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聽見聲音回身望去,只見西廂房的房門一開,邱大夫哈欠連天地走出來,一見楊重鬼魂般站在面前,倒下了這老頭一跳,忙問:“楊重,這大半夜你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麽?” 楊重趕緊抱拳說道:“剛喝了點酒,睡不著,出來走走。”
邱大夫搖搖頭歎道:“年輕人,就是心浮氣躁,不懂這養生之道,月落之後便是修生養性之時,哪裡能亂走亂動,萬一招了陰邪之氣那還了得。”
楊重問:“那您這半夜出來是為何?”
邱大夫一直西牆跟說道:“人老啦,腎虛體虧,總是起夜,愁死老夫了。”
楊重嘿嘿笑道:“您是神醫,為何不給自己開一副大補藥吃吃,補個龍精虎猛,老當益壯呢?”
邱大夫一瞪眼說道:“你這娃娃,也拿我開心是怎地?灌了黃湯還不回去挺屍,休要在這裡編排老夫。”
見邱大夫不再理會自己,楊重又看四下裡再無異樣,便走回了自己的住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思量剛才的事情,琢磨那個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要是打家劫舍的飛賊倒也罷了,難不成也是來刺殺四爺的?這四爺府戒備森嚴,這廝居然能出入自由,可見功夫了得。
想到這裡心中不禁一股寒意襲上心頭,暗道:“果然世道不太平,連這天子腳下都這般鬼影重重,以後睡覺還是小心為妙,要不然指不定哪天早上項上人頭就搬了家呢。”
楊重支起耳朵又聽了半天外邊的動靜,直到四更天,困意漸濃實在是支持不住才混混睡去,直睡到日出東方才轉醒。
洗漱完畢後,楊重直接去找四爺,可到了書房聽打掃房間的小廝說今天皇上叫大起兒,四爺五更不到就進宮了,估計得過了晌午才能回來。
楊重退出書房,本想去內府將昨夜之事報與福晉烏拉那拉氏,可轉念又一想這烏拉那拉氏只是一介女流,要是跟他講了這事,別問題沒解決,到給她嚇出個好歹了,還是等胤禛回來再說為妙。
可是到了晌午,李衛匆匆忙忙趕了回來,楊重碰見就問:“四爺下朝了?”
李衛說道:“早上叫大起兒的時候,直隸有奏折報景陵寶城有圍牆坍塌,皇上派四爺前去查看,四爺讓我回府收拾一下出行之物,他在禮部衙門等著我,等我收拾好東西送過去即可就走,就不回府了。”
楊重一想既然四爺出去辦差,這昨夜之事還是先不說了,於是跟李衛道別後便回了廚房。這些日子楊重十分的驚醒,每晚借著四處聊天的機會,時刻注意著王府內外的動靜,可過了半月有余,卻再也沒看到有異常發生。
況且眼瞅著進了十一月,北京城第一場雪降臨之際,楊重就開始忙得不亦樂乎。
年關將至,北京城擠滿了全國各地的商販,馱馬隊擠滿了南城的大街小巷,人喊馬嘶,日夜午休,全都為四九城裡這些王公貴族,大小官員的府邸采買年貨而來。
從那時起,楊重每日早起晚睡,整日裡和那些大小商販討價還價,采買查看食材,列單入庫,支銀銷帳,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等到了十一月初八那天,直隸三處田莊的管事領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便開進了王府,將上萬斛的上好糧米,以及成群的牛羊牲畜,雞鴨魚蟹抬進庫房之中。
這幾日楊重更是連覺都沒睡,一刻不停地清點物質,查驗入庫,他雖認字,可卻不會寫字,那是因為清朝全都由毛筆寫字,他哪裡會這些,幸虧小胖子讀過幾年書,
能看會寫,在一旁幫襯,著實讓楊重解除了這負擔。 這一日早晨,楊重剛剛督促著將王府上下的早飯做好送到各院,正坐在廊下喘口氣的時候,只見妙果笑吟吟地走了進來,一看楊重坐在廊下,雙眼發呆便問:“虎子哥,這些日子可累壞了,看你都瘦了。”
楊重長出一口氣笑道:“是呀,你虎子哥累得都都不想吃了,這還有一大堆的事情沒忙完呢。”
妙果說道:“你可要仔細身體,千萬別累病了。”
楊重點頭應承著問:“你不去伺候福晉,到我這裡做什麽?”
