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熟讀原著,盡管兩世為人,盡管智謀不凡,但全冠清依舊身處迷霧當中,不知道汪劍通為何打壓自己?
雖然開中法利益關天,不管誰提出來,都是丐幫的大功臣。
但汪劍通斷沒有和他搶功的道理啊!
汪劍通已經是丐幫幫主了。
多這份功勞不多,少這份功勞不少。
最多就是收攬人心,更加鞏固他的幫主之位罷了。
就算是這樣,此事交給全冠清來做,才更加穩妥啊。
全冠清甚至懷疑,是否與汪劍通有什麽私人恩怨,所以才招致報復。
可翻遍記憶,甚至連撫養他長大的老乞丐霍震霆的生平都回憶了一番,仍舊沒有任何線索。
後世的邏輯學告訴全冠清,去掉了所有的不可能,那麽剩下的就可能是真正的緣由。
開中法帶來的財富,也許才是汪劍通將他踢出去的原因。
這個策略能為丐幫帶來海量的錢財,這是誰都明白的。但這筆錢財怎麽用,估計汪劍通另有心思。
一旦讓全冠清主持此事,恐怕他的心思會就此暴露。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全冠清攆的遠遠的,然後交給徒弟和親信喬峰來做,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這又衍生出一個問題。
這麽一比龐大的財富,汪劍通想要做什麽呢?
首先可以肯定,絕對不是用在丐幫上下身上。否則沒有必要踢他出局,為此背上處事不公的惡名。
至於用在哪裡,全冠清猜不透,但不影響他惡心汪劍通。
現在他借著大家夥聚在一起的機會,將開中法一事大肆宣揚了出去,也說了此法的好處。要不了多久,此事必然為幫中上下人人知曉。
到了那時,肯定人人都對這筆財富翹首以盼。
叫花子們雖然以乞討為生,但更加懂得銀子的好處。哪怕得了銀子後,多吃兩口肉、多喝一碗酒也是好的。
現在全冠清將主持此事的喬峰架在了火上,屆時他要是不能給大家夥帶來好處,那必定物議沸騰、人人皆怨。
而對於喬峰,全冠清可是太了解了。
這個未來的丐幫幫主,有情有義、有勇有謀,算得上坦坦蕩蕩的正人君子。
既然是君子,那麽便可欺之以方。
喬峰背負著大家夥的期望,到時賺到了銀子,肯定會想著分給大家好處。
一旦汪劍通別有想法,他雖然抗拒不得,但必然會對汪劍通的所作所為產生異樣的看法。
人的關系,往往就是這麽破裂的。
全冠清有想過,是否引爆喬峰的身份。
但妥善考量後,被他放棄了。
如今不是做這事的好時機。
一是沒有證據。
汪劍通還活著,並沒有給馬大元寫信。雖然玄慈寫給汪劍通的信已經有了,但肯定被妥善保管。
以全冠清如今的身手,想要從汪劍通身邊偷出來,無異於癡心妄想。
再一個,這麽做雖然可以除掉喬峰,但對他全冠清有害無益。
丐幫權力架構穩定,喬峰出事了,也輪不到他全冠清上位,等於是給別人做嫁衣。
反而會招致汪劍通的記恨,說不定會死的更難看。
他全冠清是小人,但不是蠢人,又不是原身那個野心爆棚但能力不足的貨色,自然要謀定而後動。
留著喬峰,比除掉更有用處。
借著酒酣耳熱,全冠清開始埋雷。
“說起來喬兄加入本幫不過數年,可是天南海北、風霜雨雪從不懈怠,諸番大戰為本幫立功無數。幫中上下全都對喬兄佩服之至,都說再沒有比喬兄更辛苦的了。哎,汪幫主也是的。幫中高手眾多,緣何事事都遣喬兄奔波?就算想要磨礪喬兄,又何須做到這個地步?”
此言一出,吳長風連連點頭附和。
他是個沒多少心眼的,加上此時酒勁上湧,嘴上就沒有把門的了。
“喬兄弟十六歲來到本幫,其時武藝尚且稚嫩,就被幫主派去對付湘西三鬼。我記得那一仗喬兄弟雖然打贏了,可也受傷頗重。大家夥都說,汪幫主著實有些急切了。不想三月之後,汪幫主又讓喬兄弟遠赴大同,幫助方家抵禦強敵。這幾年來喬兄弟沒一日清閑,到處奔波,多次大戰強敵,實在是本幫的大功臣。以喬兄弟的功勞,將來接任幫主之位,我老吳是一萬個服氣的。”
全冠清差點笑出聲來。
他苦心孤詣,目的就是為了引出這些,不成想吳長風送上了神助攻。
原著當中,智光和尚就說了喬峰接任幫主的前後經過。
喬峰剛進入丐幫的時候,汪劍通對他十分提防。
可既然如此,汪劍通又何必將喬峰拉入丐幫呢?
