在比劃,齊行天卻是早已帶著劉勇站在了葉顏秋的背後。
“葉兄你……”秦恩潯剛要開口,卻被葉顏秋打斷了。
“多大點……”葉顏秋還沒說完,只見一隻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猛地一回頭,卻發現劉勇一臉笑眯眯的看著他。
“……事,哦豁完蛋!”葉顏秋發出一聲驚呼,然後便把頭捂了起來,“勇哥,別打臉,怎麽都好說!”
“你小子,拿著我的錢,花的可是挺痛快的。”劉勇的大手一下按在葉顏秋的頭上,給他按了一個跟頭,差點就趴在地上了。
“先生,時間未到,您來做什麽?”秦恩潯看著齊行天開口,詢問為何提前來找他們。
“有些不乾淨的東西要爬出來了,吃完飯就跟我們回去吧。”齊行天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老四啊,別打了,錢都花了還不吃點。”齊行天吆喝著。
劉勇聽到齊行天叫他,這才收手,“小葉子,等會去我跟你算帳,你別說,這家酒樓誰開的,做的還湊活。”劉勇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嘗了一下。
“這位爺,小店的口味還合您心意?不瞞您說,我們這自從被秦家接管了以後,價格非常實惠,特別親民。”一旁的小二聽到了劉勇的話,連忙上來為他介紹。
一旁的秦恩潯聽到秦家兩字,眼中露出一絲迷茫,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
都城地下處處崩裂,血色的液體流淌,匯聚成了一條紅色的河流,在河流中,有幾道人影仿佛正在掙扎著想要逃出來。
“哈哈,昔日留下的坐標今日派上用場了,我將複生!”
“這裡簡直就是煉獄,終無天日,承受萬般罪難,今日我將脫離罪海!”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發出大笑,慶祝著他們即將重現世間。
“不對,這裡有禁製!”一道人影最先將身體探出河面,卻發現身下有萬鈞力拉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他竟為了不讓我們逃離,設下如此結界,好狠!”
“我感應到有家族之人前來!”
來人正是李正陽,手持百轉銀蒲蘆,一步一步小心的靠近罪海表面。
“來人可是我李家後人!”那聲音一聲巨喝,將李正陽嚇了一跳,他小心翼翼的靠上前,用李再武教給他的方式喚著眼前的身影。
“後生李正陽,以血脈烙印之力,喚李再寅老祖從罪海歸來。”
百轉銀蒲蘆頓時發出白色的光,將身前的人影包裹,然後吸了進去。
“好,李正陽,我脫離罪海有你一份功勞,快回家族中,我需要休養。”李再寅傳出這樣一句話後就再無聲息,李正陽不敢耽擱,連忙回到家族。
“老祖,我將人接了回來。”李正陽將百轉銀蒲蘆拿了出來,上面多了一道烙印,李再武接了過來,將其祭入源池,一道身影逐漸顯現出來。
“恭賀兄長歸來。”李再武看著眼前的男人,像是闊別許久再重逢一般。
“千年了,我在那個鬼地方受了一千年的罪!”李再寅憤怒的喊到。
“那本就是一個騙局,可那些人擠破了頭也要和他走。”李再武回想起千年前的那一天,一群天才少年跟著一個一個神秘的人離開,有一些不願跟隨的家族也沒辦法,被他強製帶走了一個人,李家帶走的便是李再寅。
“告知蘇長風一聲,他兒子還在罪海邊緣,央求我給他捎個信。”李再寅在罪海的時日,他和這個“侄子”可是一同在一起度過,說起來也有些感情。
“那蘇長風前些日子便找過我。”李再武說完,心念一動便將消息傳到了蘇家。
一聲大嘯,蘇家一道人影如光一般消失,大地都被崩開一個口子。
“大世複蘇,這一世我一定要走到那個高度,不被人左右。”李再寅想起那個人的強橫,以及各大家族對他那種無力的態度,心中不由得暗暗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