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出了地牢,眼見天上飄起了雪花,大地之上已然白茫茫一片。景和被兩個人拖著到後花園,這裡早已荒蕪一片,破敗不堪。 楊重跟著來到後花園後,見雪地上跪著一個中年婦人和年輕的女子以及一對兒雙胞胎的男孩,身上全都困在繩索,相互依偎著瑟瑟發抖。
這些老友婦孺一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景和全都哭開了,女人們們嘴裡喊著老爺,而那倆個雙胞胎男孩則一口一個爹地哭喊。
景和一見,想立刻衝過去,卻被圖勇的人攔住,他大喊道:“你們這些王八蛋,有種就衝著我來,何必為難我的家人,她們都是無辜的!”
圖勇笑著對景和說:“景和,你不愧是我們滿人,硬骨頭一條,我佩服你。可我們畢竟也是要做事的,你不招供,我隻好想辦法讓你招。”
說完圖勇吩咐手下:“就地挖坑,他要是不召就埋了他的家小。”
五六個手下各持鐵鍬鐵鎬開始刨坑挖土,圖勇又叫人搬來兩把椅子,他和楊重全都坐下,笑著對景和說道:“挖一個坑不過小半個時辰,你想仔細了,要是還嘴硬,你的這些妻妾還有那可憐的一雙兒子今晚就要見閻王了。”
此時景和暴怒地猶如野獸一般,任憑三四個手下使盡了力氣才將他勉強按住,他嘴裡吐著血沫子噴紅了面前的白雪,嘴裡罵道:“你們這幫畜生,不得好死!快放我了我的家人!”
圖勇心平氣和地說道:“你如實招供,我自然會放了她們。”
景和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他喘著粗氣,眼見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家小,流露出萬般的無奈。
待到土坑挖掘完畢,圖勇見景和還是不肯吐口,便大喝一聲:“埋!”
立時手下人拎起那些女眷和孩子就扔進了坑中,揮舞著鐵鍬就往上灑土。就在這時,只聽景和大吼一聲:“我招!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圖勇哼了一聲說道:“早知此時,何必當初。”
說完,圖勇問道:“你和那邱方實是和關系?”
景和說道:“邱方實原名王函季是大阿哥安插在四爺府裡的細作臥底。”
圖勇又問:“那個叫彩雲的丫鬟也是?”
景和點點頭說道:“是,她和幾個女孩都是我從盛京找來的,分別安插在各個皇子府裡充當細作。”
圖勇想了想接著問:“大阿哥一共安插了多少細作在各個皇子府內,是否都是與你聯絡?”
景和說道:“這些年先後有上百人被安插在太子府,三爺府,四爺府,六爺、七爺、八爺、九爺、十爺、十三爺、十四爺,還有十七爺府裡。他們人數太多,我不能一一聯絡,因此每個府中都有一個管事的,將這一府的消息匯總交給我,我只和他們聯絡,下邊的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圖勇點點頭問道:“你收集消息後,跟誰聯絡?”
景和說道:“直郡王府總管德昌。”
圖勇問:“除了皇子府你們還監視那家的動靜?”
景和說道:“但凡各個王公貴族,上書房大臣家裡均有直郡王府的細作,我只是負責諸位皇子府事宜,其余的只有大總管德昌知道了。”
圖勇見身旁的人已將景和所說記錄在案,最後問道:“諸位皇子府中的細作名單,你可能說出來?化名和真名都要能一一對照,不能有誤。”
景和點點頭說道:“能說。”
圖勇說道:“你說吧。”
於是景和將十幾位皇子府中的細作人員名單按著化名與實名對照一一說了出來,
有人將這名單記錄下來,交於圖勇。 圖勇看著口供和名單,得意地用手指在紙上一彈說道:“齊了,大功告成。”
景和說道:“你答應我放過我的家人的,你說話要算數。”
圖勇說道:“這個是自然。”
說罷吩咐手下人:“將他帶回地牢,好生看管。”
等景和被帶走之時,楊重見他還扭著頭回望自己的家人,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已然晚了。
圖勇間景和被帶走後便吩咐道:“接著埋,不留活口。”
楊重一聽這話有些急了,問道:“不是答應不殺他全家了嗎?你為何。。。。。。。”
圖勇打斷楊重的話笑道:“留著這些人幹什麽?難不成放了她們?讓她們再去給直郡王府報信,那豈不壞了四爺的大事,做事要永絕後患,殺人要斬草除根才行。”
說著,只見十幾個人圍著土坑不由分說就往裡邊填土,而那些女人和孩子在絕望中掙扎,試圖奮力爬上土坑,可都被無情地用鐵鍬把恨恨擊打回坑中,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讓這個雪夜叫人毛骨悚然。
楊重喊道:“不要埋!”
