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心情與楊重卻截然相反,雖然他從紫禁城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出是這樣一個結果,可當聖旨宣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生怒氣。 但他決不能表露出來,隻得磕頭行禮朗聲道:“兒臣領旨謝恩。”
大太監宣讀完畢,走下台階,將聖旨交給胤禛笑道:“四爺,皇上讓我跟您說一句,凡事要以大局為重。”
胤禛一聽這話,忙辯解道:“可蘇北的事情。。。。。。”
大太監擺擺手說道:“皇上自有公道,四爺還是好好在家思過吧。”說完這話,大太監飄然而去。
胤禛見傳旨的人走了,第一個站了起來,他見著滿院子的下人一個個惶恐不安,似乎受罰的是他們一般,可唯獨見楊重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他心中不免一動。
到了晚上,楊重躺在屋裡實在有些閑得五脊六獸,眼見太陽落下山,可晚飯始終沒見人送來。
直到天完全黑了,才聽見門口響起了腳步聲,楊重心中大喜,從床上蹦起來跑到門口就去開門,嘴裡念道:“今日怎麽送晚了?”
等門分左右,門口站著的確實四皇子胤禛,楊重心中一驚,忙打千行禮問道:“四爺,您怎麽到我這兒來了?”
胤禛見楊重開門,轉身就往外走,嘴裡說道:“陪我出去走走。”
楊重不敢怠慢,趕緊跟著胤禛走出了小院。二人出了王府的角門便上了安定門內大街,順著大街往西走下去,在向南轉又來到了鼓樓大街。
一路之上,胤禛走在前邊一言不發,而楊重也跟在後邊沉默不語,這主仆二人就這麽漫無目的地閑逛,直到來到了什刹海邊上,胤禛才停住腳步轉身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楊重趕緊跟上一步說道:“我等您先說呢。”
胤禛微微一笑,將腳下的一粒石子踢進海子裡,看著波光閃閃的水面又歎道:“還真是讓你說中了。”
楊重笑道:“皇上他老人家也有自己的苦衷,自己最疼愛的兒子不爭氣,又不能明說,心裡肯定苦悶。而四爺您又是個直脾氣,皇上不愛聽什麽,您卻偏說什麽,肯定惹得他老人家不高興。”
胤禛繼續邁步向南走去說道:“可我這是一心為了江山社稷,不徇私情,何罪之有。”
楊重跟上胤禛說道:“可在皇上心裡,太子的事情是私事,他也不願意別人說三道四,甚至是煽風點火。就算說的都是實情,皇上心裡也知道這事太子做得不對,但是就是不願意承認,這只能說皇上宅心仁厚,舔犢情深了。”
說著,二人見前邊不遠處有一做吃食的小攤,胤禛說:“走,咱們去吃點東西。”
擺攤的人一見有生意上門,趕緊笑臉相迎問道:“二位爺,想吃點什麽?”
胤禛做得桌子前一指楊重說道:“給他來一碗爛肉面,我要一碗素餡的元寶湯(餛飩)。”
時候不大,攤主將一位爛肉面和素餡元寶湯端了上來。眼見一大海碗爛肉面端上來,楊重早就餓得兩眼冒光,也顧不得許多,拿起筷子就吃,直覺這面肉鮮湯厚,味道絕佳,直吃得楊重連連叫好。
而胤禛隻吃了小半碗元寶湯就丟在一旁,從懷裡裡取出一隻瓷瓶,從裡邊倒出一片東西送進嘴裡,含在舌下,不一會就見他額頭有些汗珠滲出,臉色也紅潤了起來,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楊重心想:“這吃的什麽東西?難不成是參片鹿茸之類的補品?什麽也不如肉補身體。他知道胤禛潛心向佛,
可這三十多歲正是壯年,就吃這麽一點,難怪你最後活不到六十歲呢。” 想到這裡楊重說道:“四爺,就吃這麽少,恐怕身子受不了吧。”
胤禛說道:“吃這些足夠了。”
楊重又勸道:“四爺,還是多吃一點吧,俗話說藥補不如食補,什麽也不如這肉最能壯陽補氣。”
胤禛笑道:“我實在是吃不動了。魚肉雖好,可我吃齋多年,早就聞不得葷腥了。”
楊重說道:“人這一生就算不大富大貴,可這雞鴨魚肉總得吃吧,要不活著多憋屈。”
胤禛問道:“你一生的做人信條什麽?”