妙果說道:“福晉打發我過來跟你說一聲,中午她想吃口甜甜的,有奶香味兒,還要酥脆軟嫩的吃食。”
楊重心裡暗罵:“我這忙得要死,還給我出難題兒,這幫主子真是不好伺候。”
想到這裡他疲憊地笑笑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跟福晉說,中午一定送過去。”
說完,楊重起身走進廚房,從灶火上的燉鍋裡撿出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送進妙果嘴裡笑著說:“中午我叫人給你送肉吃。”
妙果細細咀嚼這肉,直覺滿口留香,好吃無比,拍手笑道:“那我可等著了。”
妙果走後,楊重背著手又去庫房轉了一圈,眼見著堆積如山的糧米肉蛋,心中卻想著那道福晉點的菜,心中一時也沒有注意。
等他回到廚房,見面點師傅趙老頭正在做栗子面餑餑便說道:“福晉中午要吃個甜口兒,還有奶香味的吃食,你可會做?”
趙老頭想都沒想就回道:“馬奶豆腐有的是,端過去就成了。”
楊重說道:“還得酥脆軟嫩。”
趙老頭一聽這話,犯了難,咧嘴說道:“這馬奶豆腐倒是軟嫩,可這酥脆卻如何使得?”
楊重雙手一攤說道:“我也正琢磨呢。”
二人全都沉默不語,楊重在廚房裡來回溜達,眼睛四處踅摸,忽見耿大廚正在灶上做軟炸裡脊,給他打下手的小泉子正在將鮮紅的裡脊肉沾上芡粉,掛滿面糊,一條條放在盤裡備用。
一見這軟炸裡脊,楊重突然靈機一動,一拍大腿叫道:“我有注意了。”
說完他吩咐找老頭取來新鮮的馬奶,兌上蜂蜜、白糖做到火上煮開,又加入芡汁調成糊狀,倒入方盤中,送到院子裡晾涼。
趙老頭問:“楊爺,你這是要變什麽戲法啊?”
楊重搖頭晃腦地笑道:“稍後便知。”
十一月的天氣裡,北京城早已天寒地凍,那熬好的馬奶不出一個時辰就凍成了肉皮凍般,楊重又命小泉子用麵粉、生分、蛋液、食鹽等攪拌均勻製成脆漿,將那馬奶凍切成小塊,先沾上乾澱粉,在掛上面糊,由耿大廚上灶用猛火熱油一棍,待表皮金黃後撈出,控乾油脂,最後撒上厚厚的白砂糖,盛到盤中。
楊重大手一揮衝著廚房裡的眾人笑道:“諸位,嘗嘗吧。”
趙老頭第一個伸手撿了一塊送進嘴裡,立時讚不絕口說道:“好東西,果然全都應了福晉的要求,甜口兒,有奶香味,還外酥裡嫩。”
耿大廚也吃了一口問楊重:“楊爺,你這用軟炸裡脊的法子,炸這馬奶真是高啊,恐怕禦膳房也沒這道菜吧。”
楊重心說:“這菜一百多年後才有呢,那禦膳房裡當然沒有。”
想到這裡他笑著說道:“這菜就叫軟炸鮮奶,是我楊家以前的私房菜,今日既然福晉開口,我就想起這道菜了,因此讓諸位開開眼界。”
趙老頭挑大指稱讚:“楊爺,還是您高明,小的們服了。”
楊重一指剛炸好的鮮奶說道:“就照這個法子做。”
中午時分,楊重被個小丫鬟叫進了內府,還沒進福晉的屋子就聽裡邊歡聲笑語的,似乎坐了一屋子的人。
楊重一進門,只見對面的八仙桌上滿滿為了一桌子女眷,正座是福晉烏拉那拉氏,上垂首是側福晉鈕鈷祿氏,下垂手是年氏,另外福晉的對面還坐著李氏和耿氏。
烏拉那拉氏一見楊重進門便指著桌子上的軟炸鮮奶笑著說道:“今天早上我就隨口這麽一說,你就想著法子給做出來了,這會子我們姐妹一嘗,果然是好吃的很,我且問你,這玩意叫個什麽名字?”
楊重躬身施禮道:“回福晉,這個叫做軟炸鮮奶。”
鈕鈷祿氏也問道:“這是哪裡的吃食,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楊重答道:“側福晉有所不知,此道菜乃出自嶺南,家父曾經雲遊到過那裡,一吃感覺香甜無比,酥脆嫩滑,就學了回來。小的兒時經常吃,只不過這些年卻再沒碰過,今日福晉這麽一吩咐,我倒將這道菜想起來了,於是就照貓畫虎地吩咐廚子們做了。既然主子們愛吃,那我就將此道菜歸入日常菜譜中,經常送過來就是了。”
聽完楊重這一同忽悠,烏拉那拉氏忍不住又嘗了一口,放下筷子笑道:“我今日算是吃多了,這東西果然是好吃,回頭等王爺辦差回來,也讓他嘗嘗鮮。”
年氏也說道:“楊重,你還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以後盡管都做出來,好讓福晉和我們都享受享受。”
烏拉那拉氏用手在年氏腦門上一戳笑道:“你這小蹄子,你不怕吃胖了,王爺以後不再寵你了?”
