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年假,未果,毅然決然辭職。
查看機票,直飛香港的機票太貴,購買飛往深圳的機票,查好路線,辦好手續。
穿上一身運動裝,從雜物櫃最底部翻出那隻破破爛爛的藍色斜挎包。
此刻,我一無所有。
除了學會歎氣和低頭,和當年那個我相比,沒有二樣。
煮上一杯咖啡,喝完我就準備出發。自從和璿子分開後,我就再沒喝過帶糖的咖啡,和當年將髮型剪成假光一樣,尋求新的開始。一開始是二合一,後來是煮咖啡。但凡有咖啡同僚問我為什麽隻喝無糖咖啡,我都會說,我忘了加糖。問我加不加?我說不加了,忘了就忘了,世上沒有後悔藥。
到機場,上飛機,落地,轉地鐵,過海關,走在香港的街道。一路上,我一遍一遍回想著我和璿子再次見面時的場景。
她會驚訝嗎?會說不出話,還是輕松打招呼?會轉身就離開嗎,裝作不認識我?會……認不出我嗎,十年了,我胖了,皮膚褶了,滄桑了。希望不會吧,我還是當年那個少年啊……
蹲守三天,我終於在香港大學門口看到了璿子,她一個人,默默地,走出校門。
在見到她的一瞬間,我才知道,這次,我又敗了。和做決定來香港時的轟轟烈烈不同,我完全失去了面對她的勇氣,我能做的只有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抱著書本微笑,看著她撇著內八字輕輕邁步。
璿子沒有認出我,從我面前輕輕走過,我們像從來沒有認識過的匆匆過路人。璿子頭髮的香氣撲面而來,這香味似曾相識,回首之間,已跨越十年。
我無從開口。
是啊,我們都沒好好地說聲再見,怎麽能張口說重逢呢。
璿子的背景,消失在繁華都市的人流中。我將包裡的五角星罐拿出來,對著夕陽,五彩斑斕,化作漫天雲海。我來自雲海的另一端,跋涉千裡而來,隻為換你一夕神采。
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叫青春。我像刺蝟,一不小心便輕易刺傷了對方,璿子像蝸牛,緩慢且外殼堅硬。也許等我們都長大了,就有足夠的能力和耐心去處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但人世間就是這樣,不如意十有八九。
飽含眼淚的陣痛,叫青春。我們不斷試錯,成就了更好的彼此,是痛,也是幸。不要刻意回避,不要小心翼翼。
回程的飛機上,單曲循環著那首劉若英的《我們沒有在一起》,這首歌寫的是“我們”。
依稀記著璿子說過她會好好練習這首歌,依稀記著她在唱歌軟件裡唱過這首歌,是不是為我們而唱,不得而知,可能是,可能不是。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這個軟件,我不會再打開了。罷了罷了,不重要了。
就這樣吧。
我望向舷窗外,雲層迭起,雲海無邊,我將回到雲海的那一端,繼續著我的生活。歌詞伴著音樂不斷跳動:
那條路走呀走呀走呀總要回家
兩隻手晃呀晃呀晃呀舍不得放
你不知道吧後來後來我都在想
跟你走吧
管它去哪兒呀
這杯咖啡忘了加糖
真不是我那麽傷感
世界太複雜
你說單純很難
我當然都明白
可是呀只有你曾陪我在最初的地方
只有你才能了解我要的夢從來不大
我們沒有在一起至少還像情侶一樣
我痛的瘋的傷的在你面前哭得最慘
我知道你也不能帶我回到那個地方
你說你現在很好而且喜歡回憶很長
我們沒有在一起至少還像家人一樣
總是遠遠關心遠遠分享
伴著歌聲,我深深看了一眼璿子的照片,香港的夜色下,璿子的笑如此燦爛。我對著璿子的照片笑了,跨越時空和維度,相視而笑。我輕輕按下了好友刪除鍵,放下手機。
眼角留下的一行淚,不會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