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媽媽說,我這輩子最應該感謝的就是我的爺爺。說起我的爺爺,關於他的故事可太多太多,他是位性格超級好的老頭,在我們村裡有著極好的人緣,他面矮,心軟,樂於助人……總之,我爺爺上到村領導(那時候,大家覺得村領導就已經是特別大的官了)下到左鄰右舍,沒有一個人會說我爺爺不好的。
我的家鄉在內蒙古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反正村裡人說是“大鍋飯”時期,我爺爺就已經是我們這礦上的一位工人,這可不是普通的礦,這是養了一代人的金礦。後來,不再進行大鍋飯了,大家都很拮據。我們這裡山多,站在道路的起始點,每當夏天枝繁葉茂,你根本不會想象,這個山溝裡竟然會存在一個村莊。但是在這個時候,我們家竟然還會在過年過節的時候會有一些白面,會有一些白面豆包,這在當時,可以說是上等家庭了。這當然都要歸功於我的爺爺。
他是礦上的工人,他沒讀過幾年書,可村裡人都說他有學問,他手巧,那個時候幾乎是村裡人自己做鞭炮,就需要用到鞭炮架子,而我爺爺,竟然會做,所以每年,我家的鞭炮都會有很多很多,而我爺爺,最大的愛好之一也就是放鞭炮,一脈相傳,我也最喜歡鞭炮,有時候我會想,大概這震耳欲聾的聲音,是人們對生活的一種希望吧。
爺爺放鞭炮和現在不一樣,(我們這叫雙響,其他地方叫二踢腳)要不就是直接拿在手上,用香去點燃,然後把手臂伸直,雙響就會自動飛上天,留下一股藍煙和聲響。要不就是用高粱杆分成兩半,把雙響放在中間點燃。但是爺爺並不怎麽用這種方法。他最多的還是用手。後來,當我也學著用爺爺的方式去放雙響時,不知道是雙響製作不良還是我方法不對,炸底了,把我嚇得嚎啕大哭,奶奶聽著馬上出來拍著我的後背,嘴裡念念有詞,“不怕不怕,回家吃飯”,當我停止後,奶奶給爺爺上了一堂課,後來,爺爺再也沒放過鞭炮。
關於爺爺的很多事情,在我記憶中存在的不多,因為在我剛剛懂些人事的時候,爺爺就離開了我!但是,關於爺爺,我記憶中全都是我淘氣的一些事情,而更多的記憶是來自於父母的回憶。
爺爺是個性格十分溫和的人,聽父母說,爺爺如果不是這個性格,最起碼也是個廠長級別的人。但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後來,年齡也在侵蝕著我,當我自己能頂門立戶的時候,我也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
父母說,那時候,不論村裡,還是礦上,沒有一個人說爺爺不好的,上至領導,下至鄰裡,都願意和我爺爺來往。那個時候,我爺爺但凡有一點非分之想,絕對可以實現。但是,爺爺這輩子,也就是平平淡淡,平平凡凡。
爺爺本是沒什麽文化的人,但是熱愛看書,我記得家裡有許多連環畫,還有車床等的書籍,據我父親說,但凡那時候成才,留下來這些東西,都值錢了。現在,關於爺爺的物品,也就只有他置辦的家具,以及一部留聲機還有碟片。說到碟片,我覺得自己是個敗家子,紅色的,綠色的,在我眼裡,只是可以用來飛的玩具,經常拿一個碟片去進行飛鏢似得遊戲, 現在,關於爺爺的記憶,也隨著那飛去的碟片飛走了。
爺爺走的那天晚上,我還在睡夢中,但我迷糊的聽到有人在說話,
說什麽置辦車馬驢,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於是我立刻驚醒,問媽媽怎麽了,但是我那個時候什麽也不懂,媽媽隨便說了幾句就把我哄過去了,後來她們就去了爺爺奶奶那屋,我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屋子裡害怕,見那屋燈火通明,就也過去了。屋子裡好多人,都在圍著爺爺問:“二大爺,還認識我不?我是……”爺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聽見有人哭,奶奶在那抹眼淚,我一個人站在鏡子前,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哭,但我看了一眼爺爺,爺爺恰好也在看我,他沒說話,我也沒有上前去,後來我跟媽媽說,媽媽說,是你有福,三個孫子,只看到了你,是有福。 媽媽說,你得感謝你爺爺,如果不是你爺爺,你就沒有我這個媽了。爸爸媽媽在我三歲時鬧過離婚,裡面是非曲折太多,一時說不完,隻說關於我爺爺的事情。總之,法院判決離婚,結婚證書到現在都沒有,因為父親給撕碎了。後來,我記得我有一段時間是在我的大爺家裡,因為大爺家裡沒有男孩,把我要過去了,我說怎麽總有一位老爺爺去我家裡,給我買好吃的呢!
我說:“媽媽,現在你怎麽回來了?”媽媽說,有一部分是因為你爺爺,那個時候沒有自行車,四十多公裡的路程,爺爺步行在我家走到了姥姥家,就為了讓我媽媽回家,他也不進屋,就蹲在姥姥家門口。後來怎樣,我就不得而知,媽媽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