年氏臉一紅,含羞帶臊地回道:“好姐姐,王爺整日忙於公務,哪裡還顧得上,咱們又不能出去走走,透透氣,只能那這吃喝做文章了。”
這時,耿氏也忍不住有吃了一口,只因她嘴裡這塊炸鮮奶個頭較大,她偏又省得小嘴,只等咬住一角撕了一塊,沒想到那包裹的奶凍不小心漏了出去,嚇得耿氏急忙用手帕去接,弄得狼狽不堪。
年氏看在眼裡,好像突然想起什麽,冷不丁“咯咯”一笑,倒把屋子裡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烏拉那拉氏問:“好妹子,你笑什麽?”
年氏側身捂著李氏的耳朵,咬了幾句悄悄話,這李氏聽後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烏拉那拉氏就更加莫名其妙了,忙追問:“到底是怎麽了?”
李氏趕緊拉過烏拉那拉氏低聲私語,而後烏拉那拉氏跟李氏、年氏三個女人笑成了一團,全都頗有深意地盯著耿氏。
耿氏被這陣勢唬住了,一邊擦嘴一邊問:“你們這是怎麽了?我做錯什麽了?”
年氏故意裝作沒事,強忍住笑說道:“沒事,沒事,好姐姐,你接著吃。”
耿氏將筷子一摔,雙手叉腰,一臉撒嬌之態問道:“你要是不說我可不依你!”
年氏和李氏都只是紅著臉笑,只有烏拉那拉氏大咧咧地一指年氏笑道:“她說你那對奶子跟著炸鮮奶一般外酥裡嫩的,生怕王爺那日咬漏了,也像這般一身的奶子。”
一語未了,大太監高無庸“噗嗤”一聲先樂了出來,緊跟著屋子裡上上下下,從主到仆全都笑得前仰後合,亂成一團。
耿氏羞得站起身,舉著帕子就往年氏身上抽,嘴裡啐道:“我只打你,你個小浪蹄子整日裡編排這些個不招四六的瘋話,還調唆著福晉也為主不尊的,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年氏本就笑得直扶腰,又見耿氏衝過來,趕緊起身離座兩個人圍著桌子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只因她們都踩著花盆底的繡鞋,跑起來猶如踩高蹺一般搖搖晃晃,直嚇得身邊的太監丫鬟趕緊上前攔阻,讓這不大的屋子裡更加的鬧了。
年氏躲到烏拉那拉氏身後哀求道:“好姐姐,快救救我,這小蹄子要造反了。”
烏拉那拉氏趕緊攔住耿氏,笑道:“好妹子,聽姐姐的話,年氏跟你說笑呢,你又當真了。”
耿氏擰著帕子說道:“姐姐你要是不給我做主, 我可不依。”
烏拉那拉氏趕緊起身將耿氏安撫到座位上勸慰道:“好好好,姐姐我給你做主,回頭咱們想個主意罰她。”
楊重拿眼偷偷看著眼前的歡樂景象。要說胤禛這內府裡,數年氏最貌美可人,難怪胤禛最寵她。見她坐在那裡,搖身亂扭好一副千嬌百媚,將身旁這幾個女人全都比了下去。
烏拉那拉氏是福晉,雖然是主子,可平日裡總是和顏悅色,從沒見過她跟底下的大聲說過話,就更別提打罵下人了,王府上下所有人一提起烏拉那拉氏各個都是讚不絕口,沒有一個說不好的。
側福晉鈕鈷祿氏是個悶葫蘆罐兒,從來都不惹人矚目。李氏溫柔賢惠,恭良簡讓,也是頗得人心。耿氏歲數最小,因此有些刁蠻,可這股子潑辣勁都是惹人喜愛。她歲數約莫十五六歲,身量雖小,可那對雙峰卻歷歷在目,剛一跑起來,更是上下亂抖,看得楊重直咽吐沫。
楊重一邊看一邊想,都是美人胚子,只可惜都是四爺的女人,自己只能看看而已。他暗自歎氣,心說:“這王府上下,這有妙果我還能摸得,可惜還這身子上還到處都是禁摸區,這什麽時候才能讓我摸個痛快啊。”
一想到妙果,楊重就忍不住朝烏拉那拉氏身後望去,妙果就在哪裡,可二人四目一對,他卻發現,妙果今日沒衝自己笑,而是撅著小嘴,滿臉的氣氛,一見楊重正看自己,立時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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