而這些人哪裡理會楊重,依舊按著圖勇的吩咐繼續填埋。任憑楊重如何阻擋苦勸都無濟於事。
到了最後,楊重默默地站著雪地裡看著這些無辜的人漸漸被封土填埋,一隻稚嫩的小手破土而出似乎還要奮力掙扎,可終究還是停了下來,僵直在這恐怖的夜裡。
楊重長歎一聲,手腳麻木,渾身發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他一直當遊戲在享受,尤其是早上冒充闊少去典當之時,簡直有些得意忘形樂在其中了。可此時此景,像鞭子一樣抽在身上,將自己抽醒,告訴自己這是血淋淋的事實,眼見五條人命在自己眼前消失,這一點都不好玩。如今他想回頭都晚了,這是一條血腥之路,是楊重自己選的,他已然回不了頭了。
圖勇拍了拍出神的楊重說道:“這事要馬上報告四爺,咱們一起去?”
楊重長出一口氣,搖搖頭說道:“我累了,你自己去吧。”
回到雍王府已然是後半夜了,圖勇去內府見胤禛,而楊重則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屋子裡走,等進了門,卻發現妙果正坐在屋子裡做針線活兒,一見楊重回來忙站起身,走過去拍打身上的雪花急切地問道:“虎子哥,你這幾日去哪裡了,怎麽連個人影都不見,可急死我了。”
楊重一見妙果那張嬌美的小臉,才覺自己回到了人間,他不由分說一把抱住了妙果,緊緊將這丫頭摟在懷裡,感覺到那滾燙的體溫,幾乎要把自己熔化了。
妙果並沒有躲開,因為她感覺到這一次楊重並不是在輕浮她,而像是在外邊糟了磨難,像她傾訴,需要她的安慰。
妙果抬眼看著疲憊的楊重柔聲問道:“虎子哥,你到底怎麽了?”
楊重笑著搖搖頭說道:“沒什麽,只是見到你高興。”
妙果見楊重臉色噴紅,下意識摸了摸他的額頭,隻覺燙手無比,便驚呼:“虎子哥,你發燒了,趕緊躺下,我去給你熬些薑糖水去去寒氣。”
楊重的確病了,一連兩日都高燒不退,急得妙果團團轉,幸虧李衛趕緊請來了大夫把了脈,開了藥,妙果煎好後給灌下,才止住了高燒。
他在床上一連躺了四日,每每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那幾個女人和孩子站在自己面前,要他賠命,使得他惡夢連連,直到第十日頭上才算是大好了。虧有妙果這些日子悉心照料自己,才不至於連這年都過不好了。
臘月二十三那天,李衛前來辭行,二人說了半天話,而後楊重將李衛送出了王府大門,二人灑淚而別。
待等把李衛送走,楊重才發覺自己有日子沒去給胤禛請安了,於是便來到書房求見胤禛。此時胤禛剛剛下朝回來,一見楊重病怏怏的樣子便問:“你的病好些了?”
楊重行完禮之後說道:“沒什麽大事了。”
胤禛也知道楊重這病是因心事而起,看楊重一副萎靡不振便接著說:“圖勇的做法是過了些,可有時候不殺生又是不行的。”
楊重說道:“可這人總要有些大慈悲心才能立於這天地之間。”
胤禛轉頭望著楊重,眼中滿是關切之意,一聽楊重這話連連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人是要有大慈悲心。圖勇沒有,你卻有,因此你這般狀況我並不怪你。圖勇有他的長處,辦事果敢,忠心不二,可就是殺氣太重。我之所以重用你就是想製約一下他,省得他日後給我捅出漏子來。”
楊重抱拳說道說:“遵命。”
說道這裡楊重突然想起一些事情便問:“敢問王爺是否已經將王府細作的消息透露給直郡王府了?”
胤禛點點頭說道:“景和開列的單子現在在我手上,我這府上除了邱大夫和彩雲外還有一個帳房的先生,如今都已經拿掉。邱大夫和景和在多羅貝勒府看押,而那彩雲和帳房先生我已派人綁了兩日前清晨扔在直郡王府門前,我想這就算是給大阿哥提醒了。”
楊重說道:“王爺英明。”
胤禛想了想說:“我這幾日我一直在想,既然已經追查到如此地步,要不要繼續查下去,將大阿哥安插細作這件事連根拔起。”
楊重說道:“四爺,我認為這件事點到為止即可,畢竟您手上已經有了把柄,他從此就會手指與您,況且彩雲和那個帳房先生都送回去了,直郡王府必然會有應對,這時再查已然錯過了最佳時機。況且您的目標不是大阿哥,這件事也就可以就此了解了。”
胤禛點點頭說道:“那就聽你的,我會讓圖勇撤掉對德昌的跟蹤。”
說道這裡,胤禛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說道:“前些日子,皇上恢復了我吏部和戶部的差事,老十三吵著要我請客,偏巧老八和老十四他們也在,於是我就答應下來,臘月二十七,我要在王府設宴請客,你可以給我操辦好了,不得有誤”
楊重心裡暗暗發笑說道:“這胤禛平日裡摳門的很,連廚房的泔水都要拿去賣錢,這一次怎麽這麽大方要請客了?”
想到這裡,楊重說道:“四爺您盡管吩咐,來多少人,規格是什麽,我一定給您張羅好了。”
胤禛說道:“所有成年封了爵位的皇子,還有他們的家眷全都到,估計也要上百人,你可要仔細了。”
楊重一聽這話,心裡連連叫苦,可嘴上卻說道:“王爺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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