後來喬峰武功進境飛速,行事、性格等方面頗得人緣。最重要的是任勞任怨,履立功勞,最後到了眾望所歸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汪劍通仍舊給喬峰設置了很多難題。等他一一通過考驗後,才將幫主之位相授。
通過智光和尚的這些話,明顯可以看出來,汪劍通在喬峰身上始終透著糾結。
這個糾結很詭異。
按理說,汪劍通既然知道喬峰的身份,生怕將來出現變故,那不將喬峰收為徒弟,也不傳他幫主之位就是了。但扭扭捏捏的,最終還是傳給了喬峰。
其中緣由,全冠清不知道,但不妨礙他借此做些文章。
現在的喬峰還不知道汪劍通的真實想法,隻把這些當成是汪劍通對他的考驗。但喬峰是聰明人,一旦察覺到異常,那後面可就有樂子看了。
前前後後,喬峰本來樂呵呵地聽著。
幾杯烈酒下肚,又得全冠清吹捧,喬峰也不禁有些飄飄然。
他和全冠清不算很熟悉。
除了剛加入丐幫的時候有過幾面之緣,後來他奉命到處奔波,就再也沒見過了。
不過偶爾也聽別人說起過,全冠清足智多謀,處事周全,是幫中年輕一代的俊才。
能得同齡人的誇讚,喬峰還是很高興的。
可是當吳長風囉裡囉嗦地說了一大通後,喬峰察覺到不對味了。
這些話雖然還是誇他喬峰的,但不免有埋怨汪劍通之意。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怎麽想他喬峰?
“誒,吳長老卻是喝多了。想我喬峰能夠加入丐幫,得幫主信重,各位長老愛護,還有眾位兄弟志同道合,人生再無遺憾。能為本幫的大業出一份力,乃是喬某的榮幸。”
吳長風訥訥頓住,心裡有些懊悔。
他也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想要往回找補,奈何嘴皮子太笨,一時間竟然卡住了。
全冠清等到就是這個機會,裝作為吳長風解圍,實則加料。
“喬兄誤會吳大哥了。吳大哥是說,喬兄也不是鐵人,數年來無一日安寧,風霜雨雪吃足了苦頭,刀光劍影敗盡了強敵,只怕日後本幫還有多多倚仗喬兄之處。還請喬兄愛惜身體,為長久計。”
喬峰臉色一緩,朝著吳長風舉起了酒碗。
“原來是喬某誤解吳長老好心了,謹以此酒賠罪。”
吳長風大大咧咧的,壞心情說去就去,更何況有酒喝呢。
“哈哈哈,喬兄弟大人大量,老吳就放心了。”
兩人碰碗對飲,燒刀子如同喝水一般。
只是借著酒碗遮擋,誰也沒有注意到喬峰凝重的臉色。
回憶入幫之後這幾年的經歷,喬峰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難道師傅真的對我別有思量?幫中兄弟如此眾多,其他人可沒有這般……”
凡事就怕對比。
被全冠清稍微引導了一下,喬峰的心裡扎進了一根刺。
這根刺很小,仿佛睡上一覺就能過去。但某個時候被激發的話,又能創造無數的可能。
這些,已經是全冠清目前能夠做到的全部了。
而就在全冠清等人飲酒慶功的時候,馬大元避開眾人,來到了汪劍通的住處。
“幫主,屬下有一事不明。 ”
沒有了外人,汪劍通顯得很疲憊。
他喝了一口濃茶,徑自道:“是為了全冠清一事吧?”
馬大元有些吃驚。
“英明不過幫主。這一次全冠清兄弟提出開中之策,居功甚偉。可其中頗多細節,尚需他來答疑解惑。可幫主卻派他前往大理,豈非……”
他想說這是用人不明,但考慮到是在指責幫主,便不好說出口了。
汪劍通歎了一口氣。
白日裡提出全冠清就任大理分舵舵主時,他就想到幫中肯定會有異樣的聲音。
“老夫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些年來馬大元作為他的副手,殫精竭慮地處置幫中雜務,著實幫了他大忙。
汪劍通深知,絕對不可令馬大元起了二心。
“大元兄弟,我問你,全冠清此策之功勞大否?”
馬大元憑心而論。
“功高蓋世,倘若運作妥當,可為我丐幫帶來萬世基業。”
“那你說,這麽大的功勞該如何賞?”
“這……”
馬大元語塞了。
有的時候,功勞太大就是這樣,賞無可賞。
見難住了馬大元,汪劍通悄悄松了一口氣,又提及了另一層顧慮。
“依你之見,喬峰和全冠清,誰優誰劣?”
馬大元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維了。
“懇請幫主賜教。”
馬大元透過敞開的房門,凝視著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心情略顯沉重。
“老夫這麽做,實在是為了本幫的基業著想啊。”