楊重想了想說:“自然是升官發財。”
一聽這話,胤禛哈哈大笑說道:“好個升官發財。”
楊重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人活這一輩子無非就是名利二字,四爺,您是含著金鑰匙出生之人,自然不缺錢,那您操勞一生,為江山社稷奔走,等百年之後,史官下筆如刀,無論是名垂千古,還是遺臭萬年,總之就是為了這個“名”字。而我是個要飯的出身,投到您的門下也是為了吃口飽飯,絕不是為了什麽報效國家,無非是為了一個利字。”
聽著楊重的話,胤禛連連點頭說道:“你說話倒也直爽,確實不錯,人活一世就是為了名利二字。”
“可是。。。。。。。”胤禛話鋒一轉又說道:“如果人人都為了名利二字,豈不丟了做人的準繩,這天下也不就物欲橫流了嗎?”
楊重繼續吃著爛肉面說道:“四爺這話不錯,可這世上終歸是有好人與壞人之分,無論好人還是壞人都為了名利而存,可還有一字能將這二者區分,也就讓這天下有了倫理德操。”
胤禛好奇地問:“哪個字?”
“情!”楊重認真地說道:“親情是情,友情也是情,恩情更是情,好人心中有情,便有了綱常倫理,天下才能安定。而壞人無情,再怎麽教化也沒有用,這便就有了世間的種種罪孽。世間有了善惡之分,就猶如八卦中的陰陽二極,兩者相生相克才造就了大千世界。”
胤禛含笑點頭接著問:“那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楊重頑皮地一笑說道:“我是好是壞,自然不能自吹自擂,需要旁人說才行。我自認自己是個好人,四爺有恩與我,我定當回報。”
胤禛聽完這話卻沉下臉看著面前碗裡的餛飩自顧自地說道:“可我在皇上心裡是好還是壞呢?”
楊重一見胤禛心事重,便勸慰道:“皇上雖然有些私情,可他老人家絕不糊塗,太子的事情將來自然會有公道。您只不過在錯誤的時間裡辦了件對的事情,因此才落得今天這樣。可是您細想,要是皇上真龍顏大怒,可就不是罰奉閉門思過這樣的輕罰了,削爵圈禁都可能是有的。”
胤禛聽完這話點點頭說道:“但願如你所說。”
楊重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問:“彩雲行刺的事情是否查清是誰主使的?”
胤禛搖搖頭說道:“那丫頭確實什麽也不知,就算扒了她的皮再也說不出半個字。我派人回盛京查訪,可惜晚了一步,她的家眷早就被殺人滅口了。”
楊重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一驚, 感到這世道的確邪惡,殺人如草芥一般,完全不當回事。
想到這裡他也歎道:“世道險惡啊,四爺您這府裡可是藏龍臥虎,遍布細作,您不得不防。”
胤禛苦笑道:“我以前自詡我這王府是鐵門栓,可這一次江南之行,才讓我知道自己身處險境,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楊重問:“是否捋出些頭緒,認真查上一查?”
胤禛搖搖頭說:“無從下手,要是動靜鬧大了,我怕打草驚蛇,反倒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算了不說了!”胤禛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就不信這些奸佞之輩這般肆意妄為,能夠囂張幾日?這世間自有公道!”
楊重也笑了說:“但願如此。”
胤禛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扔在桌上,對楊重說:“夜深了,咱們回去吧。”
楊重說道:“四爺,哪有您花錢的道理,應該是小的請您才對?”
胤禛嘿嘿一笑說道:“你的銀子也是我給的,要是你掏錢,那還不是我自己掏錢?”
楊重臉一紅說道:“四爺說笑了。”
那攤主一見這白花花的銀子,連忙對胤禛說道:“這位爺,可用不了這麽多啊。”
胤禛頭也不回地說道:“留下吧,爺賞你了。”
楊重和胤禛二人一路閑聊回到了王府,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胤禛回頭對楊重說道:“明日中午你來書房,我給你個差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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